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清 073

替扶清把兜帽拉緊，殷九弱用靈力初步探了探了女人的身體情況。

還算不錯，神息流轉通暢，就是有一點畏寒……議政殿太大太通風，的確不夠好。

以後得建個小一點的宮殿，圍上好幾層簾子，窗邊放上幾盆毛茸茸的盆栽，扶清要是再來找自己還能以此解悶兒。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好不好？”殷九弱旁若無人地抱緊扶清，細長手指用力敲了敲寬大桌麵。

“眾位，今日的議政暫緩，若有什麼要緊事，先去和三位叔叔稟告就好，這幾日冇事先勿來找我……都散了吧。”

話音落下，她隨手將幾冊竹簡放回原位，便帶著扶清離開了議政殿，留下一眾臣子大眼瞪小眼，在震驚中久久無法回神。

她們原路返回，殷九弱掀開金絲織錦的簾子，那兒是一小間放著床榻熏著暖香的靜室，扶清本來睡在絨絨的金羽被裡休息，現在被麵淩亂，桌凳有被撞過的痕跡。

殷九弱眉心輕擰，急忙將扶清抱回梨花塌上，讓她好好坐著。

“姐姐，先彆動，我給你檢查一下有冇有傷口。”她單手牽著扶清，另一隻手慢慢撩起女人的裙裾，露出纖細素白的小腿，腳踝那的確有一塊滲著血絲的擦傷。

因為女人肌膚嬌•嫩脆弱，那傷口更顯得觸目驚心。殷九弱很快找出消毒止血的靈藥，先用靈泉水沖洗一遍傷口後，再細心塗抹上去。

女人在碰到靈藥的一瞬間，指•尖攥緊到泛白，顯然是受不得疼的嬌氣模樣。

殷九弱連忙將力道放得輕得不能再輕。然而因為疼痛，扶清玉石般的肌膚肉眼可見地泛起潮紅。

耳邊彷彿能聽見女人往日低低喘xi的美妙吟聲，殷九弱的額頭頓時沁出薄汗，連忙默唸幾句心經將旖旎思潮全數壓下。

這裡離議政殿太近，上好藥後兩人便立刻推開殿門離開。

陽光如金線般從天空中的雲縫間隙落下來，殷九弱現在莫名養成了對著扶清碎碎唸的習慣。

“姐姐，不是和你說過我一會兒就回來了嗎？”

“好吧，我知道你聽不到，每次睡覺我一不在你最多隻能睡著一柱香的時間，機靈得跟隻貓一樣。”

“現在破一點皮都怕疼，那你以前那麼疼怎麼忍下來的？”

她極力掩藏著語氣裡的心疼，過去的事已經無能為力。但好在她和扶清還會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她還有機會對她好。

殷九弱抱著扶清慢慢往寢殿走，兩人穿過長滿夏日藤蔓的廊廡，周圍的侍女邊收拾園子，邊忍不住悄悄看向她們。

日光微斜，將兩人的剪影拖得很長，為了避免女人的眼睛被日光刺激到，殷九弱走著走著又抱著她先坐在涼亭裡，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條乾淨的黑色絲帶，幫扶清遮住眼睛。

“之前的那條緞帶呢？不喜歡嗎？”

扶清一下扯開絲帶，兜帽也跟著落下，一頭如瀑的銀髮被淡金日光照得宛若流金的漫漫長河，瑰麗溫暖。

女人好像並不是很樂意戴上緞帶，即便眼睛看不見現在也要拚命注視殷九弱。

“眼睛看不見還要亂跑，你都摔倒弄出傷口了。”殷九弱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下次我弄一層簾子，你可以和我一起聽政。”

似乎察覺到殷九弱的「埋怨」，扶清攬著殷九弱的脖子，矜冷美麗的麵容微微皺眉。然後一口咬在殷九弱敞開長袍裡的鎖骨上。

女人現在冇多大力氣，咬人的力道就跟剛出生不久的幼貓一樣，聲勢浩大但實際效果不怎麼樣。

本來殷九弱擁著她，笑容寵溺溫柔，直到扶清收起貝齒，該用粉•嫩舌•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舔過自己鎖骨時，殷九弱頓時身體一僵，酥•麻的感覺過電一般傳導全身。

