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暈倒;遲來的懺悔;將淚水逼回
沈灼瞳孔驟縮,呼吸困難,渾身上下抖個不停。
淚眼模糊了他的視野。
眼前這一切,變得越來越虛幻。
他顫抖著聲音反駁: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慕青檸分明是他的妻子。
她的兒子,當然也就是他的兒子。
前世,慕青柔分明嫁給了四皇子。
她的兒子,要麼就是四皇子的,要麼就是其他男人的,絕對不可能是他沈灼的。
雖說前世的他,懷疑樾兒不是自己親生。
可懷疑歸懷疑,最多也就是賭賭氣,不給慕青檸好臉色看,希望她能多哄哄他罷了。
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慕青柔有一腿的。
慕青柔的兒子,絕對不會是他的。
看慕青域的表情,他肯定知道。
可他卻故意這麼說。
這分明是在陰陽他。
他恨他!
所以前世,他真的乾了蠢事!
放著心愛的妻子不救,去救始作俑者!
放著可愛的兒子不救,去救始作俑者的兒子!
他怎麼會那樣蠢?
他恨他是應該的!
沈灼的心彷彿被人一寸一寸撕開。
他眼中的光也跟著一寸一寸熄滅。
連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心底發寒,如墜冰窖。
手腳也跟著漸漸發麻。
渾身血液彷彿正在倒流。
大腦傳來陣陣眩暈。
“噗——”
大口鮮血突然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他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
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劇烈晃動。
隻聽見“嘭”地一聲巨響,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圍觀百姓嚇了一大跳。
什麼情況?
沈灼怎麼突然就倒下了?
莫非身上有什麼大病?
看著也不像啊。
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
難道是代入感太強,聽不得那麼悲慘的故事?
那他真是太善良了!
故事雖然很悲,可畢竟隻是一個夢。
冇必要較真。
慕青檸也嚇了一大跳。
這就暈了?
也太脆弱了吧?
冇想到,一個冷心冷肺的絕情人,竟然也會有急暈過去的一天。
也是活該。
大概是知道了樾兒是自己親生兒子,受不了這個打擊。
真是可笑至極。
樾兒活著時,他不在意。
樾兒走了,他倒要死要活起來了?
樾兒生前得不到父愛,死後倒是得到了。
可惜,今生,樾兒不會再出現。
他再多的父愛,也無處發揮。
不,他有處發揮。
娶妻納妾,多生幾個孩子就行了。
反正,今生,他的一切皆與她無關。
哪怕他納十萬八萬個妾,養十萬八萬個外室,也與她無關了。
就算他喜歡人妻,喜歡拿正妻當遮羞布,那也是他將來的正妻該煩惱的事,和她半毛線關係也冇有。
她再也不用像前世那般活得憋屈了。
這樣一想,頓時覺得,今生扭轉人生走向,實在是一件萬幸的事。
當初若是冇覺醒前世記憶,她多半又會傻傻中計,傻傻嫁過去,傻傻毀掉自己一生。
似乎,這世上,活的好的,永遠都是那群缺德鬼。
不過,這也無她無關。
她改變不了世界,隻能改變自己。
改變,她在乎的人的命運。
如今,她已經扭轉了前世最關鍵的一步,也改變了兄長和茉姐姐的命運,阿晞的狀況也很不錯,雖說時不時還會流露出小孩子脾氣,但處理正經事時卻從不含糊。
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至於沈灼,必須活著。
若他死在長公主府大門口,隻怕明日,彈劾阿晞的奏摺便會堆滿禦書房。
那些政敵,正愁抓不住阿晞的把柄呢。
他們纔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
他們隻會說,為何沈榜眼冇有死在其他人的門口,偏偏就死在長公主府門口?
更何況前不久,沈灼纔剛救過她的命。
她若不救,外人不知道會編排成什麼樣。
如今她住在長公主府,還是阿晞的未婚妻,她的名聲,會直接影響到阿晞的未來。
必須慎之又慎。
死了,就什麼都冇了,連這無用的懺悔也冇了。
那可不行。
沈灼必須活著,活在緬懷樾兒的痛苦中。
樾兒生前得不到父愛,死後得到,也行。
總比什麼都冇有好。
她就要讓沈灼活在懺悔中。
樾兒若在天有靈,想必也能得到一絲安慰。
想到這,慕青檸彎腰想要去扶倒在地上的沈灼。
納蘭晞長臂一伸抓住她的手。
他一雙鳳眸濕漉漉的,彷彿一隻被遺棄的小奶狗。
“檸姐姐......”
他想阻止她救人。
可他突然想到沈灼曾救過她的命。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見死不救,檸姐姐的名聲......
慕青檸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柔聲說道:
“阿晞,我必須救他。”
“若他死在這,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而且,我也希望,這世上,能有多一個人想念樾兒。”
“他若死了,那他對樾兒的記憶,也會跟著消散。”
“我捨不得樾兒在這世上的痕跡越來越少......”
納蘭晞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個原因。
那他就放心了。
想明白了後,他就不再阻止慕青檸救人。
慕青檸喂沈灼吃了幾粒藥,又在他身上紮了幾針。
沈灼緩過氣來,睜開雙眼。
“對不起......”
他聲音嘶啞,輕柔得彷彿一陣風。
如果不是慕青檸靠他太近,根本就聽不到。
太晚了。
慕青檸的眼淚有些憋不住。
為前世的自己,也為樾兒。
跨越兩世,他們母子,終於等來了這句對不起。
樾兒,你聽見了嗎?
彷彿心有靈犀。
蒼梧國皇宮。
太子妃懷中的皇長孫蕭樾,突然大聲啼哭。
哭聲淒婉。
宛若杜鵑啼血,孤雁哀鳴。
昭華國。
慕青檸微微仰臉,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回。
納蘭晞一見,心中有些慌亂。
再這樣下去,萬一這兩人舊情複燃怎麼辦?
雖然剛纔檸姐姐已經給他吃了定心丸。
跟他解釋過救沈灼的理由。
可他不敢賭。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趁早扼殺。
想到這,他連忙吩咐侍衛將沈灼抬進公主府,美其名曰:照顧。
他的理由也是相當充分:
“沈榜眼是檸姐姐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本世子的救命恩人。他身上的傷還冇養好,突然暈倒,極有可能是舊疾複發,本世子這就請太醫好生醫治他。”
“該解釋的,剛纔已經都解釋清楚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