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速之宴
週六的陽光帶著初夏特有的暖意,透過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織出一張晃動的光斑網。毛利小五郎翹著二郎腿陷在沙發裡,手裡舉著最新一期的《名偵探週刊》,封麵上印著他解決城西美術館盜竊案時的“英姿”——當然,照片裡的他正以一個滑稽的姿勢睡著,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水漬。
“爸爸,該走了!”毛利蘭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剛烤好的曲奇,“你上週說要請我們去‘庫奇納英吾’餐廳吃飯,再不去就要錯過預約時間了!”
“急什麼!”毛利小五郎把雜誌往臉上一蓋,打了個哈欠,“那家餐廳離這兒也就半小時車程,本偵探的車技,分分鐘就到!”
柯南抱著書包蹲在玄關換鞋,耳朵裡塞滿了這對父女的日常拌嘴。他偷偷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灰原哀發來的訊息:“夜一說‘庫奇納英吾’的主廚是他以前的師父,今天要去蹭飯,問你要不要同行。”
柯南挑眉——工藤夜一這小子,什麼時候還在餐廳打過工?他剛想回訊息,就被毛利蘭拽著胳膊往外走:“柯南,快走啦!”
庫奇納英吾餐廳藏在東京灣沿岸的一棟複古建築裡,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門口掛著塊黃銅牌子,刻著餐廳的名字,字體優雅得像手寫體。毛利小五郎停好車,整理了三下領帶才推門而入,風鈴“叮鈴”一響,卻冇等來預想中的侍者迎接。
“奇怪,怎麼冇人?”毛利蘭探頭往裡看,餐廳裡空蕩蕩的,水晶吊燈的光落在擦得鋥亮的紅木餐桌上,卻照不出半個人影。
柯南的眉頭瞬間皺起——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不是冷掉的殘味,而是帶著溫度的、剛做好不久的味道。他往前走了兩步,視線掃過靠窗的餐桌,瞳孔猛地一縮: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奶油燉菜還冒著熱氣,紅酒杯裡的酒液晃出細碎的光,甚至還有一碗剛盛好的味噌湯,表麵浮著的蔥花都冇沉底。
“這是怎麼回事?”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客人呢?跑哪兒去了?”
“噓——”柯南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耳傾聽。餐廳深處傳來隱約的響動,像是有人倒在地上的聲音。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工藤夜一揹著雙肩包走進來,身後跟著拎著個紙袋的灰原哀。“我們冇遲到吧?”夜一抬頭看到滿室空桌,愣了一下,“這餐廳倒閉了?”
“不是倒閉。”灰原哀走到餐桌旁,指尖輕輕碰了碰餐盤邊緣,“還有溫度,說明離開冇多久。”她拿起一個被啃了一半的鯛魚燒,“你看,這個咬痕很整齊,不像是匆忙離開的樣子。”
柯南湊近一看,鯛魚燒的邊緣確實很平整,甚至能看出咬下時的力度很均勻——就像食客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連手裡的食物都冇來得及放下。
“這場景……”毛利小五郎撓著頭,眉頭擰成個疙瘩,“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案子……就是想不起來名字了……”
“19世紀的瑪麗·西萊斯特號事件。”柯南適時提醒,“那艘船在大西洋上正常航行,船員卻集體失蹤,船上的咖啡還熱著,麪包剛烤好,就像所有人突然憑空消失了一樣。”
毛利小五郎猛地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難道今天這餐廳也遇到了同樣的事?”
“不一定是失蹤。”夜一走到餐廳中央,目光掃過天花板的監控攝像頭——鏡頭正對著地麵,顯然被人動過手腳,“有人故意想讓我們以為是失蹤。”
灰原哀打開帶來的紙袋,裡麵是她剛買的三明治,此刻卻冇心思吃了。“廚房有動靜。”她指了指餐廳儘頭的布簾,“剛纔好像聽到裡麵有呻吟聲。”
二、消失的食客
五人拉開布簾走進廚房時,一股濃烈的黃油味撲麵而來。料理台上擺著切了一半的蔬菜,平底鍋還放在灶上,裡麵的煎蛋已經焦了,發出糊味。而在料理台旁的地板上,倒著個穿白色廚師服的男人,後腦勺有塊明顯的紅腫。
“喂!你怎麼樣?”毛利蘭衝過去想扶他,被柯南攔住。
“先彆碰他。”柯南蹲下身,觀察著男人的狀態——呼吸平穩,臉色雖然蒼白但冇有紫紺,看起來隻是被打暈了。他注意到男人的廚師服口袋裡露出半截名片,上麵印著“庫奇納英吾餐廳主廚口石英吾”。
夜一從冰箱裡拿出瓶冰水,擰開蓋子往口石英吾的臉上潑了點。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這是……哪裡?”口石英吾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幾秒才猛地坐起來,眼神裡充滿驚恐,“歹徒!有歹徒襲擊我!”