扶清現在如初生孩子一樣的狀態，應當是不明白自己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的。

應當不知道吧？

偏偏女人動作生澀虔誠，若即若離，跟隻亂闖亂撞的小獸一樣，不知節製不管不顧的，更讓殷九弱難以招架。

“姐姐，扶清，彆弄了。這還是在外麵，唔，”殷九弱輕輕讓扶清與自己拉開一段距離，鎖骨濕潤的柔軟觸感卻揮之不去。

“嗯……啊，”扶清微微發出兩個微弱且代表不滿的音節，那一小點嫣紅的舌•尖來不及收回去，藏在花露一般的唇瓣裡，惑人心神。

女人一張清冷麪容被水汽濡濕，潮紅妖冶，懵懂無邪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殷九弱，似乎十分不解自己為什麼會被對方推開。

被扶清這麼盯著看，殷九弱心跳漏了好幾拍。但見女人微微嘟著唇，下巴輕抬，一副任君采擷索取的綿軟姿態。

幾乎快要忍耐不住……

殷九弱一下把兜帽給扶清重新戴好，將人重新抱緊，輕輕哄道：

“不是不讓你……親，等回房間裡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乖。”

等一下，殷九弱突然發覺扶清好像能發出一些音節了？

她連忙再次用靈力查探女人的情況，觸感恢複了許多。但是其他的幾感還是冇有多少恢複的跡象。

不過能有幾個音節也很好了。

總有一天，扶清會全部恢複，就算不恢複也冇有關係，殷九弱會做她的眼睛、她的手……

直接正麵抱住扶清，殷九弱單手安撫著女人，慢慢撫過她的身體，“我帶你回去，沐浴淨身後吃藥膳，好不好？還有新做的蜜餞，甜度剛好。”

扶清隻是靠得更近一些，趴在殷九弱肩上安心地給自己戴好黑色絲緞，閉上眼睛。

距離寢殿還有很長一段路，兩人就這麼一路走回去，引來許多人強勢圍觀。

“我的天，你們看見冇有，剛纔我們殿下竟然……那麼寵溺地笑了？不是，那人誰啊？殿下回來三個月我們怎麼一次都冇見過，藏得也太好了吧。”

“在這兒幾百年，我從冇見過殿下對彆人笑成這樣啊，那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被殿下藏得嚴嚴實實不見外人，還是說今天纔過來的？莫不是彆族新送來的美人？”

“不管那人是誰，估計我們魔族馬上要添一位王妃了，”一位穿杏黃衣衫的侍女撲哧笑了出來，“自從三十幾位王妃陸陸續續離開，在外成家後咱們這裡空了好久，都不熱鬨了。”

“你彆說，咱們這兒真的靜太久了，殿下也冇個孩子什麼的，全是些老得幾千上萬歲的老魔怪，冇點活力，跟老樹根似的。”

旁邊上萬歲的老魔怪們：“……”

此時此刻，議政殿裡的眾人仍然維持著鴉雀無聲的狀態，就在一刻鐘以前，他們親眼目睹華美精緻的帷幕後，他們魔族年輕的主君，抱著一個來曆不明的絕色美人離開。

眾人腦海裡還不斷回放著，那個明淨如玉看不清麵目的女人，大膽跨坐在自己家殿下腿上的一幕。

真真就是昏君和妖後的寫照啊，哪有議政開會，開到一半上來勾•引君王離開的後妃，偏偏他們家殿下還真吃了這一套。

他們家清心寡慾如九天明月般乾淨皎潔的殿下，怎麼會這麼容易受到蠱惑？

不是傳聞都說，他們家殿下不近女色，清心寡慾很多年，隻知道雕刻神像嗎？

這些年魔族也有些貴族王公，膽子大的想給殿下推薦自家的女兒，結果連殿下的麵都冇見上，就通通被訓斥一頓送了出來。

怎麼會突然冒出個不知來路的女人，把殿下的心都給占去了，殿下還一副十分樂意的樣子。

這還是他們那個生人勿近、無慾無求，隻一心念著神尊的殿下嗎？

“到底怎麼回事？有冇有人知道那個女子是誰，怎麼來的魔界，一點動靜都冇聽到啊。”

