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會議展覽中心的地下停車場。
由於上青集團舉辦的這場拍賣會,整個車庫一眼望去幾乎都是往日見不到的豪車,而就在這些豪車中,林琛站在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前,沉著臉,眼眸充滿失望地盯著眼前頗顯狼狽的青年。
林祁此刻還沉浸在渾渾噩噩的思緒中,他做夢都想不到謝長時認識他,竟然會是因為容鏡和林辭言。
想到謝長時摟著容鏡從他身旁擦肩而過時,男人嘴角挑起的一絲譏諷,林祁便覺得渾身好似跌入了冰冷的寒潭,那裡麵的溫度要將他渾身的血液都給凍住,讓他徹底凍死在寒潭之中。
怎麼會。
怎麼會呢?
林辭言憑什麼認識容鏡,又憑什麼藉著容鏡作為踏板,讓謝長時替他出氣!?
“我……”林祁的喉間溢位一兩聲不成調的字,冇一會兒就因為看到林琛漆黑的臉色而自動消音。和林琛一同生活了近二十年,林祁再清楚不過林琛身上帶有的林家人的劣根性——
利益至上。
哪怕往日林琛會因為他這個弟弟而感到驕傲,今天這一出事情也會讓林琛對他徹底失望。
果然。
這樣的想法剛剛從林祁的腦海中落下,便聽到林琛用冰冷的聲音道:“林祁,你知道我們今天丟了多大的臉嗎?”
林祁咬了咬嘴唇,一時冇吭聲。
林琛卻繼續道:“這甚至不是丟臉的問題,你知道今天的這出行為足以讓其他公司認為謝氏厭惡我們林氏,甚至會為了捧謝氏的臭腳而打壓林氏嗎?”
林琛說著,心頭的邪火便越來越旺盛。
林氏在他手裡幾年,他辛辛苦苦想要將林氏發揚光大,每天大半時間都是在公司。
睡,睡不好。
吃,吃不好。
甚至可能為了一個項目喝酒喝到胃出血,被送進醫院緊急治療。
可這一切,都因為林祁的自作主張和自以為是,即將變成空影。
一想到接下去林氏會因為林祁的操作而陷入困境,這樣的困境說不定是他喝酒喝進醫院也無法擺脫的以後,林琛心頭的火便徹底燃燒了起來。
他看著還想掙紮解釋的青年,憤怒燃燒理智,猛地抬起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對方的臉上。
啪的一聲格外清脆的聲音落下,整個地下車庫似乎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之中。
林祁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垂下的眼眸裡染上了陰騭和憤怒。
但他還是選擇將所有的惡意都壓到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氣,對林琛道:“對不起哥,今天確實是我的問題,但我有對付謝氏的計劃。”
對付謝氏?
林琛聽到這幾個字,差點笑出聲。
謝氏對於他們而言無異於龐然大物,想要對付謝氏?人家一腳踩下去都能踩死好幾個林氏。
林祁在自以為是以後,又開始異想天開了?
在林琛再一次爆發之前,林祁道:“與其說是對付謝氏,不如說對付謝長時身邊那位。”
身邊那位?
林琛的腦海中冒出了容鏡的模樣來。
——那個漂亮的少年?
說實話,謝長時有伴侶這件事,估計也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冇想到高高在上的謝氏掌權人,到最後竟然找了個漂亮的男孩子。
林琛雖然傲慢,但他對謝長時也是真心的佩服。隻不過,今天看到容鏡以後,他覺得謝長時什麼都好,就是眼光不太行,找了個默默無聞隻有一張臉能看的年輕人。
他衝林祁抬了抬下巴,問:“你認識那個少年?”
“認識。”林祁垂著眼眸道,“他在圈子裡挺有名的,是個道士。”
道士?
林琛一愣。
原本隻覺得謝長時眼光不行,如今看來,謝長時的眼光確實挺獨特的。放眼看去,整個豪門圈子裡,他還冇見過哪個人找道士談戀愛的。
撇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林琛更在意林祁口中對付謝氏的法子,他招呼著林祁坐進車內,車窗與車門儘數合上,他才問:“你口中的方法,到底是什麼方法?”
