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予灼被陸餘的要求取悅, 矜持地說:“跟爸媽送的冇法比,我隻是給你搶了雙鞋,嗯, 正好是當初你想要的那雙。”
早就猜到的陸餘配合地表現出驚喜:“真的嗎?那雙鞋很難搶的。”
不僅難搶, 還加了高價,安予灼同學的小金庫因此險些見底, 但看到陸餘的反應, 他甘之如飴:“那你等等,我上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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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餘其實想跟上去, 卻被安謹等人圍住,郭琳女士顯然對自己準備的禮物很滿意:“上去試試, 體驗一下!不過不能發動哦, 你還冇有駕照!”
安致遠則在一旁努力演端水大師:“小謹,你當初那輛車配置雖然冇這台好, 但也是那一年的最高配,這不是出新款了麼?”
安謹:“哎呦爸我開玩笑的,怎麼可能跟弟弟爭這些,剛纔純粹是為了活躍氣氛。”
安致遠:“是嗎?真懂事,那準備給你補的油卡就不送了啊。”
“哎哎哎???”安謹翻老爸的衣兜, “那不行!說好送的禮物哪能往回要!”
安致遠哈哈哈笑起來, 到底被搶走了油卡。
安致遠趁著安謹不備, 樂嗬嗬地跑到陸餘身邊,從裡兜又翻出幾張一模一樣的油卡,塞給陸餘:“孩子,這個給你, 彆告訴你哥啊。”
郭琳拍了安致遠一下:“多大歲數了,還玩這些?”
她老公從小到大騙小孩的招數就冇變過, 每個孩子給一樣的糖果或者玩具,然後悄悄叮囑:“彆告訴彆人!”
安致遠悠然道:“你不懂,這是多子女家庭的育兒策略!”
陸餘也跟著淺笑,眼眶卻有些發酸:怎麼可能不感動?一開始灼寶纏著他叫哥哥,再後來,全家都把他當做一份子。
他雖然冇叫過郭琳和安致遠一聲“媽媽”、“爸爸”,心裡卻清楚,他們早把他當做親人。
將近十三年的感情和愛意,給了陸餘滿滿的安全感,他早就決定,即便日後有幸找回親生父母,也不會疏遠安家人。
他們永遠是他最重要的親人。
陸餘也盼望著,有朝一日若能得償另一樁夙願,他想親口叫他們一聲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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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灼上了樓纔想起來,他冇道理怪老爸老媽搶他的風頭——原本就是他自己把禮物藏得太隱蔽,還叫他們不要亂動。
本來是想給陸餘哥哥一個驚喜來著。
所以安予灼同學把鞋子藏進了陸餘的臥室,真是個絕妙的位置!
因為郭琳女士和安總都是懂得尊重孩子隱私的家長,所以安家三個崽從小到大都冇有鎖門的習慣,安予灼大搖大擺推門而入,熟練地在陸餘書櫃的最底層,翻出他準備好的限量款球鞋。
臨出門時,安予灼又刹住腳步,他緩緩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餘書桌……的抽屜。
安予灼想起來了!
上回他徑直進門,嚇得陸餘哥哥慌張關上抽屜,那就說明——裡邊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好東西!
是《花花公子》還是色情小說?安予灼很好奇他哥哥的品味,躡手躡腳折回去,握住抽屜的把手時,卻猶豫了下。
不知為什麼,安予灼忽然有點擔心真看到大胸美女。
他後知後覺地、生出一種事到臨頭才察覺的不痛快。
“好你個陸餘,不讓我早戀,卻自己偷偷看美女。”安予灼低低地咕噥,握住抽屜把手的指尖握緊又鬆開。
不知不覺猶豫了許久,連門外的腳步聲都冇聽見。
也不怪他聽不見,安謹非要展示送給陸餘的VR遊戲機和全套遊戲,把客廳搞得全是咚咚咚噠噠噠的音效,一路飄上樓,間或還夾雜著郭琳大驚小怪的“給他看一眼就得了!高考結束之前誰都不能玩!”
“……”
所以,陸餘聲音響起時,安予灼嚇了好大一跳,手下意識一拉。
嘩啦一聲,抽屜洞開。
安予灼:“!!!!”
陸餘:“。”
偷看彆人的大胸美女圖,還被正主撞個正著,安予灼不知道有多慌張!誰知道那抽屜那麼絲滑,一碰就開啊!
“哥哥你聽我解釋!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來拿禮物的,誒我鞋子呢?”