“你們有人看見殿下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嗎？”

同樣滿心疑惑的同僚隻能回以麻木的搖頭苦笑，“要不是今天這一幕，我都快懷疑我們殿下練了《絕育經》呢。”

“萬物知長老，您平時跟殿下還有三位王爺都走得近，您總該知道點內情吧？”

萬物知一副口觀鼻鼻觀心，萬物不知的模樣，“老朽眼花耳聾的，你們問彆人去，我早就不中用了，殿下的私事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笑話，殿下冇昭告魔界的事情，他縱使有猜測也不會亂說一個字。

嘖嘖，看萬物知長老這諱莫如深的樣子，肯定是知道內情的，提問的那人瞭解得很。隻不過從萬物知長老這種老油條身上肯定什麼都問不到。

問了也是白問，殿內裡的人自動圍成好幾個小圈子，無一不是在嘰嘰喳喳地討論。

等一下，那個傾城傾國的美人不會是神尊吧？

也不對啊，自古以來就冇聽過，神殞落後還能重新歸來的。

這邊有人見萬物知緘口不言，又跑過去詢問勾玉知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原委。

“勾玉侍衛，剛纔過來的女子是誰啊，神族、修羅族，還是海族的？怎麼從冇見過，突然就出現了。”

勾玉腰挎金刀，淡淡地瞥了一眼問話的人，清清嗓子說道：

“那是殿下的私事，我一概不知，知道也不說，你們也少打聽。若是殿下想說，自然全魔界都會瞭解得一清二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議事議到一半，回去也冇早飯吃。”

“就按殿下說的，先散了唄。有什麼事情找三位王爺商量。”勾玉神情不變，“反正也冇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辦，大家就當提前放假。”

眾人從議政殿帶著滿腹疑問和八卦的心思離開，紛紛決定去酒館和食肆再聚詳談今日的事情。

一回到寢宮，殷九弱便讓侍女和侍衛全都退下。

除了院子裡楓樹上的幾隻鳥雀外，偌大的寢宮和院子裡就隻剩下她和扶清，顯得安寧又清靜。

寬敞的大屋裡，涼涼地流著舒適的冷風，驅除陽光帶來的暑意，女人望著殷九弱的眸光在在風裡一轉三折，遠處有人憑著閒情在撫琴奏樂，叮叮咚咚的樂聲像是風鈴落進一池溫熱的湖水裡。

“我讓他們都去外殿，你放心不會有人再隨便過來的。”

這幾個月來，殷九弱能切實感受到，冇有人之後扶清比在外麵要放鬆許多。

以前她可從冇發現扶清那麼地不喜歡見生人，或許是現在的狀態讓女人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做一個萬人敬仰的神尊，便由著自己的小性子行事了。

“我們先去沐浴，給你把衣服換了。”

看著扶清身上沾到的茶漬，殷九弱失笑不已，這女人一向喜潔，也不知道弄到茶後又忍了多久才跑來找自己。

寢殿後的白玉池裡，時時備著溫泉水，溪流一樣蜿蜒，水麵漂浮著細碎的小白花。

多次給扶清沐浴後，殷九弱已經駕輕就熟，能夠做到心無旁騖不被任何「外物」所打擾。

就算扶清現在觸覺恢複後，越來越變本加厲粘著她，她也能勉強麵不改色地完成這一係列的艱钜任務。

一個時辰後，女人都被熱熏得眼角緋紅，才肯出浴，顧不上自己寸•縷未著也要抱著殷九弱。

偏偏時不時的擦碰帶來神魂酥•麻的感覺，惹得女人唇間溢位嬌軟低•吟。

“彆鬨，”殷九弱呼吸都加速幾分，清秀眉心緊擰，“小心著涼了，乖。”

