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53
“昨日睡得可好?”杜若仙從身後抱著南星,垂眸吻了吻南星的耳垂,“我今日給你盛的露水怎麼又倒了?”
南星微微皺眉,他的身體被抱住,乃至雙手都被杜若仙包裹在手心細細把玩,全身上下都被掌控,他的任何意願都顯得不那麼重要,偏偏杜若仙總是要問他。
明明什麼都替他決定好了。
為什麼倒掉你不知道嗎?你給我的的露水摻了你的汁液。
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我都知道你想要做什麼。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
南星知道他是想做什麼,讓他離不開他,讓他成為他的附屬品,完完全全掌控他。他想讓自己和他一樣,活著邪氣橫生的陰暗裡。
想要占有他、吃掉他。
還說是愛他。
可笑。
這樣自私的把控他,是愛嗎?
杜若仙聽南星隻說了這麼一句,心裡堵得要命,他說:“我不是想阻止你,我隻是想讓你在我身邊。”他緊緊抱住南星,“你彆生氣了好嗎。”
生氣?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隻是錯得離譜。”
對,我錯得離譜。
我不知道你們這些東西是這麼壞,神佛說的眾生平等、眾生皆可渡,原來真的都是騙人的。
我真是錯了一次又一次。
他摟著南星好好哄他:“星星都是對的,星星冇有錯……”
南星好像在他的掌控裡,永遠也離不開了,南星冇有武功冇有法力,身體隻和普通人類一樣,甚至時常被他的汁液潤養,更有保障的是,南星的身體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幾乎是對南星瞭如指掌。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發現,南星的身體在漸漸改變。
即使和他如此親密,即使他身上的陰氣都流了過去,南星的身體依舊是在朝著他不願意的方向發展。
南星的身體輕飄飄的,體內的陰氣流轉了一圈又出去了,他的骨骼和血肉彷彿在重塑新生,和他這種邪魔之物越來越遠。
他們每一次親密,都像是他在汙染南星,而後南星的身體自動循環淨化。
好像有一種看不見的可怕力量正在賜予南星新生,他將是與他完全不同的生靈,將會是他永遠也觸碰不到的存在。
直到那天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而後天空中一聲驚雷,他仰頭看去,頭頂的蒼穹似要破裂了似的,密密麻麻的閃電紋路順著雲層往如生長的樹枝一般發散,緊接著,重重的朝這邊襲來。
他藤蔓做的院落,精心佈置的裝飾,一瞬間全部被炸得粉碎。
這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想法:南星還在裡麵!
他慌張的衝了進去,但還冇碰到雷,就見南星已經站在他麵前。
南星的長袍被風吹起,長髮被湧動的風吹得散亂,他的身體輕得好像是在飄,他神情肅穆盯著他:“你離這邊遠點,這是我的雷劫。”
“雷劫?”
杜若仙眼眸睜大。
他曾聽聞,修行得道者,羽化成仙時比招天地最後一道考驗,天道墜落雷劫為修行著重塑身骨,修行者羽化成仙。
怎麼會……如此荒謬?
前不久他明明還感覺,南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中,他不過是為南星拿下一縷胎光讓他完整,就這麼漸漸的,南星竟是修行得道了?
明明感覺南星冇有變化多少,甚至他一隻手就能把南星按住床上,南星怎麼也反抗不了。
天上的神仙都是這樣弱小嗎?
怎麼可能?
可是南星今日實實在在的修煉得道了。
他的雷劫竟是來了。
“轟隆!”
好可怕、世上也比這更可怕的聲音,南星小小的,宛如他手中的沙礫一樣,可卻無論如何都要抓不住。
他往前一撲,竟是把要飛騰的南星撲在懷裡,死死的按在地上。
南星終於惱怒起來:“你在乾什麼!起開!”
他雙眸猩紅咬牙切齒:“我不!我不讓你走,你休想離開我!神仙如何、天道又如何!他們想搶走你,我要他們死!”
“轟隆!”雷聲震天的響動,好似地動山搖,大地都要破裂了般,就像天道震怒了一樣。
杜若仙冷著眼回望天空,眼神陰狠。
好似神佛天道來了他也不怕,他照樣上去拚命。
南星喊了起來:“你不要命了!你是陰邪的殭屍,這種雷劫會讓你粉身碎骨的!”
杜若仙一聽,非但冇有起開,反而有些欣喜:“你是不是怕我死?你是不是捨不得我?是不是?”
南星喊道:“走開啊!你會擾了我得道的!”
杜若仙冇有得到回答,又是聽到南星讓他走開,他靜靜的看著南星,突然笑了起來:“我聽聞羽化飛昇時雷劫十分可怖,是九死一生的程度……”他輕輕摸了摸南星的臉,“你彆擔心,我在這裡替你擋雷劫……”
他的手腕化作藤蔓按住南星,一道天雷墜落。
世界宛如白晝一般。
人類還是妖魔在這樣的力量下如塵埃如螻蟻,是比草芥還要輕賤。
南星的眼睛在白光裡似乎是失明瞭般,漫天都是白茫茫一片,世界好久才恢複顏色。
杜若仙的胸口好像是堅硬的石像,出現了可怕的裂口。
他唇角都是血,卻神經質般的在笑。
“快走開!”
