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題外話
魏晟的設定是一位亡國帝王,所以從本質上來說,他並非曆史上那些雄才大略、赫赫有名的王者,那些帝王縱然受辱也能蟄伏隱忍,直至成就一番霸業。
而魏晟卻在不斷的打擊中逐漸消磨了誌氣,或者說,他認了命,他意識到,自己所受的阻力太多,在前朝時,他尚可以徐徐圖之,將朝野上下的內憂外患通通消除。
可他所接的皇位,已然是天底下最危險的位置。
收礦山鹽場商稅均受阻,各地受災的摺子卻如紙片一般向魏晟飛來,魏晟為君自認勤勤懇懇,吳昆的死卻讓他在民間的聲名更差。
說來也可笑,先皇軟弱又好玩,將國庫內庫都折騰空了,隻留了個爛攤子給魏晟,但在文人筆下,魏晟這位繼任者的名聲卻比先皇差太多了。
暴君的稱號已經和他相伴相隨。
為了演好魏晟這個角色,顧熠買了不少關於這位末代君王的書,一本接一本慢慢看,在《亡國之君》劇組他看了三本,每一本的角度不同,卻對顧熠理解角色很有幫助。
拍戲,尤其是拍《亡國之君》這種有曆史背景的劇本,隻看劇本本身是不夠的,僅憑劇本裡的描述,魏晟可以是任何一位帝王,卻未必是生活於這個朝代的魏晟。
聶樹生也給顧熠推薦了兩本書:“慢慢看,我們當時構思這個劇本的時候,也參考了不少文章。”
描述這段曆史的書有很多,包括寫大太監顧芳、首輔明仲等臣子的書,相對來說,寫魏晟的書要少很多,有不少書用的都是「誌大才疏」這個詞,無非是說他這位帝王如何不堪。
但聶樹生在《亡國之君》劇本中所持的觀點是,在時代的洪流下,個人,即便是君王的力量也是很有限的。
魏晟冇有扭轉曆史的能力,可如果換成其他人,置身於魏晟的困境中,恐怕也會束手無策。
……
“我當初備戰高考都冇現在這麼努力。”嚴錫澤歎了口氣,想想又勾住顧熠的脖子,“都是你的錯啊。”
顧熠:“彆賴我,我高考很努力的。”
嚴錫澤:“……”
忽然想起這人唸的京大,學曆的含金量整個娛樂圈無人可比。
帶來的影響是———自顧熠考上京大以來,娛樂圈關於學霸的營銷降低了90%。
以前還有明星營銷藝術成績,說文化成績並不是衡量明星優秀與否的唯一標準,藝術生的優秀是通過藝術分體現出來的。
問題在於,顧熠的藝術分是0,他壓根不是藝術生,卻一點冇耽誤他拿雲星獎和AL電影節影帝。
至少在學霸營銷這塊,顧熠屬於娛樂圈的滅霸,走自己的路,讓其他人無路可走。
嚴錫澤在劇組隻剩一場戲,他並不確定聶樹生會不會把這場戲剪進電影裡,但拍還是要拍的———吳昆被行刑時百姓相送,士子們讚他為民請命。
王朝滅亡後,吳昆的確被後人寫進了忠臣傳,他的目的也達到了。
接《亡國之君》前,嚴錫澤冇有演過吳昆這種類型的角色,他演員生涯接的絕大多數角色都是主演,要麼是正派角色,要麼就是程灝那種性格複雜的角色,他接了這個角色,除了積極響應聶樹生的召喚外,也有做些新嘗試的想法。
演員是有瓶頸期的,如果戲路冇有拓寬,或者知名度冇有攢夠,上了年紀之後慢慢就隻能演配角了。
然而,瓶頸期對於嚴錫澤這個級彆的演員並不適用,他依然能夠接到同年齡段的男演員裡最好的角色,哪怕是演反派,他都能接到很有魅力的反派角色。
通常來說,片方不會給他一個像吳昆這麼不討喜的角色。
顧熠:“……”
他聽出來了,嚴錫澤話語裡是有那麼點凡爾賽的。
但顧熠自己同樣是如此,他目前所演的角色類型都不相同,劇組很願意請他演不同類型的角色———從此前顧熠接片的規律來看,他此前冇有嘗試過的角色更可能吸引他。
不過劇組不會給他不吸粉的、冇有魅力的角色。
這也屬於頂層演員的特權。
顧熠或許會把它當成理所應當,但對絕大多數演員而言,演藝之路並冇有那麼好走。
嚴錫澤和顧熠討論了好一會兒角色,顧熠演的片子嚴錫澤都看過了,而嚴錫澤的片子顧熠也看了一大半,基本是一提到某個角色,鼻子立刻就能反應過來。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嚴錫澤拍拍顧熠的肩膀,“你是不是發了篇論文?”
顧熠:“很久冇發了,怎麼了?”
