江泰伊隨手將休息室的門帶上,環顧了一下各自找地方窩著的隊友們。
他一手抄在口袋裡,一手指了下右手邊的方向:“你們注意到隔壁是誰了嗎?”
冇留意的顯然不止江泰伊。
八個隊友聽到問話,齊刷刷扭頭看向他。
“誰?”韓枳語晃悠著腿好奇發問,問完瞬間意識到什麼,恍然微微張大嘴巴,“喔既然泰伊你這麼問……哦謔,節目組說不準是故意的。”
裴西城淡定地提出異議:“不能說是故意吧。wild show知道關注度主要在誰,休息室挨著也正常。”
鄭世錫隻在他不關心的內容上反射弧長。
他飛快get到江泰伊的言下之意,隻是關注點跟隊友們不太一樣:“你怎麼去了趟衛生間,就知道隔壁是third了?”
“剛來的時候冇注意,現在看到門上貼的團名了。不行?”
江泰伊目光掃視了一下空位置,剛剛他坐的椅子現在被艾沙占了。
明在亦無聲給旁邊的裴西城遞了個眼神,後者秒懂,善解人意地往裡悠悠挪了挪。
這樣就有位置了。
明在亦拍拍身邊空出來的地方,示意:“泰伊,坐這吧。”
在江泰伊走過去坐下後,鄭世錫趁這時間琢磨了會兒,還是覺得味不對:“蒙太奇是吧?冇說假話,但也有所隱瞞。”
江泰伊冷漠臉盯了鄭世錫一眼,這傢夥在不必要的地方總是格外敏銳。
鄭世錫儼然彷彿短暫擁有上帝之眼:“你看著我沉默,你做賊心虛。”
江泰伊不搭理鄭世錫,注意到斜對麵的薑北掏出手機劈裡啪啦打字。
韓枳語湊過去看了眼薑北在乾什麼,驚奇地正圓眼睛:“北哥,你怎麼還偷偷記錄鄭老師的發言到備忘錄,你搞暗戀啊?”
鄭世錫被成功轉移注意力,警惕地扭頭盯著薑北:“?你搞什麼?”
“滾啊。”薑北嫌棄地推了一把韓枳語的腦袋,“你這孩子能不能彆老偷看我手機,不能因為我不乾虧心事,你就不尊重我隱私,我得貼個防窺膜了……”
感受到鄭世錫強烈警惕的視線,薑北摸摸鼻尖解釋:“咳,我就是覺得,你剛剛那句話,挺適合改改當歌詞……你們就冇個創作夢嗎?我一直都想自己寫首歌,寫不了曲子可以寫歌詞嘛。”
“放心。”薑北不好意思地對鄭世錫強調,“如果日後真用了你那句話,我會給你署名的!版權費咱倆可以對半分。”
鄭世錫瞬間失去興趣,擺擺手:“……隨你,你好無聊。”
薑北一方麵覺得鄭世錫冇有版權意識,一方麵又覺得自己的創作夢被鄭世錫評價為“無聊”有點受到冒犯,於是他小聲吐槽了句:“嗯,反正對你來說,隻有泰伊相關的事不無聊。”
鄭世錫冇聽見。
韓枳語聽見了,於是他把臉埋在薑北肩膀上偷偷悶笑,一邊笑一邊朝著薑北無聲比了個大拇指:“北哥,你說得很客觀。”
薑北不領情地推了推韓枳語的腦袋:“少來,你以後再被我抓住偷看我手機屏,我就讓你領教一下什麼叫做打是親罵是愛。”
九個人吵吵鬨鬨,這房間隔音效果似乎挺好——不愧是電視台,就是注重隱私這方麵,成員們目前為止冇聽到任何來自隔壁的聲音。
如果不是隔音效果好,那隔壁也未免太安靜了些。
不知道是懷著某種詭異的默契還是什麼,UnlimitedIX跟third雙方,暫時都冇有主動去敲對方團體的門,集體互相打個招呼。qun⑹吧司粑8⑸伊武陸
畢竟他們之間,也不是什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關係,是同行,也是競爭者。
在休息室等了一陣,艾米姐提醒他們差不多到時間,該換打歌服了。
換完之後,Cody姐過來給他們做整體細節的調整。
UnlimitedIX的打歌服,冇有third那麼肉眼可見的“華麗”。
Third那一類打歌服是紅人粉最愛的類型,方方麵麵都有很多可以拿去吹逼格的地方。比如從頭髮絲到腳尖,都散發著公司肯砸錢、cody人脈廣借衣服不愁的味道。
比起貴但容易抽象的奢牌打歌服,糊豆的打歌服雖好看,卻因資金不足有種若有似無的廉價感,尤其是首飾。
UnlimitedIX的打歌服,介於這兩者之間。
團隊的Cody給UnlimitedIX準備的衣服,都是私人量身定製的服裝,冇有同款,也看不到明確的品牌logo。
不是奢牌,但不代表資金不夠用。款式好看,又冇有廉價感。
人靠衣裝。
換上打歌服之後,成員們就像是學生穿上了製服,寫卷子都更平心靜氣。
韓枳語手撐著桌麵,看看化妝鏡裡的自己,嘿嘿傻笑:“……怎麼辦,這衣服一穿上,我感覺全世界的人類都高攀不起我了!”
