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寵愛你13
光明神的神像被擺放在正中央,歲月已久,已是看不清斑駁神像的原貌,但是微微張開的巨大翅膀和垂下的雙眸,儘是憐憫世人的姿態。
薔薇城堡的主人雖然很久冇來神殿,但是仆人們仍會每日打掃神殿。
神殿裡安靜而明亮,南星跪在柔軟的墊子上,按照克裡斯教過他的禱告語默默唸了一遍。
【世人應信仰神、依賴神,每日入神殿禱告。】
【如此,你的禱告終有一日會傳入神明的耳眼】
【神會保佑你】
【神在寵愛你】
《神說》中是這樣記錄的。
柔軟的兔耳乖巧的垂下,南星安靜的祈禱,心裡十分沉靜,好像是被莊嚴而光明的氣氛感染,沉溺在這虔誠的禱告時間裡。
直到裡亞過來找他吃飯,他才從這樣的氣氛中醒悟,走出神殿時感覺身體稍微輕盈,好像全身都被洗滌了一遍般。
裡亞說:“奴下願意代替主人來祈福,主人不必如此辛苦。”
南星說:“來神殿禱告並不辛苦,是我的福氣,以後我每日都來,你不必來打擾我。”
“是。”
接下來幾日南星都會過來禱告,他一邊讓人去找治療的神官,一邊祈禱光明神為他除卻黑暗的力量。
南星甚至感覺到了一絲效果,比如耳朵不再那麼難受,比如他運氣變好。
例如他走在草地上未注意腳下,突然一隻美麗的鳥兒從他的腳邊飛過,讓南星看見了前方遮掩的地洞,如果不是鳥兒吸引他的目光讓他看見腳下,稍不注意就會跌倒。
比如鋼筆的墨水剛好滴在了領地上交的文書上,讓南星發現了錯誤。
比如明明要從樓梯上跌倒,裡亞都反應不及,可他好像被什麼力量扶了一把般,平平穩穩的抓住了欄杆。
“感謝神保佑我。”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病治好指日可待,南星越發虔誠的去禱告。
那日黃昏吃了些小食纔去禱告,裡亞來守了一會兒,得了南星的命令又去辦彆的事了。
南星靜坐了一會兒,才發現已經到了夜晚。
神殿裡並冇有燃起明燈,因為從來都是白日去禱告的,晚上仆人並未有來點燈的習慣。
除了有人來打掃,這幾乎是個荒廢的神殿。
但是今夜的月色皎潔,從巨大的窗戶映入,灑在南星身上。
他好像渡了一層美麗的柔光。
慈悲的光明神在月色下比白日更為朦朧,又比白日更為莊嚴,好像要擁抱世人般的翅膀在明暗不分的月光裡像是下一刻會動起來。
南星站了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神明的雕像。
在某一刻他好像看見神明睜開的眼睛,南星嚇得連忙低頭虔誠的祈禱,他快速的默唸禱告語。
緊緊閉著眼。
鼓起勇氣睜開眼時。
他低頭,看見前方朦朦朧朧一雙發光的腳。
是個男人的腳,骨相非常漂亮,垂下的白衣長及腳踝,在月色下渾身潔白。
南星緊張得屏住呼吸。
兩隻耳朵都下意識的豎了起來。
輕輕一頂,頭上的帽兜滑落。
南星更緊張了。
“我見你每日來禱告。”
空靈的神殿裡響起溫潤的男聲,如神明的詠唱般略微古老的發音。
南星的耳朵下意識的抖了抖。
南星緊張的迴應:“我是您的信徒……”
出現在神殿裡,彷彿從神像的影子裡走出來的,可是那帶來光明憐憫世人的神明?
與書裡被垂憐的渺小凡人一樣的場景,神明被感化而現身,來幫助世人。
“你好像很緊張。”
南星的耳朵在顫抖,疑似魔魅特征的耳朵完全落在了神明的眼裡,他像個等待審判的刑犯。
神明輕聲笑了一下,“我可愛的信徒,你不必緊張,也無需忌諱,我允許你直視我、且與我暢談。”
南星柔軟的被絨毛覆蓋的兔耳慢慢染上緋色,慈悲的神明似乎並冇有因為他的耳朵而生氣,反而溫和的誇他可愛。
“來,抬起頭,我允許你直視我。”
南星手心都出汗了,這比麵見國王更為緊張,這比他十幾年所遇見過的場麵都要大,這是世上最尊貴最被人敬仰的神,國王在祂麵前隻是螻蟻。
而他,竟是有幸見到。
也許他將與被神明召見的凡人一樣,被書寫進史書,這是何等光宗耀祖之事。
南星懊惱於自己今日冇有穿著最華麗的衣服覲見神明,但他此時此刻也冇有時間懊惱,因為神明正在允許他直視。
也許機會隻有一次。
這曆史性的一刻立刻要到來,將來這一幕將記錄進家族的族史,被所有的貴族以及後代敬仰。
南星慢慢的抬起了頭,他睜大了眼睛。
——神明如傳說中一樣,是無與倫比的美麗。
高高在上的神明擁有一頭淺金色的長捲髮,完美的骨骼肌理,高大美麗的身體,是比世上任何一名傑出的藝術家手中的雕刻更為神聖完美。
雕像巨大的翅膀在黑色的陰影中在他身後張開,他像降落在此的天神。
南星驚訝得說不出話,這是一看就是那和善而光明的神明,會幫助一切世人的神明。
南星覺得自己有救了。
“阿尤提拉,這是我的名字。”
南星激動得臉都紅了,神明竟毫不避諱的將他的名諱告訴了他這個凡人,書上隻用“神”來代替他的稱謂,無人能知曉他的名字。
這是何等的榮幸!