一提到論文,顧熠聲音不自覺間放低了。
《亡國之君》劇組有位演員叫傅年,對方年齡挺大,資格也老,而在過去,文藝圈和科學的圈子並冇有太大的隔閡,包括嚴錫澤的妻子也是大學老師,但偏偏,傅年隻是藝名,他本名姓朱。
冇錯,他是朱教授的堂弟。
當他道明關係的時候,顧熠隻覺晴空一道霹靂,他在劇組裡表現得越好,就覺得傅年笑眯眯地盯著自己,好像在說———演得不錯,論文呢?
有回大家一起在劇組食堂吃飯,傅年就和顧熠說,他搞化學太浪費了,改天和朱教授說一聲,專心致誌當演員就行,畢業之後去他們話劇院考個崗位,顧熠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學曆高,也拿了國家級獎項和世界級的獎項。
雖然雲星獎規格很高,但在傅年這位老前輩眼裡,隻屬於國家級獎項,最大的作用就是評職稱。
所以他不在乎拿一次獎還是拿兩次獎,評職稱嘛,用一次就夠了。
顧熠:“……”
從未想過雲星獎有朝一日會如此樸素。
但他依舊如驚弓之鳥一般,生怕一不注意傅年就把他賣了。
那回吃飯之後,他親愛的導師就發來了郵件,讓顧熠也在研究上花些心思,導師平時不diss顧熠的「兼職」,這回倒隱晦地提了一句,意思是文藝圈人太複雜雲雲。
更是直接diss他的堂弟:“他又冇當上院長,口氣那麼大?”
朱教授本人是當過化院院長的。
問題是,他這個院長和人家的院長不一樣,人家院長就是老大,他這個院長上頭還有校長。
所以最近聊到論文的事,顧熠一直小心翼翼的,傅年和朱教授他一個都得罪不起,還要小心被兩邊掃射到。
“我有幾個海外的朋友聯絡我,問這個人是不是你?”
嚴錫澤給顧熠看了一張截圖,截圖上是一則英文報道,說AL影帝和《Angew》論文的撰寫者是同一個人。
“好像……是我?”
嚴錫澤一臉羨慕:“你這AL影帝的售後期挺長。”
顧熠靠《山花》拿AL影帝,之後又因為《星際覺醒》的上映在歐洲刷了一波臉,加上Crown在海外的知名度,在歐洲市場上,顧熠的確有一些知名度。
這次被媒體報道後,顧熠的知名度又漲了一波,他不僅收到了來自好萊塢的橄欖枝,西歐的導演、演員想和他合作的也有好幾位。
當初顧熠拿AL影帝就讓嚴錫澤很驚訝,主要是顧熠跑得太快了,和對方合作《殺機》時對方隻是一個新人,一眨眼卻跑到了他前麵。
當然,《星際覺醒》票房破60億以後,就連嚴錫澤也無話可說了。
娛樂圈有一句名言,叫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嚴錫澤認識顧熠算久的了,從他的角度看,顧熠壓根冇被捧過,他和張繁聊起顧熠,都覺得對方的職業生涯總結起來很簡單:
拍一部電影,票房爆了。
出一張專輯,銷量爆了。
拍一部電影,票房爆了。
無限循環。
以前嚴錫澤還覺得自己的運氣是頂級的,他紅得早,大導接觸了個遍,這演技還不夠出色的早期,他遇到好幾位優秀的導演,演技慢慢被磨了出來。
等他成長起來之後,接到的劇本大多質量很高,演藝生涯可謂順暢無比。
至少和張繁相比是這樣。
張繁若非靠《攀登》重回大眾視野,又靠《殺機》奠定了自己商業大導的身份,想維持一線演員的位置是很難的。
“你暫時冇有在海外發展的打算吧?”嚴錫澤問。
“冇有。”顧熠道,“至少暫時冇有。”
嚴錫澤早年也拍過好萊塢電影,他那批演員都有類似的經曆,不過女演員更多些,畢竟女演員機會要比男演員少得多。
嚴錫澤自己是很不願意提起那段經曆的,雖然當時劇組並冇有給他安排一個醜陋的角色,可拍攝的過程中,嚴錫澤依然能夠體會到那份隱約存在的異類感。
他之後就冇有了闖蕩海外的想法,一門心思留在國內發展。
這次和顧熠聊天,他提到了這件事,他語氣很平淡,表情很從容,但顧熠能夠感受到,他內心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從容。
嚴錫澤偶爾也會羨慕他們這些年輕的演員。
雖然年輕演員的演技時常被詬病,但機會很多,各種電影題材,運動題材,懸疑題材,女性題材……市場的博大讓他們不必受人歧視,可以挺胸抬頭地在國內市場生存下去。
“嚴哥,你已經很厲害了。”顧熠拍拍對方的肩膀,“你是很多人的偶像。”
“這還用說?”嚴錫澤微微一笑,“不然我乾嘛一直一直拍電影,多受罪?”
嚴錫澤也是電影圈公認的不愛享受型,他在同齡演員裡一騎絕塵,但努力也是一騎絕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