浴池外立著一架繪有金色迎春花的絲織屏風，屏風上掛著整整齊齊一套錦繡衣物。

外衫，中衣、小衣、腰帶、娟襪。

來到外麵，扶清也要拽著殷九弱的手才走動。

即便此番過程已經經曆了很多次，殷九弱還是忍不住紅了臉，急忙用寬大的棉巾圍住女人白嫩的身子，吸掉水珠。

她就這麼半抱著雙手站在原地，任由殷九弱給她絞乾濕發，又給她穿好衣服。

發現扶清眼睛微闔，一副睏倦疲憊的模樣，殷九弱笑著問她：

“困了？昨天晚上讓你早點睡，你非要鬨來鬨去，玩我的頭髮。身體不適還弄得那麼瘋。”

她餘光又瞥見女人那快要裹不住的高聳山巒，連忙移開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這女人像是重新發育一樣，之前做過一次衣服，現在剛剛三個月，就又得重做一次小衣。

量尺寸、定材料、縫製小衣，都是殷九弱親力親為。

比如現在她就給扶清養成了每次沐浴完，要擦香露，用熏香和空心漆金球裝著炭火來烘頭髮的習慣。

都不用殷九弱幫太多忙，扶清就乖巧地趴在屏風後的美人榻上。

剛穿上的雪白中衣鬆鬆垮垮綴在細軟的腰間，小衣的繫帶也散開了，露出柔軟半弧，藏下一抹嫣紅的春•色。

殷九弱深吸一口氣，從旁邊桌上一應物具中，拿出圓形瓷罐，慢慢將乳白色的香露倒在女人雪肌玉骨的背上。

隻是稍稍按摩揉開香露，手下嬌氣細嫩的肌膚便明顯地泛紅，紅暈從牛乳似的肌膚裡沁出來。

弄得殷九弱止不住回想到昨晚的旖•旎風光，和唇上被扶清覆住後的溫軟觸感。

她急忙再次默唸一段心經，排除雜念。然後把扶清抱到梳妝鏡前，給女人發間簪上白玉竹節，輕巧地挽出如雲的高髻。

“殿下，藥膳已經熬好了，我們放在院子裡的桌上，您記得過來拿。”將藥膳端來的兩位侍女謹記殷九弱的囑咐，放下藥罐子和餐具就一溜煙兒地回到外殿。

“好，你們去休息吧，告訴其他人這幾日都放假。”

“是，殿下，我們現在就去通知她們。”

殷九弱照例揹著扶清到院子裡取回漆金砂鍋熬好的藥膳。

這些藥膳都是些益氣補血、增強神魂、淬鍊神骨的作用。

但是自從這女人恢複了一點味覺後，就十分討厭吃藥，看見這種砂鍋就會開始鬨脾氣，哄來哄去好不容易吃一點。一旦嚐到一絲絲苦味又會直接撒嬌不吃。

多次失敗後，殷九弱隻好把藥材都研磨成粉，加這種偏甜的藥膳裡，一勺一勺餵給扶清。

“姐姐，這次嚐起來都是甜的，”殷九弱的語氣跟哄小孩冇有什麼區彆，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先給扶清當個榜樣吃了一勺，“你看我都吃了，你也吃。”

扶清轉過頭，整個人都埋在殷九弱頸窩裡，呼吸清淺，帶著蘭草的清香。

“怎麼不吃了？”殷九弱略感奇怪地再次嚐了一勺藥膳，味道冇問題啊，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怎麼剛纔昨天都還好好的，現在又開始鬨脾氣了？

“姐姐，哪裡不舒服嗎？”

殷九弱纖長的眼睫垂下，將扶清抱在腿上，直接探了探扶清的靈海和神魂情況，並冇有發現任何問題。

於是，她又嘗試著喂一勺藥膳過去，結果這次女人又乖乖地吃了下去。

什麼情況？

見扶清雙手緊拽住自己的手腕，殷九弱忽然反應過來，敢情扶清這是冇被抱著就鬨脾氣不好好吃藥嗎？

一被抱就好了，什麼人啊？

乖乖吃完藥膳，扶清又窩在殷九弱懷裡半睡半醒直到深夜。

門外傳來阿引小心翼翼的聲音，“九弱九弱，方便聊一下嗎？”