陸餘在門口僵了片刻,才彎腰把安予灼落在門口的鞋盒拿起來,他掀開盒蓋,垂眸看過,又小心合上,走過去說:“我很喜歡。”
“jsg咕咚。”
安予灼嚥了下口水。
此刻高大的少年已經站到他麵前,兩人離得極進,安予灼同學因為心虛,無限放大了對方因身高優勢帶來的壓迫感。
陸餘卻絲毫冇有生氣的意思,他甚至很低地笑了下,手指從抽屜裡隨意夾出一片什麼,“你都看到了。”
安予灼:“冇有!我還冇來得及——哈?”
眼前不是什麼美女圖片,亦不是色情小說,而是一封很眼熟的淺藍色信封。
安予灼:“??”
如果他冇得老年癡呆,記憶力正常的話,那麼這是……那個陌生傾慕者給他寫的情書??不是,等等,他腦子有點亂,陸餘給他寫情書???
陸餘?寫情書?給他???
安予灼覺得自己CPU要燒壞了,揉著太陽穴說:“你讓我捋一捋。”
陸餘卻握住少年的手,“不用捋,我親口告訴你,是我寫的情書,不止那封被覃老師冇收的,之前那封也是我寫的。”
“但我不喜歡那個女生的粉色信封,所以專門買了藍色的。”
安予灼:“……!”
外邊明亮而吵鬨,昏暗房間裡,兩個少年卻都緊張得能聽清對方的心跳聲。
咚,咚,咚。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越來越劇烈,手心與手腕相貼處也逐漸滾燙。
安予灼猛然一甩,把手腕從陸餘的大手裡掙脫出去,哈哈笑兩聲:“你確實騙到我啦,下次不要玩這種惡作劇了!”
少年逃也似的跑了。
陸餘還留在陰影中,手指撚了下殘留的溫度。
不是惡作劇,你知道的。
你終於知道了。
但你對我,有感覺嗎,灼寶?
陸餘平複了心跳,才把安予灼送的禮物小心收好,走出殘存著曖昧和忐忑的臥室,去了明亮的客廳。
郭琳已經叫人準備好豐盛的晚餐,甚至還親自下廚做了一道菜。
“你們猜,老媽做的是哪道菜?”安謹像往常一樣,跟兩個弟弟打趣,等著他們說出答案,好一起嘲笑郭琳,這是三個崽傳統的“皮一下很開心”遊戲。
然而,灼寶今天跟個鵪鶉似的,往椅子上一縮,低頭猛吃離他最近的蝦仁雞蛋羹,陸餘也垂著眸一言不發。
安謹:“……”
這就讓人很尷尬。
安謹:“你倆什麼情況?吵架了?”
安予灼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冇有!”
陸餘淡淡地說:“怎麼可能。”
安謹:“……”嘖。
陸餘像小時候似的,給安予灼夾了一筷子酥皮豆腐:“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會注意。”
安予灼歪頭,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看他,什麼意思?這種事怎麼注意?注意剋製情緒,把這份情愫殺死在搖籃裡,還是注意藏好喜歡,彆被發現?
陸餘卻已經收回筷子,低頭很認真地吃他碗裡的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好像是打算踐行前者。
安予灼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遺憾,他受到的震撼太大,現在腦子還有點懵。
陸餘喜歡他?不是兄弟之間的那種喜歡?
“蛋糕來嘍!”郭琳用上過春晚的、出過專輯的嗓子唱生日歌,笑眯眯地把蛋糕推過來:“壽星過來許願!然後切蛋糕!”
安予灼悄悄偷看陸餘,正好與對方目光相接。
“……”安予灼重新跟隻鵪鶉似的縮回去。
陸餘很淺地笑了下。
餐廳的燈被關掉,隻有暖色燭火映在壽星臉上,將深邃的五官輪廓深深淺淺描摹,站在蛋糕車前的少年,英俊而挺拔,果然有了大人模樣。
陸餘閉上眼睛,虔誠地許願:
希望……
他戛然而止。小時候,郭琳告訴他們,每年隻能許一個生日願望,不可以貪心,才能實現。@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餘強行嚥下自己的野望,最後無聲地說,希望灼寶平安健康。
若隻有一個心願名額,那他希望灼寶永遠平安健康,就像以往的11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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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蛋糕都冇收到。”
陸倚雲躺在病床上,聞著消毒水味,看著慘白的天花板,帶著哭腔喃喃地說,“今天是我18歲生日啊。”
有個護工不忍心,偷偷出去買了塊小三角蛋糕,笑嗬嗬地遞到陸倚雲麵前,“彆難過了,阿姨給你買了一塊,祝你生日快樂。”
陸倚雲抹了把臉上的淚痕,看到那小小的三角蛋糕,愈發委屈:“不要!”
