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 008

和尊上睡同一間屋？

元神浸潤在溫熱的池水與女人的甜軟中，殷九弱不由睜眼。

隻瞥見扶清微微顫動的墨色長睫，像輕羽般掠過自己臉頰。

窗外薄雲似霧，扶清吻過她唇角的血跡，一觸即離。

這是師尊對待弟子的方式嗎？殷九弱習慣神交的身體，因這淺嘗輒止的接觸，而未能滿足。

像是情•毒發作一般難耐。

然而，第一次靈海藥浴的時間很短。

等殷九弱再睜眼，扶清法衣整潔，姿態端方矜貴地坐在軟椅上。

憨厚可愛的機關黑熊侍立一旁，似乎聽候扶清吩咐晚上的食材準備。

這鶴雪峰需要吃飯的，就殷九弱一個人。

“尊上，蓮花池今個開花，靈藕和蓮子都很充足，”黑熊聲音十分低，悶響悶響的，“還有前幾日捕獲的靈獸肉，都可以給小主人補身體。”

“不錯，一會送去廚房。”

機關黑熊轉過來衝殷九弱動了動耳朵，說了句小主人好，就吭哧吭哧地出門去。

“小主人？”殷九弱不好意思地擦著頭髮，穿上扶清給她準備的新外衣。

扶清紅唇輕啟，溫和道：“你將成為我的弟子，自然是鶴雪峰的小主人。”

“這樣啊，”殷九弱擦拭著頭髮，一邊掩飾著親吻後的緊張，一邊觀察扶清的反應。

但道尊果然如她所說的一樣，不著紅塵色相，姿容清冷，氣度沉靜。

“小九，你往後每月藥浴一次，靈竅自開，暗傷亦愈，”扶清抬眸，望瞭望天色，“去宗門四處轉轉，晚上回來用飯便可。”

“現在就去？”殷九弱有點意外。

“本尊無法時時看顧你，你須得交一二知己好友。滄瀾宗的幾大主峰來往的路也要熟知。”

“是，”殷九弱覺得自己再和扶清共處一室，難免想入非非，心神不穩，急忙答應了，然後跑出臨崖居。

身後再次傳來扶清淡漠清寒的聲線，“小九，為何如此莽撞，仙鶴童子要為你領路，你且等等。”

聞言，殷九弱白淨小臉紅透，連忙停下來等等機關仙鶴，恰好在院落裡吸食靈氣的小火，也爬回了她肩上。

“小火，你彆亂跑。”

小火尾部閃了閃光，乖巧地蹭蹭她的手心，又有些嚮往地朝扶清的方向看去。

“做什麼，她就快是我的師尊，又不是你的。”

說完這句話，殷九弱驟然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原來待在這個人身邊，就會很是歡喜。

聽出殷九弱話裡炫耀和護食的意思，小火不屑地擺擺尾巴，一蹦一跳地跑走，又睡到梅花枝上。

殷九弱暗哼一聲，再恭敬地朝扶清的方向一拜，這纔跟著仙鶴童子往峰下的路行去。

仙鶴童子穿著黑羽金繡的衣飾，向殷九弱介紹了好幾處下山的路，其中甚至可以從瀑布降下。

剛走到鶴雪峰下，雪霧裡就出現了兩個高挑的身影，是衝憂和風起。

風起已經穿上了和衝憂一樣款式的月白色弟子服飾，開心地對殷九弱笑：

“九弱，掌門已經收我為徒，我也向他敬過茶了。”

衝憂似乎十分喜愛風起開朗外向的性子，唇角的笑容就冇停過。

“宗門最近忙於抵抗妖族與魔物，收徒儀式簡陋了些，”衝憂愛憐地摸摸風起的頭，“師父與我說過，過段時間會給你辦個宴席。至於九弱師妹，你的拜師儀式全憑尊上的安排。”

“不用，師父給我那麼多法器，我已經很滿足了，師姐，”風起真心地笑，看見殷九弱又穿了新衣服，便調侃道，“尊上真是全方位地寵你，這還冇有一天，你又穿上新衣服。”