殷九弱擱下手裡的書，將自己的外衣罩在扶清身上，避免自己一離開這女人就醒過來。

她一步一回頭，發現麵容清純溫雅的女人抱住自己的外衣，勉強沉沉睡著。

推開殿門，殷九弱大步流星地走到阿引身邊，兩人在精巧的庭院中央站定。

魔界請來了許多能工巧匠，重新設計園林，二人的寢殿外，便有從空的竹橋越過小溪，從菱格窗望出去，特意移栽的花木顏色層層疊疊。

嫣紅掩蓋著黛綠，而後紫靛又取代了嫣紅。青翠的竹林下是高挺的金絲楠木，楓葉林雖然不像以前那樣漫山遍野，卻依舊紅得絢爛。

一切好像變了很多，其實又什麼都冇變。

“阿引，有什麼事？”殷九弱趁著扶清睡著時出來，心裡始終放不下，焦灼情緒都擺在了麵上，“我最多隻有一柱香的時間，太久了我不放心。”

女人絕對做得出顧不上穿鞋就跑出來找自己的舉動。

阿引長歎一聲，半是嫉妒半是感歎地笑著搖頭說：

“九弱，你這照顧神尊，比養女兒還儘心。沐浴、餵飯、講睡前故事、哄睡陪•睡，一刻不離，真讓人羨慕啊。”

聞言，殷九弱怔了一瞬，想了想好像是這麼一回事，一下笑了出來。

“嗯，但是我現在覺得挺好的，我很……開心，她現在也很好。”

一身紅衣的阿引故意調笑兩句：“嘖嘖，你可真是幾百年如一日地愛她，身邊那麼多鶯鶯燕燕，你是一眼不看啊。”

想到之前離開魔界黯然神傷的那幾十位王妃，阿引那時候覺得殷九弱算是不解風情裡的佼佼者，現在看來這個人真的有夠死心眼子。

一生就認定一個人。

“行了，這麼晚找我是要做什麼？不像你會做出來的事情。”

阿引也不再廢話，神情嚴肅非常鄭重地說道：“我決定繼承青丘，我那六個哥哥姐姐都是富貴閒人，我身負純正血脈有不得不……有該負的責任。所以下凡曆練是必不可少的。這幾百年來，我也閒夠了，再閒下去就要廢掉了。”

這幾百年來九洲大陸劇變，她眼睜睜看著殷九弱為蒼生奔走，承擔責任，心裡震撼後也思考了許多。

“嗯，你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很好的，但是衝憂師姐那邊怎麼說？”

“她當然是很支援的……所以，在我下凡的時候，希望你代我照顧照顧衝憂。”阿引眉眼帶笑，極力做出輕鬆的模樣。

“她是我師姐，我當然會好好照顧她，你放心吧。”殷九弱拍拍阿引的肩，示意她不要擔心，“不過你可不能搞出什麼爛桃花來，不然我第一個不饒你。”

“我是那種人嘛我？”阿引舒了一口氣，“有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阿引下凡曆練那天，殷九弱帶著扶清回了三十六重天，她們打扮得非常低調，但抵不過扶清以往的「人氣」太高，還是有許多小仙小神認出她們來。

一堆人衝上來想要拜見扶清，殷九弱使了個障眼法，一溜煙兒跑不見，白鶴忘機本來跪坐在三十六重天那座祠堂裡的蒲座上，為扶清默唸道經祈福。

聽到身後的動靜時，一轉過頭就看見殷九弱牽著一個身材高挑，姿容絕世的女人出現在自己眼前。

鎮靜了三秒後，一身素衣的白鶴忘機從蒲團上彈起來，激動到有點結巴。

“神尊……是您嗎，真的是您嗎？我又在做夢？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阻止了白鶴忘機過於激動的動作，殷九弱眉眼溫柔如水，比了個「噓」的手勢，“你慢一點不要嚇到她，她現在身體比較虛弱，你平常心一點。”

聽見這番話，白鶴忘機的眼淚和笑容在臉上揉成一團，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殿下，您什麼意思？我冇懂，”她擦乾臉上的淚，竭力讓自己鎮靜下來，“如果我不是在做夢的話，哪裡做得到平常心對待，”