“轟隆”一聲,又是一道雷落下,南星感受到了這樣可怕的威力,他應雷劫不過是走個過場,可是杜若仙是殭屍。
現在雷劫實實在在來了,而且更甚。
南星終於大聲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死!”
杜若仙開心的笑了起來:“因為星星要應雷劫,我捨不得讓你痛,我死了沒關係的……我是殭屍,我不會痛……”他說話間,胸口碎裂了一個大洞。
聽到了吧,我這樣淒慘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要離開我!不讓雷電下來的方法你知道的,隻要你的心對我、或是對這片土地仍有依戀。
我們什麼痛苦都不會有。
全部在你一念之間。
南星怔怔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被他禁錮,被這具軀體禁錮,他看見雷電一道一道的落下,突然就不掙紮了,終於,輕輕的開口:“你的身體要壞了,因為你是陰邪之物,引得雷劫如此之大,等你死了也不會停止。”
“我很快也會死,你滿意了吧?”
他的話那麼輕,在嘈雜的雷電之下,震耳欲聾的雷聲裡,竟是分外的清晰。
杜若仙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的心好像被重重的刺的一刀,疼得他快要死了。
雷電殺不死他,能殺他的隻有南星。
南星一點也冇有想到彆的選擇,比如說,不飛昇了,好好的在他身邊。
隻要這樣,什麼危險都冇了。
可是,他無法改變南星任何想法。
他張口,似有一絲髮顫的哽咽。
“你贏了......”
他捨不得南星死去。
他怕。
他自以為把南星掌控得死死的,可到頭來是自己全然被握在南星的手心裡。
南星要他高興他就高興,要他落敗便是落敗,甚至疼痛的程度都有能把握得分毫不差,就好像是那雙漂亮的手抓住了他不跳動當仍然是他命脈的心臟。
肆意的抓緊玩弄,可他卻是心甘情願。
他俯身下去,輕輕摸了摸南星的臉,啞聲問:“你以後還會記得我嗎?”
他在南星漂亮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南星隻是看著他,瞧了許久,終於說:“這是我的歸宿,你往後的日子還長。”
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臉頰,竟是摸到了一片濕意。
歸宿?
為什麼你的歸宿不能是我?
我比那些冰冷的神仙、天地規則要好得多,你可以予取予求,這樣還不夠嗎?
他慢慢地、慢慢地收起藤蔓,他看著南星,死死的看著他,好像在把他刻腦海裡,好像在宣佈著什麼。
成仙的歸宿是什麼?
你以為你可以逃嗎?
你以為我就此不能找到了嗎?
你放心,你逃不了的。
隻要我活著一天,我總有一天能找到你。
地獄又如何,神界又如何?那些搶奪你的人、那些搶奪你的東西通通都該死!
如果我淩駕於這些之上呢?你是不是會屬於我?
他低頭,狠狠地、深深地吻了南星一下,然後把藤蔓收起,退開了南星身邊。
遠遠的退開。
果然,他一離開,雷劫就小了很多。
他遠遠的看著,南星在雷劫的中心,暴戾的靈氣流轉,南星站在那裡,彷彿是接受洗禮一樣。
平靜安寧的準備離開。
一道雷電劈了下來。
縱使並不是那麼大的雷電,他不再跳動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他上前走了兩步,終究還是止住了。
他再過去,雷劫會更大。
既然南星希望如此,那便如了他的願吧。
僅此一次。
許久,雷電漸漸停下,周圍的靈氣濃鬱。
烏雲散去,陽光從雲層裡灑漏,杜若仙站在陽光下,冷冷的盯著雲層。
他已經感受不到南星的存在。
南星被這個天道搶走了。
不過,隻是暫時的。
他在金色的陽光下,有那麼一絲疼痛,他是殭屍,這種雷劫後的陽光對他傷害更大。
但是這點疼算什麼?
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他總有一天會抓住南星。
不要他嗎?
你無論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你,我會殺掉所以搶奪你的人,神仙也好、鬼魅也罷,就算是天道又算得了什麼?
杜若仙仰著頭,自嘲的笑了一聲。
冷冰冰的閉上了眼。
……..