“你冷靜點。”毛利小五郎蹲在他麵前,擺出偵探的架勢,“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口石英吾捂著後腦勺,聲音發顫:“剛纔……剛纔我正在給客人做甜點,突然有人從背後打了我一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這兒,餐廳裡的客人也都不見了……”
“客人有幾個?”柯南追問,“你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
“五個。”口石英吾肯定地說,“都是男性,穿著西裝,看起來像是公司職員。他們說是昂達交易公司的,今天來這兒聚餐,還點了我們餐廳的招牌套餐。”他指了指料理台上的訂單,“你看,這是他們的點菜單。”
柯南拿起訂單,上麵的字跡很潦草,確實寫著“昂達交易五人份招牌套餐”,下單時間是半小時前。“他們有冇有什麼特彆的舉動?比如吵架,或者看錶的頻率很高?”
“冇有。”口石英吾搖搖頭,“他們看起來很輕鬆,還點了瓶很貴的紅酒,說是慶祝項目完成。對了,他們中間有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好像是領頭的,一直在跟其他人說什麼‘賬已經清了’‘不會留下痕跡’之類的話。”
毛利蘭掏出手機:“我還是報警吧。”
“等等。”夜一突然開口,指了指廚房的後門,“那裡有腳印。”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後門的門閂是打開的,門後的水泥地上印著幾串濕漉漉的腳印,像是剛從水裡踩過,一直延伸到餐廳外。
“我去看看!”毛利小五郎率先衝出去,柯南和夜一緊隨其後。灰原哀扶著口石英吾站起來,給他倒了杯溫水:“你再仔細想想,歹徒的穿著或者聲音有什麼特征?”
口石英吾捧著水杯,手指微微發抖:“冇看清……他戴著黑色的口罩,聲音很悶,像是故意壓低了嗓子……”
餐廳外是片不大的草坪,草坪儘頭有個人工湖,湖水泛著墨綠色的光。那串腳印一直延伸到湖邊,在岸邊消失了。而湖麵上,漂浮著幾雙黑色的皮鞋,看起來很新,鞋碼和腳印完全吻合。
“這是……”毛利蘭倒吸一口涼氣,“那些客人難道走進湖裡了?”
口石英吾跟出來看到這一幕,突然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神渙散得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他不對勁。”灰原哀低聲對柯南說,“看到鞋子的反應太誇張了,像是在演戲。”
柯南點頭——正常人看到這種場景會震驚,但不會是這種近乎崩潰的恐懼。他的目光落在湖麵上的鞋子上,突然發現其中一隻鞋的鞋帶係反了,而且鞋底的紋路很清晰,不像是長期穿著的樣子。
“叔叔,你看那鞋子。”柯南指著湖麵,“新鞋的話,鞋盒應該還在餐廳裡吧?”
毛利小五郎剛想說什麼,突然指著湖邊的柳樹:“那是什麼?”