“我帶她回來，是因為想到三十六重天畢竟是我們誕生的地方，”殷九弱低頭看向眼周戴著黑色絲帶，容色懵懂無邪的女人，“或許這兒的靈氣更適合她恢複神力。”

“好好好，回來就好，神尊會好的，我們都會好的。”

白鶴忘機發現自己已經語無倫次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眼覆黑色絲緞的女人雖然目不能視，也聽不見殷九弱和白鶴忘機在說什麼，但她本能在這兒感到安寧和熟悉。

“扶清她現在喪失了五感，唯獨恢複了一點的觸感和觸覺，所以，”殷九弱眼裡滿是疼惜，“所以必須有人在她身邊陪著她，否則……”

之前有一日，她睡著後不自覺放開了扶清的手，醒來後發現女人眼角都是濡濕的眼淚，人也蜷縮成一團，時不時抽泣一下。

然後，那天她抱著扶清哄了很久，才哄得女人不再害怕被丟下。

“什麼？神尊冇有了五感，隻能感受到觸碰嗎？”白鶴忘機看見扶清臉上都是帶著滿足笑容的，與往常那種強作歡笑的隱忍模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哪裡想得到扶清現在就跟「活死人」差不多。

殷九弱輕輕撫過扶清的長髮，聲音溫柔地道：“所以我會一直牽著她的，你不用擔心。”

白鶴忘機眼底又蓄起了滿滿的熱淚，她強忍著哽咽，“我知道，我知道，謝謝你小殿下。”

或許這就是老天給予神尊重生的懲罰，有一定的思維。卻無法感知這個世界，簡直生不如死。

可她明白能再見到殷九弱，扶清一定不知道有多歡喜，這種非人的折磨便也有足夠勇氣抵抗了。

白鶴忘機一邊打開大門，一邊小聲說道：“小殿下，裡麵的陳設我都維持著原樣，你和神尊可以直接住過來。”

“好，”殷九弱牽著扶清往裡走，隔窗望見庭院裡半枯半開的梧桐隨風一震，葉子上的露水落下來，像下了一場小雨。

“小殿下，你知道原因嗎？”白鶴忘機瞥向煙火繚繞的供奉雅室，還是不敢相信遍佈天下的祠堂和神像，真的帶來瞭如此強大的信仰力量。

逆著光，殷九弱猶帶赤紅色的桃花眼裡有霧一樣的東西慢慢浮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回答：

“忘川紫檀葉裡還餘有一絲她的神血和神息。”

白鶴忘機站在原地撓頭，靜靜看著殷九弱重新改了改三十六重天的格局。

弄了間小小的屋子，隻有一張略顯華麗的拔步床、一張金絲楠木的木質書案和原色的木質立櫃。

牆角放的全是好幾大箱四處蒐羅來的話本子，殷九弱解釋說每晚扶清都會隨便找出一本，讓殷九弱念給她聽，纔會安心入睡。

對此白鶴忘機表示神尊聽不到也要聽，還挺……浪漫唄？

她們再引來清濁二氣，讓晴雨天氣，細雨綿綿，被雨淋得一塌糊塗的草木顯出青灰的顏色，霧色在遠山處綿延，如山水墨畫。

隱約的樂聲從身後飄了過來，是白鶴忘機拉來三個機關造物在琴簫合奏，端莊雅正中透著濃濃的活潑歡快。

竹林密密匝匝地將天光切割，細碎的光影交錯排列，星星點點的影子隨風搖曳。

恰好遠處的紅梅與竹子落葉，梭形的葉子飄落與梅花花瓣層層疊疊地，積了薄薄一麵，踩上去便有清脆的葉鳴聲。

這一天，殷九弱見扶清身體狀況有所好轉，便準備帶她下凡去逛逛。冇想到兩人還冇出神尊府門，就聽見外麵一陣喧鬨。

“小殿下，有人前來求見神尊。”白鶴忘機略微有點不自然地前來稟告。

“都是什麼人？”殷九弱幾乎都不用想太多就知道答案。

“都是些新來的小仙，但是……但是，”白鶴忘機有點支支吾吾的。

“怎麼了嗎？”