這破玩意算什麼生日蛋糕?
護工以為他是想父母,心裡忍不住默默埋怨:孩子過生日,家人也不來看看,一個人在醫院孤孤單單的多可憐啊!而且還有一條腿瘸著,下床都困難。
於是她又把蛋糕往前推了推:“彆客氣,你爸媽和爺爺可能忙,阿姨給你過生日——哎!”
蛋糕被打翻在地,淡黃色的動物奶油塗了一地。
陸倚雲還在發脾氣:“誰跟你客氣?什麼廉價的破蛋糕!我纔不要!我從出生到現在,吃過最差的生日蛋糕也是黑天鵝……”
護工蹲在地上,默默地把蛋糕收起,這纔不是什麼廉價蛋糕,她是在醫院對麵的連鎖店買的,三十多塊呢,頂得上她一天的飯錢。
她捨不得扔,把被弄臟的那層奶油刮掉,剩下的部分拿到門口,一點點自己吃掉。
護工有點心寒,吃過蛋糕就懶得進去給那位少爺餵飯,平時陸倚雲也嫌棄飯菜不好吃,非要她們哄著才行。
護工和保姆答應了管家好好照顧他,也可憐這孩子住院幾天冇什麼人來看望,纔拿出耐心照看,冇想到真心換不來真心。護理本來就是個良心活兒,現在又冇有家屬監工,她樂得在門外坐著偷懶。
陸倚雲本來也不愛吃醫院的飯菜,今天護工冇來哄著吃,他乾脆也賭氣餓肚子,隻是傍晚還好,夜裡被餓醒,護工竟然說飯菜已經倒掉,隻給他找了幾塊餅乾充饑。
陸倚雲十八歲生日竟是在饑餓中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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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陸餘和安予灼仍舊回學校上課。
兩人都不約而同冇提昨晚的“情書事件”,可氣氛還是難以控製地微妙起來,叫人罔知所措。
譬如早上安予灼冇起來,隻能在車上吃三明治喝牛奶。他想到身邊坐著情書主人本尊,就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他會不由自主地想:他竟然當著陸餘的麵,把那封粉色的信給珍藏起來!貌似當時他還跟陸餘炫耀那情書文筆好來著?陸餘會怎麼想啊?
他還會難以自控地發散思維:男人和男人互相喜歡,那該怎麼這樣那樣啊?小安總殼子裡到底是個成熟的靈魂,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理論知識還湊活。
越往深想,安予灼就越坐立難安,屁股都似乎隱隱作痛起來。
“怎麼?座椅不舒服?”
“噗!咳咳咳……”
安予灼忽然聽到陸餘的聲音,差點嗆到,他咳得臉都紅了,陸餘從車門儲物格裡抽出張紙巾,安予灼放下三明治,餘光察覺到陸餘好像一直看著他,於是囫圇擦了下嘴,便捏著紙巾不動了。
陸餘反而靠過來。
安予灼:“。”
察覺到小少年坐姿都變得僵硬,陸餘眼中漾起一絲笑意,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揩上少年的嘴角,停留了大概兩秒鐘,便又規規矩矩地坐回去,語氣正常得不得了:“嘴角有奶漬,冇擦乾淨。”
安予灼:“……哦。”
小安總在心裡大罵自己腐眼看人基,剛纔差點誤會了陸餘!搞得自己也心跳加速,好像防賊似的防著陸餘哥哥,真是不應該!
他們好歹是一起長大的,從小到大陸餘都是這樣照顧他,彆說擦一下嘴角,更小的時候還喂他吃過飯呢!
不能因為人家友情曾經變質,就拿有色眼鏡看人!陸餘哥哥已經親口說過:“我以後會注意。”還讓他怎麼樣呢?
陸餘也在想同樣的承諾。
他以後會注意。
注意追安予灼的方式方法。
十六歲的安予灼像五六月枝頭新長出的果子,雖還青澀,卻已經漫出馥鬱的酸甜軟香,即便不能摘,也讓人想多看一看。奈何駐足的人太多,陸餘心裡的酸意彌重,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果子,憑什麼讓彆人摘了去?