柳樹下的泥土裡,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把上釘著張白色的紙條,上麵用紅墨水寫著一個大大的“咒”字,字跡扭曲得像是在哭嚎。
“咒……詛咒?”口石英吾看到紙條,突然尖叫一聲,轉身就往餐廳跑,卻冇注意到腳下的台階,重重摔在地上。等眾人扶他起來時,他已經眼神呆滯,嘴裡反覆唸叨著:“報應……都是報應……”
三、消失的主廚
目暮警官帶著高木、千葉兩位警官趕到時,餐廳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高木警官蹲在湖邊拍照,千葉警官在記錄腳印的尺寸,目暮警官則皺著眉聽毛利小五郎講述事情的經過。
“所以,五個客人突然消失,湖邊有他們的鞋子,還有這張寫著‘咒’字的紙條?”目暮警官摸著下巴,“聽起來像是某種儀式犯罪啊。”
“我看不像。”柯南假裝在草坪上追蝴蝶,實則湊近湖邊觀察——湖水很淺,最多到膝蓋,根本淹不死人,而且岸邊的泥土隻有往外走的腳印,冇有往回走的痕跡,太刻意了。
夜一站在餐廳後門,用手機拍著地上的腳印:“這些腳印的深度差不多,步幅也一樣,不像是五個人自然行走的樣子,更像是同一個人來回踩出來的。”
灰原哀走到料理台旁,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紅酒聞了聞:“有輕微的杏仁味,可能加了安眠藥。”她又檢查了桌上的甜點,“提拉米蘇的奶油裡有同樣的味道,看來客人是被下藥了。”
口石英吾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由女警陪著做筆錄。他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斷斷續續地說:“昂達交易的人……他們每個月都會來一次,說是公司聚餐。領頭的叫恩田輝明,是社長……他們今天點的紅酒,和以前每次來喝的一樣,都是83年的拉菲……”
“每次都喝同一款酒?”柯南心裡一動,“這酒很貴吧?”
“是啊。”口石英吾苦笑,“我們餐廳也就進了兩瓶,都是被他們買走的。恩田社長說,這酒是他的幸運酒,談成大生意都會來喝一杯。”
柯南走到酒櫃旁,果然看到裡麵空了兩個位置,標簽上寫著“83年拉菲”。他注意到標簽邊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人反覆揭下來過。
“高木警官!”柯南朝湖邊喊,“麻煩你化驗一下桌上的紅酒和甜點!”
高木警官應聲後,柯南轉身看向夜一:“你覺得,那些人會被藏在哪裡?”
夜一指著餐廳角落的一個冷藏庫:“那裡的鎖是新換的,而且地麵有拖動的痕跡。”
兩人走到冷藏庫前,果然看到門鎖是全新的電子鎖,旁邊的地板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重物拖動過。柯南剛想試試能不能打開,突然聽到女警的驚呼:“不好了!口先生不見了!”
眾人衝回餐廳時,隻看到椅子倒在地上,女警焦急地指著後門:“他剛纔說要去拿放在廚房的藥,結果我等了半天冇動靜,出來一看就冇人了!”
廚房的後門敞開著,門外的草坪上多了一串新的腳印,和之前的腳印一樣,一直延伸到湖邊,在柳樹下消失了。而湖麵上,又多了一雙白色的廚師鞋,正漂浮在那幾雙黑皮鞋旁邊。
“這……這是怎麼回事?”毛利蘭臉色發白,“口先生也……”
“他在演戲。”灰原哀的聲音冷靜得像冰,“冷藏庫的電子鎖需要密碼,他剛纔做筆錄時,手指一直在桌子底下按動,像是在記密碼。而且他的廚師鞋是42碼,湖麵上那雙卻是41碼,根本不是他的。”
柯南突然想起什麼,跑到餐廳的前台,拉開抽屜——裡麵果然有本員工手冊,第37頁印著所有員工的資訊,口石英吾的鞋碼赫然寫著42碼。
“他在偽造自己也失蹤的假象。”柯南指著湖麵上的廚師鞋,“那鞋子是新的,標簽都冇撕掉,明顯是早就準備好的。”
目暮警官皺起眉:“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和昂達交易有關。”夜一拿出手機,螢幕上是他剛查到的資料,“昂達交易去年被舉報偷稅漏稅,負責人正是恩田輝明,但最後因為證據不足,案子不了了之。而口石英吾的父親口石兄吾,原本是這家餐廳的老闆,三年前突然因為‘經濟犯罪’入獄,餐廳才轉到口石英吾手裡。”
灰原哀補充道:“我剛纔查了口石兄吾的案子,舉報人是恩田輝明,說他挪用了兩家公司的合作資金。”
線索突然串聯起來。柯南看著冷藏庫的電子鎖,突然對目暮警官說:“目暮警官,能借我一下你的對講機嗎?”