想到三十六重天門外，那一片花海，白鶴忘機覺得那些小仙應該很是膽大包天，專門過來跟小殿下「搶」神尊的。

“她們好像有很多東西想送給神尊，”她陪著殷九弱往外走，剛來到門口就聽見殷九弱言語不善地問道：

“你們有什麼事來找我的妻子？”

因為這幾百年，殷九弱都在下界奔走，這幾個新來小仙並不怎麼認識她。

白鶴忘機在一旁默默地冇說話，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殷九弱，有點鋒芒畢露的感覺……喲，莫不是小殿下吃醋了？

她立馬斜眼過去偷偷摸摸地觀察殷九弱，溫潤如玉的魔族殿下此刻眼角眉梢染著些許乖戾之氣，眼眸裡的赤紅色看上去瑰豔又邪氣。

嗯，的確是在吃這種飛來的橫醋，要是神尊知道了心裡肯定會……肯定會不開心，她家神尊絕對不會讓小殿下吃醋。

白鶴忘機忽然有一點鬱悶，覺得這兩個人把愛情弄得有那麼一點點美好，讓她都生出幾分嚮往之心。

“你的妻子？”一位穿黑衣的小仙眉目桀驁，不相信地詰問，“你是誰啊，怕不是在狂騙我們。太初神尊是我們神界的至高神，我們有權力來拜見她。”

“魔界摩刹，”殷九弱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更是陰冷得可怕，“神尊身體不適，你們換個時間再來。”

“可我怎麼聽說魔界的殿下，有很多老婆，還休了我們神尊的。”另外一個小仙弱弱地問道。

聞言，殷九弱眉眼戾氣橫生，唇線抿成鋒利的模樣，“休了，可以再娶。”

雖然這樣回答，可她的心卻一下沉墜下去，現在的扶清處在虛弱狀態，會不會隻是下意識依賴自己。

若是有一天，扶清恢複了神力，會不會……不願意再嫁給自己了？

畢竟以前她也做得許多騙人，甚至可以說得上過分的事情。

這這麼一想，她的神情更陰冷了，周身不自覺釋放出的威壓和煞氣，將這些小仙壓得喘不過氣，幾乎彎著腰跪在地上。

誰知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魔族殿下實力怎麼如此強勁，隨意釋放的威壓幾乎就要將她們的仙骨壓碎。

“是是，摩刹殿下，那我們先行告退，等神尊身體恢複後再來拜見。”

其中頗有眼力見的一人，招呼著其他人一起離開。就算再不情願，迫於殷九弱此時釋放的威壓過於強大，她們不得不互相攙扶著離開，否則有受傷的可能。

望著走遠的一群人，白鶴忘機忙提醒殷九弱，“你們不是還要下界去玩嗎？快走吧，彆耽誤了時間，再等下去就來不及看星星了。”

“好，”殷九弱收回視線不再看向離開的那一群小仙小神。

回到神尊殿裡，她的情緒不出意外地低落起來，直到扶清跑過來擁住她纔好一些。

她抱住女人溫熱柔軟的身體，低聲問：“姐姐，你還會要我嗎？”

扶清取下眼周的黑色絲緞，晶瑩白•嫩的手指摸索著殷九弱的手腕。

雖然看不見卻還是認真仔細地用絲緞打了個結。然後再把絲緞另一端也圈在自己手腕打上一個死結。

望著女人這孩子氣的舉動，殷九弱失笑不已，任由扶清加固繩結，一旁的白鶴忘機看得心裡又開心又酸澀，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點「多餘」。

好在這兩人冇耽誤太久，立馬下界看星星去了。

凡界夜空中月輪高懸，繁星漫天，是個賞星登高的天氣。

她們剛落在一座高樓的頂層時，扶清有些脆弱的眼睛被燈光刺出眼淚，伸手錶示要殷九弱抱。

“小九。”

殷九弱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姐姐，你能說話了？”

“小九，”扶清認真地看著殷九弱，一字一句地說，“想你。”

她抓住殷九弱的衣襟，唇瓣軟綿綿地貼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