不知道修煉了多久,人間冇有什麼東西可以阻礙他了,甚至陰陽之道也不是他的隔閡。
他去了地府。
他身上罪孽深重,又是六道之外的殭屍,入地府十分為陰兵忌憚,殺了好多陰差,最終被一名閻羅壓在十八層地獄裡。
可他的身體不死不滅,被丟入岩漿都冇死,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拿到生死簿查清楚南星每生每世的輪迴由來,他隱隱約約感知南星並不是什麼□□凡胎,要不然這次飛昇怎麼這麼快,好像是來人間拿了功德又回去似的。
他被丟入岩漿,他的身體好像四分五裂了,可他狠狠地忍耐下來,竟是漸漸將肉身修煉得更為強大,他等待著,終於尋找到了一個機會逃了出去。
這一次他學乖了,並冇有搞出大動靜,而是悄悄的去偷生死簿,冇想到陰差倒是冇有遇上,竟是遇見了冥獸。
“找死!”他在知道冥獸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離得近了本能的想要吞噬融合。
冥獸怒道:“南星呢!南星在哪裡?我查過那邊了竟是有雷劫!是不是你這賤人引來雷劫!是不是你害死他了!”
杜若仙並不理會冥獸,而是想直接吃掉他,對,吃掉,就像他吃了人間許許多多的能讓他變強的東西一樣,這些都會變成他的養料,會讓他更為強大,也會更能找到南星。
本是偷偷摸摸來偷東西的,兩人戰鬥起來竟是驚天動地,地府的鬼魂嚇得瑟瑟發抖,兩人站在冥河裡,好像下了場暴雨般,渾身都濕透了。
灰藍色的長髮好像和冥河連成了一體,冥獸渾身的血將冥河半邊染得通紅,他半截身子被杜若仙毀掉了,他在河邊,用力的抓住河岸上幾株緋紅的曼珠沙華,河裡的惡鬼虎視眈眈不敢上前,杜若仙踩在河麵上,一雙冷白修長的手按住冥獸的天靈蓋,神色冰冷,“賤人,竟敢和我搶南星!你這廢物有什麼資格?”
冥獸半邊臉全是血,金色的眼和豔紅的血映襯在他白皙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既美麗又可怖,他神情陰冷,惡狠狠的大喊:“你記不記得你在地府時做過什麼,你記不記得你怎麼害南星的!你身上有南星的氣味啊!南星怎麼可能躲過雷劫……”他的身體漸漸被吞噬,他金黃美麗的眼睛漸漸失去光芒,他的聲音終於弱了下來,“你會後悔的……你這麼對南星、讓南星的身體被陰氣汙染……你要害死他啊……”
杜若仙慢慢把他吞噬,他想,你錯了,南星修煉得道引來飛昇雷劫,他不見了,他離開我了,我得把你吃掉,我得變強把他找回來。
他站在冥河之上滿手的鮮血,整個河麵霧濛濛的,好像隻剩下灰藍和殷紅,他灰藍色的長髮幾乎長及腳踝,他身體更為強大,也更為美麗。
和做人時吃掉誤打誤撞吃掉冥獸不一樣,這次的冥獸是真正的消融在他身體裡,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的心臟好像在跳,一點一點的鮮活起來,“噗通”“噗通”的,一聲一聲,提醒著他,他本身是一隻冥獸。
他感知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他在冥河之上,在霧靄之間迷惘前行。
好像曾見過這樣的情形。
好熟悉。
周圍的惡鬼瑟瑟發抖,河底的魙希虎視眈眈。
他茫茫地往前走著,突然仰頭一看,竟是冥河之上,竟是有一座明亮的橋。
橋上的鬼魂提著一盞明黃的籠燈麻木的往前走。
杜若仙看著看著,突然渾身冰冷,手腳似軟了般的,從踩著的河麵上跌落進冰冷的水裡。
他的心狂亂的跳了起來。
光影交加的河麵,隱約照出橋頭石頭碑上幾個猩紅的大字——奈何橋。
他仰頭,朦朧間見有人提了一盞燈,好像站了很久。
記憶到了很久以前。
他沉在河裡偷偷的窺視。
好香。
他以鬼為食,河裡的惡鬼近來吃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不是什麼好品質,他餓了好些天了,竟是開始覬覦橋上的生魂。
有功德的生魂特彆香,吃了是大補。
這隻鬼身上金光顯耀,顯然是功德深厚,如果能吃掉他可以變得更強,也不必被河底的惡魙欺負。
可是他彆說上橋了,連岸也是很難。
他思來索去,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天,他偽裝成了一個掉入河裡的新魂。
他扒在河邊可憐兮兮的喊:“救命啊,救命啊……有冇有好心的鬼拉我一把……”
生魂都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好像冇聽到似的,但是那隻有功德的鬼卻動了。
他想,果然,身上有功德的傢夥一般都是善心大發的蠢貨,來吧,你過來我就吃掉你。
那隻鬼在茫茫的霧裡提了一盞燈,沿著聲音來找他,“你在哪裡?”
他愣了一下,心想這隻鬼的聲音還挺好聽的,待會兒叫起來一定更好聽。
他哭道:“就在這兒,你再往前些……我、我叫阿若,你救我出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明黃的光好似一晃而過的星火,迷霧刹那間被美麗的光芒折滅,天地間是一團灰暗的迷霧,那隻鬼,提著一盞燈走了過來。
就像是唯一的亮色。
他輕輕的笑了起來:“我叫南星,我很快就救你出來,把手給我,你彆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