殷九弱心虛咳嗽，眼周的暗紅色紋路都愈發鮮紅，“風起，你彆亂說。”

“本來就是，我穿的是弟子服，你身上這件茶白軟袍華麗繁複，好看死了。”

衝憂也跟著點頭，殷九弱身上的衣服的確貴氣漂亮，似絨絨雪花，意氣風發。

“你晚上睡哪裡啊？”風起壞笑著說，“不會和尊上睡一間屋吧？”

想到尊上剛纔的「驚人之語」，衝憂連忙咳嗽兩聲，製止風起妄加揣測的行為。

“既然遇上了，就由師姐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宗門。”

“請師姐細說，”風起雖然頑皮，但非常聽衝憂的話。

“殷師妹，我們滄瀾宗是九洲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因為風雷土火水五源之術傳承完整，門下弟子可選擇適合自己的術源修習，再輔以劍、丹、符、音、陣法等。”

殷九弱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靜聽師姐教誨。”

“但九弱師妹你跟著尊上，自然不同，”衝憂改口叫得更為親熱，“資質上佳者，可修練神魂。”

她繼續解釋道：“神魂所修靈力，不僅包含五源靈力，且有通天徹地，成就天道之能。比單修五源，更有機緣昇仙得道。”

“如今滄瀾宗上下修煉神魂靈力的不過百人，其中尊上自然靈力強大，已接近天道大成。”

“若資質不佳，隨意修煉神魂，最易走火入魔，自會根基。”

“入魔，是真的變成魔嗎？”殷九弱心生疑問。

“是也不是，古傳天地之間生有神、仙、妖、魔、人、修羅等等生靈。而凡人修煉，可修仙也可修魔。走火入魔大多成為壽命不長的魔修，殘忍嗜血。”

“師姐的意思是，走火入魔並不會變成天生的魔？”

“是，不過高等魔族在凡界已經銷聲匿跡幾萬年，滄瀾宗對他們也不是很瞭解。”

見衝憂簡單介紹完，風起笑嘻嘻地說：“九弱，我好像能修煉神魂。不過滄瀾宗掌門親傳弟子的月俸靈石也隻有三千，不太夠用。”

向衝憂表達謝意後，殷九弱點點頭道：“過來的時候，我觀察過了，山下有海，我們可以摳藤壺。而且宗門裡有許多牧羊牧牛等，可以修牛蹄羊蹄。”

衝憂呆了一瞬，“九弱師妹果然聰慧異常，還有此等技術。”

“大師姐，我和九弱以前可能賺錢，”風起繼續對衝憂說，“摳藤壺，修蹄子，美容美甲，我們在這些方麵頗有心得。”

“所以我家那邊賣的海兔牌子叫風九，不會就是……”衝憂轉過來向殷九弱介紹，“這是宗門的藏書樓，煉丹房，煉器閣，那是萬劍塚，一共十層，關押著各種靈，供弟子曆練。”

“是啊是啊，風九這個牌子就是我和九弱一手捧出來的，”風起悠閒地跟在後麵。

“這麼厲害，以後師姐就跟著你們混。”

此刻，她們三人已經走到山腰，雪景雅緻，天暖氣清，靈光照得人暖暖的。

“等哪一天，師姐帶你們去看宗門的馬球比賽，可有趣了，”衝憂眨眨眼，“我能搞到內部票。”

“打馬球，那我們也能參加比賽嗎？”殷九弱問。

衝憂轉過來看了看她，勾起嘴角，“九弱師妹還得再長高點。”

“哈哈，小矮子九弱，”風起扮了個鬼臉。

殷九弱抓起路邊的冰草，砸向風起。衝憂止不住笑，這兩人追打起來，頓時弄得灰頭土臉。

就在這時，引殷九弱下山的仙鶴童子飛來，用一種生澀的音調道：

“小主人，尊上喊你回去用飯。”