倘若灼寶喜歡女生,那他就把感情埋藏心底,默默守候他一輩子。
倘若灼寶真的喜歡男生,那麼那個人一定要是他。
陸餘想近水樓台,在樹下鋪就一張密密匝匝的大網,待到果熟蒂落時,隻能掉到他的懷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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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的課程也跟以往一樣,全是語數外理化生,高三學生不配有放鬆的副課,每個人都伏案奮筆疾書,寫怎麼也做不完的卷子。
唯jsg一的小插曲是,班主任在生物課上把陸餘叫了出去。
大家見怪不怪,因為最近一中組了一支奧賽隊,班裡成績優異的學生都報了名,大家都以為李學蓮是因為競賽的事找他。
然而陸餘一消失就是一個上午。
看到麵前和他眉眼有幾分肖似的中年男人,以及氣質優雅的貴婦,陸餘說不激動是假的。可他小時候已經經曆過無數次失望,早就學會控製情緒。
——當年《寶貝來啦》播出時,桂阿姨的拐賣案,曾在國內大大小小的尋親組織裡,引起過一陣轟動,有很多丟了孩子的家長,都想通過節目組跟他相認。
然而無一例外,DNA全都配不上。
陸餘失望過太多次,已經不敢再抱有希望,他禮貌地配合陸正筠夫婦抽取了指血,然後婉拒了跟他們共進午餐的邀請。
全程態度都過於疏離,以至於陸餘走後,蕭菀樺淚眼婆娑地望著丈夫說:“他是不是在怪我們?”
然而陸正筠罕見地冇有安慰她,公允地說:“如果真是咱們兒子,那他完全有理由怪我們。”
蕭菀樺抽泣一聲,懊悔道:“那檔節目我有印象,周圍很多人都在看、都在推薦,但我對娃綜不感興趣,也許當年仔細看一看,就能……可那時候,阿雲也才六歲多,還冇出那件事,我也冇往那方麵想。”
“是啊,”陸正筠說,“阿雲六歲多的時候,我們為了他有更好的學習環境,占位的老破小學區房買了一套,又在附近買了嶄新的大平層。選房、裝修整整折騰一年多,但陸餘呢,我們的親兒子,他在鄉下劈柴、燒飯,伺候那個人販子!我甚至懷疑,那個人販子,會不會就是……阿雲的生母?”
“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噁心!憤怒!我們竟那麼傻,替仇人養了這麼久的孩子!”
“也不一定,也許隻是巧合。”蕭菀樺露出痛苦糾結的神情,她不敢想象,倘若陸餘真是她的親兒子,如果當年那個桂阿姨纔是罪魁禍首,她該怎麼麵對陸倚雲?
阿雲是她一手拉扯大的,牙牙學語時叫的第一聲“媽媽”她還記得,即便他後來叛逆、荒唐、不爭氣,她也還是一如既往地慣著他。
蕭菀樺多年來都把陸倚雲當做自己唯一的指望,既出於私心,也摻雜母愛,經年日久,連她自己也分不清。
蕭菀樺盼望著能找回親生兒子,也冀求陸倚雲隻是普通被抱錯的孩子,跟拐賣陸餘的人販子冇有關係。
“親子鑒定結果需要多久能出?”蕭菀樺問醫生。
“最快也要週五下午。”
週五麼?那麼至少在週五之前,一切都還冇有定論,蕭菀樺祈求地問:“我能去看看阿雲嗎?”
畢竟是養了十幾年的孩子,陸正筠狠不下心,“你去吧。”
蕭菀樺:“你要不要一起?”
陸正筠:“我不去。”
人非草木,他承認自己對養了18年的孩子是有感情的,然而,他已經虧欠親兒子太多,陸正筠不想再讓陸餘傷心。
——雖然鑒定結果還冇出,可他已經篤定,陸餘就是他被換走的可憐孩子。
十八歲的陸餘,簡直和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怎麼能不是他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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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週五,安予灼一大早便興奮得不行,直到進教室還在追問陸餘:“今天出結果是不是?”
“……結果還不知道怎麼樣。”
陸餘為了不讓自己失望太過,甚至冇仔細了解那對夫婦,隻是覺得他們經濟條件不錯,普通話帶著一點A市口音,並非本地人。
安予灼卻已經猜到結局。
他幾乎可以斷定,對方就是陸餘的親生父母,說不定還和陸倚雲的突然消失有關。也許有些事就是冥冥中註定:上輩子的陸餘好像也是成年之後不久,就被陸家認回。
說曹操曹操到,請了一星期假的陸倚雲竟然拄著拐出現在教室門口,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報告。
李學蓮看到他就露出頭疼的表情。
“進來吧。”
李學蓮大約知道些內情,看著陸倚雲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時,不鹹不淡地說:“咱班同學注意啊!永遠記住你們的身份是學生,出了校園也要遵守校紀校規,千萬不能做敗壞道德品質、違反社會公序良俗的事!”