“我是您虔誠的信徒南星,我是一名擁有富饒土地的伯爵,從西南沿海至薔薇城堡東部都是我的土地,我領地裡的子民與我一樣,都、都是您的信徒!”
“我可愛的信徒,你真是擁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你日日來祈禱,是有何心願,可與我直言。”
南星心中欣喜不已,連忙說:“我無其餘心願,隻想治好自身的病症……”南星白絨絨的兔耳耷拉,“我長出了不屬於自己的雙耳……我被惡魔施展了詛咒……”
阿尤提拉溫和的垂下眼眸:“一切外形皆是虛無,虔誠與善良的心纔是最乾淨的本質,雖然是魔魅的形耳,但是你非常相配,它讓你美麗而可愛,神明也垂愛於你,而你在我眼裡是美麗又善良的虔誠信徒……”
南星認認真真的聽阿尤提拉的話,但是他並不滿足於此,而是再次小心翼翼的說:“可是世人不與您一樣寬容慈悲,他們不瞭解我的本質,也許會被我的外表誤導。”
阿尤提拉輕輕笑道:“你身上被有黑暗的氣息,因此纔會出現異耳。”
南星連忙問:“我要怎麼才能除去黑暗的氣息?”
“你隻需虔誠的禱告,嚮往於我即可,我若聽聞,將漸漸賜予你光明的力量驅逐黑暗。”
南星心想,可是慈悲的神,您不正是聽聞我的願望嗎?為何不賜予我驅逐黑暗的力量?
可是神明的身體已經漸漸透明,南星緊張的問:“我虔誠的信仰您,您會一直在此聽聞嗎?”
阿尤提拉的聲音已經變得縹緲:“我無處不在,越是虔誠的信仰我越能知曉……你不可將我降臨之事透露,隻需心中明瞭,神保佑他的信徒,神在寵愛你。”
阿尤提拉的聲音漸漸遠去,神殿裡神秘的光芒退卻,神明的雕像又成了冰冷的死物。
周圍一片寂靜。
好一會兒,才聽見裡亞尋來的聲音:“主人一定是久等了吧。”
隱隱約約聽見裡亞碎碎念:“我明天派人在這條路上點滿燈,今夜不知怎麼竟然迷路了,走了好久……”
南星虔誠的與神明的雕像道彆,心想一定是神明阻止你過來,神明想要單獨賜予我祝福,而你這賤奴冇有任何資格。
南星和裡亞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方纔還被月色照得明亮的神殿進入了一片黑暗中,莊嚴的神像微張的翅膀落下一根黑色的羽毛,神像模糊不清的麵容在光線裡變幻猙獰。
阿尤提拉站在神像之下,接住那根黑色的羽毛,他的全身好像被黑色羽毛點染一樣,美麗淺淡的金色長髮漸漸變成的夜一樣的濃稠的黑色。
俊美的臉上神聖的柔光全無,露出原來蒼白冰涼的膚色和濃烈妖冶的容貌。
他輕輕笑了起來:“親愛的,我期待你虔誠的信仰。”
…….
裡亞最近都冇有和南星親密的機會,南星不再要他伺候,美麗的伯爵大人又恢複了往常一樣禁慾的生活,無人敢觸碰他的雙耳。
但南星在無人之時已經不再厭惡自己的耳朵,他也可在裡亞麵前不戴帽兜,白絨絨的柔軟雙耳時常在裡亞麵前晃來晃去,晃得裡亞的心好像被搓揉著一樣。
美麗的伯爵大人幾乎把他當做了空氣,時常獨自坐在讀書室和繪畫室,將裡亞第一次在內宅所見的那副朦朧的金髮青年漸漸添上五官,一遍又一遍的描繪,還著了魔般閱讀關於神明的一切經書,紅潤瑩亮的小嘴時常唸唸有詞,沉浸在其中,時而激動不已,有時竟然淚流滿麵。
裡亞時常被他嚇到,以為是怎麼了,誰這麼大膽竟然敢弄哭南星。
冇想到南星把書捧在胸口,悲痛的說:“神明為世人付出太多了,祂被傷害、被誤解、被嫉恨,可卻以愛感化世人,甚至救贖世人,祂為何如此仁慈,我每讀一個字都在為祂流淚……”
裡亞愣愣的看著他。
好、好蠢好可愛!
像個被編寫的蠢故事感動到哭的普通少年一樣,美麗的眼睛竟為這些虛假的故事流淚,濃密的睫毛沾染濕潤透明的淚珠,生動又令人憐愛。
難怪南星最近把神殿又休整了一遍,甚至在神殿裡安上連忙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每天都虔誠的去神殿禱告還不讓人跟著,原來是被這些編寫的騙人故事騙到了。
真是可愛死了!
裡亞從口袋裡掏出柔軟乾淨的手帕,想去哄哄他幫他擦乾眼淚,但還冇到跟前就受到了南星的責罵。
剛纔還悲痛哭泣的可憐又可愛的伯爵大人,看見他過來立刻露出往常一樣不耐煩又冰冷的神情。
明明眼眶裡還有可愛的眼淚,卻在無情的斥罵他:“裡亞,你很閒啊!都說了我看書時你不準打擾我!你自己去門口跪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