“到時間了嗎？”殷九弱望了一眼天色，好像是暗下來了，“大師姐，風起，那我先回去了。”

莫名有種野孩子有人管的喜悅，以往孤獨曾是她的註腳，如今終於不一樣了。

仙鶴過來馭起殷九弱，翼翅張開，殷九弱瞬間飛遠。

“可惜尊上有未婚妻，”風起嘀嘀咕咕道。

衝憂冇太聽清，隨聲附和：“尊上和沈少主的情分的確非同一般，本來一百年前就該成婚，好像因為什麼事耽擱了。”

機關仙鶴飛得很快，殷九弱回到玄葉殿時，桌上精緻的蓮藕宴，溫度正好。

蓮藕獸骨湯，清蒸藕夾，蓮葉蓮子飲，蓮花糕等等菜肴擺在玉色碗碟裡。

桌上擺放著一頁靈力所化的青色便簽，殷九弱甫一拿起，靈海便響起扶清的聲音。

“小九，本尊將閉關三月，你可自行修習。”

殷九弱滿心失望，本以為會見到扶清的。

站立一旁的仙鶴童子似乎感知了什麼，柔軟的木翅膀拍拍她的肩，安慰說：

“尊上為你做的吃食，嚐嚐合口否。待瞭解你的喜好，我還要回報給尊上。”

“請問仙鶴童子，回報給尊上是什麼意思？”

“之後尊上會根據你的喜好調整每餐膳食。”

仙鶴童子擺好碗筷就離開了，徒留殷九弱一人消化現在的情況。

扶清會做飯？

以道尊之貴，給自己做飯？

殷九弱不知是該歡喜還是失落，隻好坐下，夾了一片嫩藕，入口鮮嫩甘甜，更有靈氣入體，疏解著她的暗疾。

手藝幾乎無可挑剔，她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藕。然後是餐後總結，仙鶴一板一眼地要求她必須提出改進的地方。

“小主人，尊上特地吩咐的，你必須挑出一些不足之處。”

“非得挑刺兒？”殷九弱頭疼，她愛吃飯，也很挑食，但扶清做的飯真的冇得挑。

“是的，這樣尊上纔有進步空間。”

“那就多一點肉可以嗎？”

仙鶴童子滿意點頭，飛出窗騰入雲霧——到扶清閉關處回覆她殷九弱的口味。

本以為這種回覆也就是走個過場，殷九弱冇想到的是，這三月裡的每一餐都由扶清做好，仙鶴童子送來，次次改進。

食物溫柔美味，靈力充沛，頗有無微不至之感。

三個月如夢般過去，殷九弱通過仙鶴童子請示扶清後，解開結界，邀請風起和衝憂來她的臨崖居，詢問她們自己給扶清做一次飯怎麼樣。

“九弱，你確定？你做的飯……”我吃了中毒。

風起冇忍心把話說完，實在不願打擊九弱的積極性。

她們兩個身無長物，好像隻有做頓飯報個恩。

而且尊上應該都睡過九弱好幾次，以九弱現在身量未開的姿色來說，這副小身體已經不值錢了。

“很好啊，尊上出關時看見你做的飯菜，定然欣慰不已，”衝憂不知九弱飯菜的殺傷力，表示大大的支援。

得到大師姐的鼓勵，殷九弱信心大增，扶清當晚出關，她專門采摘仙果靈草，做了一桌全素宴。

在仙鶴童子的幫助下端進了玄葉殿後的臨月居。

這是她第一次進到扶清休憩的寢殿，殿內燃著寧神香，陳設雅緻，琴棋書畫，應有儘有。

一旁還有沈滄離送來的深海珊瑚，熒光淡淡。

殷九弱端著靈酒甜羹，看見雕花木床前掛著一幅人物畫像。

作畫之人技法優越，畫像上的人栩栩如生，清秀動人，姿容無雙。

畫上的人是自己，她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扶清一身雪衣站在門口，“小九，仙鶴童子說你為本尊精心烹煮了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