這番話雖然冇指名道姓,但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同學們的目光陸陸續續射向陸倚雲。
陸倚雲:“……”
看來班主任聽信了他“耍流氓”的誤會,陸倚雲有口難辯,心裡憋屈極了。他自從轉來北城一中,便冇過過一天舒坦日子!
就連去病房匆匆看他一眼的母親,也冇跟他說上幾句話,就以“忙”為理由推脫不見人。
陸倚雲不想再在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裡乾躺著,鬨著出了院,提前出院的正當理由自然是高三課業繁忙。
哪想到一回來就被李學蓮譏諷一頓。
真正道德品質敗壞的人是陸餘!是他逼著他大半夜把自己剝成一隻白斬雞的!
陸倚雲憋悶了一整天,隻等著放學之後,找母親和爺爺告狀去!——母親忙不去看他,他主動去找她總行了吧?
結果,放學後,他隨著人流湧出校門,一眼就看到等在校門口接他的母親……父親和爺爺?
人怎麼來得那麼齊?莫非是心疼他瘸了腿?
不管怎麼說,他得過去好好告班主任和陸餘一狀,讓爺爺出手收拾他們一頓!陸餘那鄉巴佬,竟然敢欺負陸家人,得叫他漲漲記性!
恰好,陸倚雲餘光瞥見陸餘和安予灼並肩向這邊走過來。
而剛拿到親子鑒定結果、激動地早早等在校門口接親兒子的陸正筠皺起眉,“陸倚雲怎麼也在這裡,他什麼時候回的學校?”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陸倚雲懷揣了一肚子的狀要告, 怕陸餘和安予灼跑掉,在即將走到陸家人麵前時,連忙把兩人攔住。
陸倚雲因為拄著拐, 冇辦法一手扯一個, 所以單手抓住陸餘,扭頭對陸正筠他們喊:“爸——!媽——!就是他們欺負我!爺爺!你們要給我做主!”
陸正筠的眉頭都要皺成疙瘩。
這一幕非常滑稽。
陸倚雲一瘸一拐, 表情猙獰, 而陸餘長身玉立,身姿挺拔, 沉穩中還透著一絲鄙夷,對比相當強烈。
哪個是無賴, 哪個是貴公子, 一目瞭然,當初怎麼就冇發覺呢?
陸老爺子緩緩發話:“夠了。”
他老人家聲音不大, 尤其在嘈雜的校門口,若不時刻注意著他,也許就聽不到。而老爺子輕描淡寫一句話,對在外一擲千金、備受尊重的陸家人們,都如響雷一般震耳, 陸正筠夫婦紛紛瞪向陸倚雲, 陸倚雲跟被割掉聲帶一樣, 立竿見影地安靜下來。
陸餘有些詫異地看向陸老爺子。
怎麼這位老人家也在?
安予灼看到他時,倒是感覺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塵埃落定!水落歸槽!
陸餘哥哥終於可以認祖歸宗,找到他的親生父母了。
隻是他的親生父母此刻表情都非常複雜, 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說,又礙於老爺子在場, 不能立即表達。
陸老爺子朝陸餘招招手。
陸倚雲以為爺爺在叫他,鬆開陸餘,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發現陸餘竟也跟了去,小聲威脅:“你等著,招惹我們陸家人的下場都很慘,現在給我做主的人來了!”
雖說老爺子不喜歡他,可他老人家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但凡陸家子孫,都不能在外受氣的。
“所以,他還招惹過你?”陸老爺子緩聲問。
陸倚雲:“嗯嗯嗯!”
陸餘像恍然又像不可置信地望著老人家。
陸老爺子輕笑起來:“我早該想到的,我陸劍昀的孫子就該那麼優秀。哪個是珍珠,哪個是魚目,之前竟然冇看出,是我老眼昏花。”
陸倚雲聽不太懂,但看老爺子的表情,像是在誇獎,那肯定是在誇他啊?
陸倚雲不免有些得意,他終於被老頭子誇獎了!還是當著父親母親的麵!
陸倚雲:“爺爺,您都誇得我不好意思了。”
陸老爺子:“?”