四、冷藏庫的秘密
柯南用對講機讓高木警官帶撬鎖工具過來,同時示意夜一和灰原哀注意周圍的動靜。“口石英吾既然冇走,肯定就在附近看著我們。”他壓低聲音,“冷藏庫是關鍵。”
高木警官很快拿來了工具,夜一接過撬棍,幾下就撬開了電子鎖。冷藏庫的門剛打開一條縫,一股寒氣就湧了出來,伴隨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開燈。”柯南說。高木警官按下牆上的開關,冷庫的燈“啪”地亮起,照亮了裡麵的景象——五個男人蜷縮在角落裡,都穿著西裝,正是口石英吾說的昂達交易的客人,此刻他們雙目緊閉,臉色蒼白,顯然是被迷暈了。
“真的在這裡!”毛利蘭驚呼。
柯南走進冷庫,蹲在恩田輝明身邊,發現他的口袋鼓鼓的,掏出一看,是個黑色的筆記本,上麵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還有幾行字:“3月5日倉田屋500萬”“4月12日福源800萬”……都是和之前慶長金幣案有關的名字。
“這是黑賬。”夜一湊過來看,“看來恩田輝明不僅偷稅,還在做非法交易。”
灰原哀檢查了一下五個男人的狀態:“隻是睡著了,安眠藥的劑量不大,過會兒就能醒。”
就在這時,冷庫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口石英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恩田輝明!你給我出來!”
眾人衝出去,隻見口石英吾手裡拿著把水果刀,正指著剛被叫醒、踉蹌走出冷庫的恩田輝明。“我父親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誣陷他入獄!”他的眼睛通紅,刀刃因為激動而顫抖,“我經營餐廳快撐不下去了,你卻每個月來這裡炫耀,用我父親最喜歡的紅酒慶祝你的‘成功’!”
恩田輝明扶著牆,臉色慘白:“口石兄吾本來就不乾淨!那筆錢是他自己貪的,我隻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口石英吾冷笑,“你用那筆錢買通了法官,讓我父親在牢裡受儘折磨!我今天就要讓你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住手!”毛利小五郎想上前,被夜一拉住。
“等等。”夜一低聲說,“他手裡的刀冇開刃。”
柯南也注意到了——刀刃的邊緣很鈍,顯然是故意磨過的。他悄悄走到毛利小五郎身後,按下手錶上的麻醉針發射按鈕。
“唔……”毛利小五郎晃了晃,靠在牆上閉上眼。幾秒鐘後,他直起身子,眼神變得銳利,正是柯南的“沉睡的小五郎”模式。
“口石英吾,你的戲該演完了。”柯南用變聲器模仿毛利小五郎的聲音,“你根本冇想傷害恩田輝明,隻是想逼他承認陷害你父親的事,對嗎?”
口石英吾愣住了:“你……你在說什麼?”
“你先是在紅酒和甜點裡加了安眠藥,迷暈了恩田輝明他們,把他們藏進冷藏庫。”柯南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出,清晰而有力,“然後你自己假裝被襲擊,製造客人失蹤的假象,再用提前準備好的鞋子和‘咒’字紙條,把事情偽裝成靈異事件。最後你假裝自己也失蹤,其實是躲在暗處觀察,等我們發現冷藏庫的人,再出來‘挾持’恩田輝明,逼他說出真相。”
灰原哀適時拿出證據:“這是我們在你廚房的櫃子裡找到的安眠藥瓶,上麵隻有你的指紋。還有這雙41碼的廚師鞋,鞋盒上的購買記錄顯示是你三天前買的。”
夜一補充道:“湖邊的腳印步幅一致,都是右腳深左腳淺,和你走路的習慣完全一樣,說明是你一個人來回踩出來的。”
口石英吾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我……我隻是想為我父親報仇……”他蹲在地上,聲音哽咽,“他在牢裡得了重病,上個月去世了,到死都在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五、陳年舊怨
就在這時,高木警官拿著化驗報告跑過來:“目暮警官!化驗結果出來了!桌上的紅酒和甜點裡都有安眠藥,而且……我們在餐廳的倉庫裡找到了這個!”他手裡拿著一瓶開封的紅酒,標簽上印著“83年拉菲”,瓶底殘留的酒液化驗後,也檢測出安眠藥成分。“倉庫裡還有十幾瓶同款酒,每瓶都被動過手腳,標簽邊緣的劃痕和酒櫃上的一致!”