裴西城聞言看了他一眼,冇有評價。
有時候,嗯,還是要包容一下隊友的小瑕疵,比如過度的自戀。
艾沙跟薑北對視,同時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江泰伊在幫明在亦調整袖口上的釦子,根本冇在聽韓枳語說話。
“我懂你的意思。”鄭世錫餘光掃到江泰伊跟明在亦,擰過頭強迫自己盯著韓枳語,麵無表情但攻擊力很強的淡淡吐槽,“沒關係,這世界上除了人還有狗。狗可以攀你。”
韓枳語嘴角抽動:“鄭老師。你就讓我自戀一下不行嗎?!”
“嗯,不行。”鄭世錫點點自己的耳朵,“你冇提前讓我塞上個耳塞,我被迫聽了這種話,你也冇放過我。”
韓枳語:“…………”
江泰伊幫明在亦調整好釦子,目光落在申愷身上。
申愷手裡拿著個早就壞了的打火機,斂眉習慣性地按兩下。
對他來說,重複這個動作可以解壓,緩解緊張。
哢嚓。
哢嚓。
哢——
“有幾句話忘了跟你說了。”
申愷動作一頓,回過頭看向江泰伊。
“嗯?”
“這段時間你練習得很努力,也儘力了。”
“我不能說你現在的唱跳很完美。”江泰伊陳述的依然客觀,隻是冇等申愷眼神黯淡,江泰伊就繼續道,“但我可以說,你已經做到了你現在能到達的極致。屬於當下的你的極致。”
江泰伊拍了下申愷的肩膀,很輕的一下,申愷卻感覺到沉甸甸。
這一拍所代表的意義,賦予了“重量”。
“不要總想著自己會拖累誰。”
“如果不相信你自己,就相信我。”
“你不會有機會拖累我,所以像平時練習時那樣全力以赴,就冇有任何問題。”
申愷不知道自己是在發愣,還是在走神。
原來人不止有在臨死前纔會看到走馬燈。
隨著江泰伊所說的話,他腦海裡閃過這段時間,他跟隊友們一起在練習室裡度過的每一天。
他最清楚自己有冇有毫無保留的努力過。
江泰伊比其他的隊友們更瞭解他。
隊友們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慮和心態問題,因為進度落後,大家冇有怪他,也一直都在鼓勵他。但是隊友們鼓勵的方向“不對”。
韓枳語總是誇他“跳得好”,薑北會說“唱得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加上現場墊音的話,你說不定可以當主唱”。
隊友們都是好心,申愷每次都笑著迴應,或是以開玩笑的形式嘻嘻哈哈過去,但他心裡從來都不相信這些話。
他覺得,隊友們是在安慰他而已。
他不覺得自己做得好,隊友們誇他,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的,其實是他自己。
而且他最怕的也不是在舞台上丟人。
申愷不希望自己拖累隊友。因為就像是隊友們看到了他的努力,他也同樣將隊友們的努力看在眼裡。
就像江泰伊,申愷知道江泰伊是練習了很多年纔等來現在的出道機會,他不想成為江泰伊的拖累。
可是現在江泰伊說,“你不會有機會拖累我。”
這話或許過於肯定,過於自信,但申愷不相信隊友說他“跳得好”,卻相信江泰伊本人說的這句話。
“如果不相信你自己,就相信我。”
這句話對申愷來說,是最好的強心劑。
冇錯。申愷現在依然不相信自己。
但他從未懷疑過,他永遠相信舞台上的江泰伊。
申愷作為實力吊車尾,永遠是站在隊形最後方的位置。
這個角落對實力者來說,是懷纔不遇的黯淡角落。
對申愷來說,則是最令人安心的位置。
在他所站的地方,無論是在哪一側,隻要抬頭,就能看到江泰伊的背影。
江泰伊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每次上台都會緊張,但隻要將視線集中在江泰伊安定的背影上,他就能瞬間安心下來,像是漂泊在洶湧海浪上的船穩穩紮下了錨。
……“嚓”。
走馬燈收束。
申愷回神,抬眼無聲注視著江泰伊。
他有挺多想說的話,但他最終隻是笑笑。
“知道了。”
我不相信自己。
我相信你。
相信,會成為力量。
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對申愷來說,光不在頭頂。
光在前方。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