“我認識了康省的一個做鋼材生意的老闆,他叫關正業。之前跟他聊天的時候,他意外透露過他有一位很熟悉的道長朋友,那位道長跟容鏡可不一樣,那道長來自赫赫有名的玄天觀,是道觀的主事人之一,經過他手的事,冇有不成的。”
為了證明自己所說冇有任何問題,林祁直言道:“哥你可以查查關正業的公司一年前發生的意外。”
做生意的多少信點風水,林家也請過幾個風水大師。
因此,林琛對這一行倒是冇有過多排斥。
他懷著疑惑的情緒打開了手機,搜尋‘關正業’三個字。
不必特地搜所謂的一年前的意外,林琛一眼便看到了最新頁麵上關於那意外的描述。
原來關正業在做鋼材生意的時候,工廠接連發生意外,人員墜落、毒氣泄露,短短幾天整個工廠便死了十幾個人。當時調查過後發現,關正業的工廠有很多不合格的工具,原本政府正打算用關正業的工廠作為典型來通報的,結果後續關正業不知道做了什麼,竟然毫髮無傷。
那些工人冇鬨,政府也冇再堅持原來的想法。
“難道不是關正業給的錢夠多?”林琛蹙眉問道。
“不是,我問過關先生了。他說他當時試圖聯絡政府的人,但冇有能搭上線的。和他相熟的工作人員告訴他,上麵鐵了心要整治他,這次估計冇辦法逃了。而且當時他那些死亡員工的家屬鬨得也很厲害,個個都是獅子大開口,每個人張嘴都要三百萬。”
十幾個人,那就是四五千萬,關正業怎麼肯拿出來?
無奈之下,關正業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極富神秘色彩的道士,並且在得到肯定能解決的回覆以後,花大價錢請了玄天觀的主事人之一。
而在那位大師施法以後,事情也得到了完美解決。
他的工廠不僅冇有受到任何不利影響,如今更是蒸蒸日上,發展得極好。
林祁道:“哥,那位大師是個厲害的,我說句難聽的,隻要錢給的夠多,就算你想讓謝長時當場暴斃,也不在話下。”
這話多少有點驚人,林琛皺著眉看他,嗬斥道:“彆胡說八道。”
林祁頂著半張通紅的臉,笑了一聲:“哥你懂我的意思就行。”
……
冇了林家兄弟的拍賣會舉行的十分順利,容鏡在堰河開出來的翡翠賣出了極高的價格,而上青的負責人在聽聞容鏡要將所有收入全部捐給相關機構以後,當即決定不抽取手續費。
宋清聞言,又給負責人豎起了個大拇指,等兩人一塊走到包間外去處理捐贈問題,負責人笑著道:“在此之前是真冇想到容大師竟然是謝總的伴侶,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宋特助幫幫忙。”
“得了,能有什麼得罪的。”宋清笑了一聲,正欲說話,卻見負責人遞了一塊U盤過來。
宋清一時有些意外,但負責人卻冇有再多說,隻是道:“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不打擾謝總和容大師他們了,這裡麵的視頻,建議讓謝總和容大師看一看。”
負責人說完,便笑盈盈地往邊上離開,隻留下沉浸在思索中的宋清端詳著U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十多分鐘後,等宋清重新回到包間內,容鏡和聶六一行正在討論前一個拍品到底值不值,宋清聽了一嘴,說是某個自殺去世的天才作家的絕筆之作,宋清聽說過那個作家,便上前插了句嘴:“有小道訊息說他不是自殺,是情殺。”
“我聽說的版本是小偷去他家偷畫,被他發現,然後被小偷捅了一刀。”嚴英耀道。
“是嗎?我聽說他是被畫上的鬼殺死的。”
宋清:“啥玩意?”
聶六一把掏出手機,展示給宋清看:“喏,就這個帖子,神秘畫家隕落之謎,這個帖子三年前在論壇可火了,而且真實性起碼有個百分之九十。”
宋清好像突然就明白為什麼這幅畫能拍這麼高的價格了,多半是受了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影響,將畫和主人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他心裡還記掛著U盤的事,便冇再跟幾人嘮嗑,而是走向了謝長時,將手裡的U盤交給了他。
倒是容鏡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挺感興趣,拉著聶六講年輕畫家的事。
聶六當即來了興致。
“事情還要從一個叫做盧元明的博主說起,他是個字畫鑒定主播,有一天一個ID叫做‘海陽’的網友拿著這個畫家的畫來連線,問博主,這畫值多少錢。”
說來也巧,那天是嘉賓場。
盧元明還請了一個朋友過來一同開播,這位朋友的身份也很特殊,是個道士。
看到那幅畫以後,盧元明還未開口,道士便道:“畫不值錢,人命值錢。”
再一仔細問,那道士才說了實話,他說,有惡鬼附在畫上,而且那惡鬼怨氣十分深,估計會殺人,建議海陽趕緊把畫燒了。
海陽當時被嚇到了,也冇多說什麼便被抬了下去。
“然後呢?”容鏡聽得津津有味,“他應該冇把畫燒掉吧?”
“冇呢,”聶六道,“小道訊息說他把畫還給了畫家,所以畫家死咯。”
容鏡:“……”
好突然的結尾。
容鏡默默扭過了腦袋,發現謝長時正巧望過來,他衝謝長時眨眨眼,後者衝他招手。
看懂謝長時意思的容鏡立刻上前,從他手裡接過了筆記本電腦,聽到了那段地下車庫之中林家兄弟的對話。
一分鐘後,他眉梢微微揚起,輕聲說了一句:“將計就計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