高木警官的話音剛落,餐廳裡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恩田輝明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他死死盯著那瓶83年的拉菲,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口石英吾則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他明明隻在今天的酒裡加了藥,倉庫裡的酒怎麼會……
“這不是我做的。”口石英吾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從冇碰過倉庫裡的酒。”
“確實不是他。”一個冷靜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工藤夜一不知何時走到了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這些酒被動過手腳的痕跡,和恩田輝明黑賬上的記錄時間完全吻合。”
他走到目暮警官麵前,將檔案袋遞過去:“這裡麵是恩田輝明陷害口石兄吾的證據。三年前,恩田輝明挪用了兩家公司的合作資金填補自己的虧空,為了嫁禍給當時負責對接的口石兄吾,他偽造了轉賬記錄,還買通了銀行的職員做偽證。這些是我剛纔在冷藏庫的夾層裡找到的,應該是恩田輝明藏在那裡,打算事成後銷燬的。”
檔案袋裡裝著一疊泛黃的銀行流水和錄音筆。高木警官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裡麵傳出恩田輝明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對話:“……那筆錢必須讓口石兄吾背鍋,不然我們都得進去……對,偽證我已經準備好了,保證天衣無縫……”
恩田輝明的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可能……你們怎麼會找到這個……”
口石英吾怔怔地聽著錄音,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他想起父親在探監時說的最後一句話:“吾兒,爹冇貪那筆錢,你一定要相信爹……”當時他還以為是父親老糊塗了,此刻才明白,那是一個含冤者最後的掙紮。
“原來……原來爹說的是真的……”口石英吾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裡混雜著釋然和悲痛,“我早該相信他的……”
毛利蘭遞給他一張紙巾,輕聲說:“現在真相大白了,你父親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
目暮警官看著恩田輝明,臉色凝重地對千葉警官說:“把他和另外五個人都帶回警局,徹查他們的非法交易。”他又轉向口石英吾,語氣緩和了些,“你雖然用了錯誤的方式,但初衷是為了洗刷父親的冤屈,後續我們會根據情況從輕處理。”
口石英吾點點頭,擦乾眼淚站起身:“謝謝警官……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這時,柯南注意到夜一正盯著倉庫裡的紅酒發呆,便走過去輕聲問:“你早就知道倉庫裡有問題?”
夜一挑眉:“恩田輝明每個月都來喝同一款酒,太刻意了。要麼是這酒裡有秘密,要麼是他在用喝酒掩飾什麼。剛纔在冷藏庫看到黑賬上的日期,正好和倉庫裡酒的開封時間對得上,就猜他可能用酒下藥控製過其他人。”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在餐廳打工時,見過恩田輝明的助理偷偷往酒裡加東西,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安眠藥。”
灰原哀走過來,看著被警察帶走的恩田輝明,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他大概冇想到,自己用來害人的手段,最後會成為指證自己的證據。”
陽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滿地狼藉的餐桌上。奶油燉菜的熱氣已經散儘,紅酒杯裡的酒液蒙上了一層灰,隻有那碗味噌湯裡的蔥花,還保持著最初的形狀,像是在無聲地見證這場遲到三年的正義。
六、彆墅夜宴
警局的人離開時,天色已經擦黑。毛利小五郎打了個哈欠,揉著肚子抱怨:“搞了半天,飯還冇吃呢!我的庫奇納英吾招牌套餐啊……”
“爸爸,彆抱怨了。”毛利蘭笑著說,“夜一剛纔說,他知道附近有棟彆墅可以借住,還說要露一手給我們嚐嚐。”
柯南挑眉看向夜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夜一聳聳肩:“那是我親戚的彆墅,正好空著。再說,在庫奇納英吾待了兩年,總不能讓你們真餓著肚子回去。”
彆墅離餐廳不遠,坐落在一片櫻花林裡,白色的外牆在暮色中像塊溫潤的玉。推開鐵門時,院子裡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廊下的燈籠自動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紙罩灑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駁的樹影。
“哇,這裡好漂亮!”毛利蘭驚歎著走進客廳,裡麵的裝修是複古的和式風格,牆角的壁爐裡堆著木柴,沙發上鋪著柔軟的羊毛毯,“比酒店還舒服呢!”
夜一徑直走向廚房:“我去準備晚飯,你們隨意。”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相連,裡麵的廚具一應俱全,冰箱裡甚至還放著新鮮的蔬菜和肉。
灰原哀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夜一繫上圍裙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冇想到你還真會做飯。”
“不然在餐廳當學徒喝西北風嗎?”夜一從冰箱裡拿出一塊和牛,刀工利落得不像話,“去坐著吧,彆搗亂。”
柯南湊過來,盯著案板上的食材:“你打算做什麼?”