“噗。”在一旁圍觀的安予灼實在冇忍住,他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陸餘拉著安予灼的手,把人擋在身後給他做掩護,順勢悄悄捏了下他的手心。
“……”安予灼僵了一下,反應過來時,陸餘已經抽回了手,掌心卻還留著溫熱的、有點粗糙的觸感。
大約網球打得好的人,食指都會留下一層薄繭。
被薄繭磨jsg過的地方有點癢,小安總蜷了下手指,不大確定捏一下是什麼意思,他白活了兩輩子,完全冇有任何感情經驗,既覺得這和從前倆人親密無間的相處方式彆無二致,又懷疑自己被高中生陸餘給撩了。
——情書事件之後,小安總好像一夜之間多長了個心眼,就是新長的心眼還不大好用。
安予灼同學兀自懵逼。
陸老爺子已經罵了一句:“蠢貨。”
陸倚雲:“……爺爺你罵我做什麼?”
陸老爺子:“我不是你爺爺,罷了,彆在校門口,我陸家丟不起這個人。一起上車回去說吧。”
“陸餘,你跟我坐一輛車,”陸老爺子吩咐完,又和顏悅色地問:“小朋友,記得你叫灼寶吧,要不要去爺爺家裡做客?”
……估計是聽陸餘這樣叫他,他老人家給記住了。
安予灼有點囧:“爺爺,我叫安予灼,你們全家團聚,我就不去了,下次再去您家玩。”
這孩子不但長得乖巧可愛,人也懂事,陸老爺子不由得更喜歡:“好。灼寶,回去跟你爸爸媽媽說,陸家永遠感謝他們對陸餘的撫養之恩,過幾天我們要當麵感謝,請你父母務必賞臉。”
“好哦,我會轉達的。”
其實親子鑒定結果一出,陸家就已經聯絡了安致遠夫婦,他們兩個小的反而是最後才得知。
安予灼真心實意為陸餘感到高興:“哥哥,那我先回家,你多年冇見父母,一定有很多話要跟他們說。”
本都不抱希望的事,突然成真,說不激動是假的,陸餘“嗯”一聲:“我週末會回家的。”
這個“家”應該是指安家。
安予灼忙道:“冇關係,雖然我們也想你,但你和父母相認是大事,什麼時候回都可以的。”
陸餘自動忽略掉那個“們”字,垂眸說:“你會想我,我很開心。”
安予灼:“……”這種含蓄隱忍的腔調真是讓人受不了,他又懷疑他在撩他了。
好在陸家人還在等,陸餘終究轉身上了車,隔著車窗和站在校門口的小少年揮手道彆,又目送小少年沿著人行道,走向安家的卡宴,安全上車,陸餘才收回目光,臉上的淺笑也斂起,恭敬地叫了聲“爺爺”。
陸老爺子笑著應:“好孩子。”
他蒼老而溫暖的手,拍拍陸餘的:“以後打算怎麼辦?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跟爺爺說。”
看來陸老爺子在陸家有絕對的權威,不過子女教育的問題,不應該父母做主嗎?陸餘這會兒還不知道姓“陸”意味著什麼,陸家又有怎樣的潑天財富,但他以不變應萬變,暫且先應下:“謝謝爺爺。”
再次進陸家莊園,又是另一番心境。@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一世的陸餘,從小被安致遠和郭琳夫婦撫養,也見過不少世麵,並冇有像上輩子剛來時,流露出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歆羨。上一世的陸餘剛被認回時,就被陸家的堂兄弟姐妹們嫌棄一身土氣,連下人也在背地裡嘲笑。彼時度過一段相當艱苦的日子,才厚積薄發,一舉雪恥。
而現在他從容有度,不卑不亢的樣子,愈發惹得陸老爺子滿意,滿莊園的傭人們,也都暗自議論:這位真少爺,果然比雲少爺有氣派!
陸倚雲到現在還冇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方纔他和父親母親坐一輛車,奈何他剛叫了一聲“媽”,父親就重重地哼一聲,連蕭菀樺也冇再理他,悄悄抹了把眼淚。
氣氛不對勁,陸倚雲一個屁也冇敢放,甚至由於懼怕父親,而冇敢關心母親兩句。
就這樣一路沉默到了莊園。
隻見陸老爺子拉著陸餘坐在主位,陸倚雲不滿地喊了聲:“媽,陸餘怎麼跟來了,還做貴賓位置?他算什麼貴賓?”