“庫奇納英吾的招牌菜。”夜一拿起平底鍋,“奶油燉菜、紅酒燴牛肉、鯛魚茶泡飯,再弄個水果撻當甜點。”他頓了頓,看向灰原哀,“對了,知道你不愛吃太甜的,撻底我會做脆一點,少放糖。”
灰原哀的耳根微微發燙,轉身走到客廳:“誰要吃你的甜點。”話雖如此,腳步卻慢了許多。
毛利小五郎已經霸占了沙發,正拿著遙控器研究電視節目,嘴裡唸叨著:“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冰箱裡有。”夜一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在冷藏室最下麵一層,自己拿。”
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立刻衝過去翻冰箱,果然找到幾罐冰鎮啤酒,還有一瓶標簽看起來很古老的紅酒。“這是什麼?”他舉著紅酒瓶問。
“83年的拉菲。”夜一正在煎牛肉,頭也不抬地說,“我親戚收藏的,說是放了很多年了,正好拿來給你嚐嚐。”
“83年的拉菲?!”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可是天價啊!你居然拿來給我喝?”
“放著也是放著。”夜一將煎好的牛肉盛進盤子,“再說,今天破案有功,值得慶祝。”
柯南看著夜一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傢夥有點不對勁。在庫奇納英吾打工、知道彆墅的位置、連冰箱裡的食材都剛好夠五個人吃……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他湊到灰原哀身邊,低聲說:“你覺不覺得,夜一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
灰原哀端著一杯茶,眼神落在廚房的方向:“他做事一向有目的。不過……”她抿了口茶,“至少現在,他冇打算害我們。”
晚飯很快準備好了,擺滿了整整一桌。奶油燉菜冒著熱氣,金黃的湯汁裡浮著胡蘿蔔和土豆;紅酒燴牛肉的香氣混著果香,色澤紅亮得像塊寶石;鯛魚茶泡飯上撒著海苔碎,茶湯清澈得能看見碗底;水果撻上擺著新鮮的草莓和藍莓,撻皮的邊緣烤得金黃。
“看起來好好吃!”毛利蘭拿起筷子,卻被夜一攔住。
“等等。”夜一打開那瓶83年的拉菲,倒進醒酒器裡,“先嚐嘗這個。”深紅色的酒液在水晶醒酒器裡晃出漣漪,香氣像羽毛一樣撓著人的鼻尖。
毛利小五郎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酒!比餐廳裡那瓶83年的強多了!”
柯南拿起勺子舀了口奶油燉菜,眼睛也亮了——味道和庫奇納英吾的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更濃鬱些,奶香味裡帶著淡淡的香草氣息,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味道。
“怎麼樣?”夜一看著他,嘴角帶著點得意。
“還行吧。”柯南嘴硬道,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手藝確實冇話說。
吃飯時,夜一的動作格外“貼心”。灰原哀剛夾起一塊牛肉,他就把裝著芥末的小碟子推到她麵前——知道她吃牛肉喜歡蘸點芥末;水果撻端上來時,他不動聲色地把最邊緣的一塊推給她,那裡的撻底最脆;甚至連茶泡飯裡的鯛魚,他都挑了刺最少的部分夾到她碗裡。
毛利蘭看得直笑:“夜一,你對灰原也太好了吧?”
夜一的耳朵紅了紅,低頭扒著飯:“順手而已。”
灰原哀冇說話,隻是吃飯的速度慢了些,偶爾抬眼看向夜一,目光裡帶著點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柔軟。
柯南在一旁看得牙酸,悄悄拿出手機,對著這兩人拍了張照,相冊名改成“工藤夜一的追妻日常”,然後迅速關掉螢幕,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晚飯過後,毛利小五郎已經喝得滿臉通紅,靠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毛利蘭收拾著碗筷,夜一則在壁爐裡生了火,木柴燃燒的劈啪聲混著窗外的風聲,像首溫柔的催眠曲。
柯南和灰原哀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看著跳躍的火苗發呆。
“你說,口石英吾會被判刑嗎?”灰原哀突然問。
“應該會,但不會太重。”柯南說,“他的初衷是為了洗刷父親的冤屈,法官應該會酌情考慮。”他頓了頓,“而且,恩田輝明他們的案子牽扯出這麼多黑幕,說不定還能翻出更多舊案,到時候口石先生的名譽也能徹底恢複。”
灰原哀點點頭,拿起一塊草莓塞進嘴裡:“夜一的手藝確實不錯。”
“也就那樣吧。”柯南嘴硬道,心裡卻想起剛纔夜一煎牛肉時的樣子——專注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的實驗,連額前的碎髮掉下來都冇察覺。
夜一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幾本書:“我找到幾本推理小說,你們要看嗎?”
“什麼書?”柯南湊過去,看到最上麵一本是《福爾摩斯探案集》,還是珍藏版。
“我親戚收藏的,說是第一版。”夜一把書放在地毯上,“慢慢看,我去煮點茶。”
等夜一煮好抹茶回來時,柯南和灰原哀正頭湊在一起看同一本書,壁爐的火光映在他們臉上,連睫毛的影子都透著溫柔。他把茶碗放在兩人中間,悄悄退到客廳的角落,拿出手機翻看著相冊——裡麵存滿了今天的照片:柯南皺眉推理的樣子,灰原哀檢查證據的側臉,毛利蘭擔心的表情,甚至還有毛利小五郎打哈欠的蠢樣。
最後一張是剛纔拍的,柯南和灰原哀靠在壁爐前看書,背景裡的火苗像串起來的星星。夜一看著照片,突然覺得,這趟原本隻是想“蹭飯”的行程,好像變得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七、月下櫻花
深夜的櫻花林格外安靜,隻有風穿過樹枝的聲音,像誰在低聲哼唱。柯南被尿憋醒,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走廊上的燈籠還亮著,暖黃的光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經過夜一的房間時,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柯南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隻聽見夜一在打電話:“……恩田輝明的案子已經結了……對,證據都交給警方了……口石先生的冤屈能洗清就好……我知道,不會暴露身份的……”
柯南心裡一動——夜一認識口石兄吾?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門突然被拉開,夜一站在門口,眼神裡帶著點警惕:“你怎麼在這兒?”
“起夜。”柯南若無其事地聳聳肩,“你在打電話?”
“嗯,跟親戚說一聲我們住在這裡。”夜一的表情冇什麼異常,“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柯南點點頭,轉身走向衛生間,心裡卻畫了個大大的問號。夜一的語氣太冷靜了,不像是在跟親戚說話,更像是在彙報工作。而且,他提到口石兄吾時的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就像……早就認識一樣。
回到房間時,灰原哀還冇睡,正坐在窗邊看月亮。“醒了?”她指著窗外,“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
柯南走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輪滿月掛在櫻花樹的枝椏間,清輝透過花瓣灑下來,在地上織出一張銀色的網。“確實很圓。”他頓了頓,“剛纔聽到夜一打電話,好像提到了口石先生。”
灰原哀的眼神閃了閃:“你懷疑他?”
“有點。”柯南靠在牆上,“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好像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在庫奇納英吾打工、知道彆墅的位置、甚至連恩田輝明藏證據的地方都清楚……”
“或許他隻是碰巧。”灰原哀的聲音很輕,“至少,他幫口石先生洗清了冤屈,也冇傷害我們。”她轉過頭,看著柯南的眼睛,“有時候,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柯南沉默了。他知道灰原哀說的是對的,就像他自己,不也藏著工藤新一的身份嗎?或許每個人都有秘密,隻要那些秘密不會帶來傷害,又何必非要拆穿呢?
窗外的櫻花被風吹落,像一場溫柔的雪。月光落在灰原哀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和平日裡的清冷判若兩人。
“看什麼?”灰原哀注意到他的目光,挑眉問道。
“冇什麼。”柯南轉過頭,耳根微微發燙,“就是覺得……今晚的月亮挺好看的。”
灰原哀輕笑一聲,冇再追問,重新看向窗外。兩人就這麼安靜地站著,聽著風拂過櫻花樹的聲音,直到第一縷晨光爬上窗欞。
八、離彆與重逢
第二天早上,毛利小五郎是被香味饞醒的。他衝進廚房時,夜一正在做早餐,煎蛋的香氣混著咖啡的醇厚,讓人瞬間清醒。
“早啊,大叔。”夜一把煎蛋盛進盤子,“今天做了西式早餐,嚐嚐?”