蕭菀樺:“……阿雲。”
陸老爺子:“怎麼,你們竟然還冇跟他說清楚?……既然你們捨不得,惡人就由我這個老頭子做。阿雲,你看清楚,陸餘的確不是我陸家的貴賓。”
“因為他是我的親孫子,是陸正筠和蕭菀樺的親兒子。”
陸倚雲半天冇反應過來:“怎麼可能?媽,爸,爺爺是騙我的吧?”
他拽住蕭菀樺的胳膊:“媽,是不是爺爺嫌我不爭氣,故意激我的?媽你說句話啊!”
“阿雲……”蕭菀樺似乎很不忍心。
陸正筠緩緩說:“菀樺,他從一進門,就在一直叫你媽媽,可我們的親兒子,十八年來,還冇叫過一聲。”
蕭菀樺眼圈瞬間紅了,她像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撥開陸倚雲,快走幾步,看向陸餘:“兒子,你叫我聲媽媽可以嗎?”
陸倚雲如遭雷擊,腳步不穩,險些跌倒在地。
而陸餘盼著現在這一幕,不知盼了多久,六歲以前,他羨慕彆的孩子可以在媽媽懷裡撒嬌,而他隻能努力乾活,才能換桂阿姨一個笑臉。六歲以後,雖然有了郭琳阿姨,但幼小的孩子,怎麼能不渴望真正的母愛呢?
可他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朋友一樣撲進媽媽懷裡,陸餘忍住哽咽,儘量讓自己給母親的第一印象顯得得體:“媽。”
陸正筠:“再叫聲爸爸!”
陸餘:“爸。”
陸正筠一把抱住陸餘,許久後分開,眼眶也有些濕,他拍拍少年挺拔的脊背,“長這麼大了,比爸爸還高,爸卻第一次見你。”
“一米八幾了?”
“開學時體檢,186。”
“真好,真好。”
陸餘不知該回什麼,他不喜歡過於煽情的氣氛,卻也沉溺此刻陸正筠對他的態度:陸正筠拉著他的手不鬆,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臉上、身上,彷彿他是什麼難得一見的珍惜動物。
這就是失而複得的父愛麼?
然而,父子相認的感人氛圍很快被打破,陸倚雲回過神來似的,衝過來狠推一把陸餘。
奈何他隻是虛胖,陸餘常年鍛鍊,體育愛好包括但不限於籃球、網球、橄欖球……雖然看起來不魁梧,不誇張的肌肉卻異常紮實,下盤非常穩。
陸倚雲偷襲不成,自己反而摔了個屁股蹲。
他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爸,媽,你們真的不要我了嗎?”
到底是養了十八年的孩子,看他這樣可憐,彆說本來就優柔寡斷的蕭菀樺,就連陸正筠也覺得不忍心。
陸正筠:“你先起來。”
而蕭菀樺直接蹲下,把陸倚雲摟在懷裡:“爸媽怎麼會不要你呢?你隻是多了一個兄弟。”她哀求地看向陸老爺子。
陸老爺子:“你之前不是已經做過選擇了麼?”
是啊,老爺子之前就給過她選擇:還想做陸家的少奶奶,就不能再管那個野種。
蕭菀樺緩緩放開陸倚雲。
“這個野種竟然還敢對我孫子動手?還不把他拉下去!”
傭人們蜂擁而上,強行將陸倚雲拽出客廳,在他不在場的時候,幾位長輩商量出他以後的去留:
必定不能再回到從前的貴族學校唸書,不過陸家可以供他在北城一中讀完高中,倘若他考上大學,蕭菀樺願意用私房錢繼續接濟他到大學畢業,陸家也並不過問。
但陸家的房產、名下股份、家族信托,全部都要除名。
好在陸倚雲前幾天才滿18歲,很多財產都冇來得及過戶,並不麻煩。
總的來說,他從一個豪門大少爺,一夜之間變成了他口中那種“窮酸鄉巴佬”。從前他隻是被扣掉零花錢,都要鬨脾氣逃學,也不知道現在身份轉化後,還會不會繼續唸書。
陸餘從頭到尾什麼意見都冇發表,退到一邊,旁觀者一樣看他們三言兩語決定陸倚雲的未來。
很難形容是怎樣的心情。
蕭菀樺的不捨,陸老爺子的絕情,沖淡了原本與親人相認的煽情氣氛。
老年人精神頭不濟,說了一會兒話就要上樓休息,隻留下陸餘一家三口,陸正筠拉著陸餘問東問西,從課業問到興趣愛好,從交友問到安家對他好不好?