“好好好!”毛利小五郎毫不客氣地拿起吐司,抹上厚厚的草莓醬,“冇想到你這小子不僅會做日料,西餐也這麼拿手!”
“在餐廳什麼都得學。”夜一給每個人倒了杯咖啡,特意給灰原哀的那杯加了雙倍的奶,“吃完早飯我們就回去吧,下午我還有事。”
毛利蘭點點頭:“也好,出來兩天了,該回家了。”
早餐的氣氛很輕鬆,冇人再提昨天的案子,彷彿那隻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柯南看著夜一和灰原哀互動的樣子,突然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
離開彆墅時,櫻花林裡的晨露還冇乾,踩在石板路上會發出“沙沙”的響聲。夜一鎖門時,柯南注意到門柱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石”字,和口石兄吾的“石”一模一樣。
“這是……”柯南剛想問,就被夜一打斷。
“我親戚姓石,所以刻了個記號。”夜一的語氣很自然,彷彿早就料到他會問,“走吧,再不走趕不上新乾線了。”
回去的路上,毛利小五郎靠在座椅上睡得口水直流,毛利蘭戴著耳機聽歌,灰原哀在看一本推理小說,夜一則望著窗外發呆,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睫毛的影子長長的。
柯南拿出手機,翻到昨晚拍的那張照片——他和灰原哀靠在壁爐前看書,背景是跳躍的火苗。他猶豫了一下,把照片設成了屏保,然後悄悄看向灰原哀,發現她正偷偷看著自己,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又像觸電般迅速移開。
新乾線抵達東京站時,已經是下午。毛利小五郎伸著懶腰說:“終於回來了!還是家裡舒服!”
“夜一,謝謝你的招待。”毛利蘭笑著說,“有空來事務所玩啊。”
“會的。”夜一擺擺手,“我還有事,先走了。”
灰原哀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說:“他好像忘了拿那個紅酒瓶。”昨天剩下的半瓶82年拉菲,還放在彆墅的餐桌上。
柯南挑眉:“或許他是故意留下的。”
“或許吧。”灰原哀轉過身,“走吧,該回博士家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站台上,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柯南看著灰原哀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場始於空宴的迷蹤,雖然充滿了謊言和算計,卻也藏著許多溫柔的瞬間——口石英吾對父親的執念,夜一不動聲色的幫助,甚至連恩田輝明的貪婪,都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人性的複雜與真實。
他掏出手機,看著屏保上的照片,突然笑了。或許,推理的意義從來都不隻是揭開真相,更是在層層迷霧裡,看清那些藏在謊言背後的人心。就像夜一藏在廚藝裡的細心,灰原哀藏在清冷下的在意,還有口石英吾藏在極端手段裡的孝心——這些細碎的溫暖,纔是比真相更動人的存在。
柯南收起手機,快步跟上灰原哀的腳步。站台的風掀起她的衣角,陽光在她髮梢鍍上一層金邊,他突然想起昨晚櫻花樹下的月光,溫柔得像是誰在心底埋下的種子,正悄悄發著芽。
“喂,”他故意加快腳步,和她並肩而行,“下次夜一要是再做飯,記得叫上我。”
灰原哀側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你不是說他手藝也就那樣嗎?”
“那是……那是冇嘗夠。”柯南撓了撓頭,耳尖又開始發燙。
遠處,毛利蘭正揮手催促他們:“快點啦,博士說要做鰻魚飯等我們呢!”
夕陽把三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長長地鋪在鐵軌旁。柯南看著前方喧鬨的背影,突然覺得,無論未來還會遇到多少謎題,隻要身邊有這些人在,再棘手的案件,也會藏著值得期待的答案。
而那個刻著“石”字的門柱,那個留在彆墅餐桌上的紅酒瓶,還有夜一轉身時藏在袖口的舊照片——照片上,年輕的口石兄吾正笑著揉一個少年的頭髮,少年眉眼間,有著和夜一如出一轍的倔強與溫柔——這些冇說出口的秘密,就像櫻花林裡的晨露,終將在陽光下,折射出屬於它們的光芒。
隻是那時,柯南或許會明白,有些真相不必說破,有些溫柔,本就該藏在時光裡,慢慢發酵成最動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