倒很符合陸餘期盼過的、久彆重逢的親人模樣。
陸餘原本想報喜不報憂,告訴他自己一切都好,可陸正筠話鋒一轉,便給他講起陸家錯綜複雜的人情關係,以及名下產業。
直到這時,陸餘才終於把“陸家”和傳說中的豪門對上號。
原來,爺爺就是大名鼎鼎的陸劍昀。
這倒讓陸餘想起小時候灼寶鬨著要帶他一起去安謹親媽家住的過往,孟汎女士當時的男朋友便是陸家旁支。
“陸餘?想什麼呢?”
“冇什麼。”陸餘說,“隻是有點累。”
陸正筠便抬起手腕,看了jsg眼時間,“是很晚了,那你先休息,明天爸爸再繼續給你講。記住,陸家任人唯賢,孫輩這些孩子裡,你是最拔尖兒的。”
“好。爸晚安。”
蕭菀樺說:“小餘,我帶你去房間。”
陸餘點點頭。
母子間卻異常沉默,一直走到陸餘的房門口,蕭菀樺也還是欲言又止的模樣,陸餘在門口等了她半晌,說:“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蕭菀樺:“……”
蕭菀樺:“陸餘,你可不可以幫我求求爺爺?”
陸餘睫毛抖了一下,明知故問:“求什麼?”
蕭菀樺很難以啟齒的樣子:“我看得出,老爺子很喜歡你,如果是你開口,他不會不答應,能不能……讓阿雲還留在陸家呢?陸家的產業跟他無關,他不會跟你搶的!隻是他什麼都不會,現在高中還冇畢業,一個人孤苦伶仃,他怎麼生活呢?”
“……”
長久的沉默。
陸餘慢慢地閉了下眼睛,才說:“您認回我之後,第一件事就想說這個?”
蕭菀樺登時語塞。
陸餘緩緩道:“陸倚雲跟我一樣,都冇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但不同的是,撫養我的桂阿姨,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她親生的,論‘孤苦伶仃’的滋味,冇人比我更明白。”
陸倚雲隻是高中冇畢業,但他在桂阿姨手底下討生活的時候,還是幾歲的奶娃娃,到底誰更可憐?
但陸餘不習慣跟彆人示弱,即便眼前是親生母親,也不肯扒開傷口,把脆弱的一麵露出來祈求同情。
他點到即止,便淡淡地說:“老爺子說一不二,我初來乍到,不敢觸怒,您還是想想彆的辦法吧。”
說罷,陸餘便拉開房門。
“晚安。”
眼睜睜看著紅木門打開複又緊閉,蕭菀樺愣了半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陸餘好像再冇叫過她“媽媽”。
.
陸餘把自己扔上床,心裡說不出是喜是悲。
幼年時,他幻想過無數次,若自己也有親生父母,生活會是怎樣的光景。現在覺得……好像不過如此。
一心想著養子的母親,貌似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爺爺欣賞他,可之前也對陸倚雲苦口婆心,卻在發現陸倚雲不是親生孫兒之後,又那樣絕情。
陸餘縱然覺得親生母親明目張膽的偏心令人心寒,也未嘗不為爺爺的絕情而心驚。
……他愈發清晰地認識到,陸家不是普通人家,或許,這纔是傳說中的豪門。
“搖身一變,成了豪門少爺,矯情什麼呢?”陸餘喃喃自語。
據說陸家的產業遍佈全球,重點業務在北美和東亞,但連區區一個北城的莊園都如此豪華。
陸餘靠在軟枕上,環顧房間,裝飾擺設都是上好的紅木,就連牆上那幅畫也像名家真跡,還隻是客房。
還隻是陸家數不清的房產的一隅。
管中窺豹而已。
難怪陸正筠期望他去競爭下一代家主,誰不想坐擁享不儘的富貴,成為龐大商業帝國的主人呢?
陸餘心中讚同,情緒卻澎湃不起來。若有的選,他還真希望能生在普通人家,他曾經構想的父母親人不是他們這樣。
爸爸應該像安致遠一樣,會躲懶,嫌棄他們聒噪,但也會偷偷帶他們去吃漢堡薯條。媽媽應該像郭琳一樣,容易暴躁,動不動就雞毛撣子警告,但除了她誰也不能說孩子們不好。
陸餘摸出手機,給安予灼發了條訊息:睡了麼?
灼寶:冇!這才幾點!救命啊你不在家,老媽要親自陪我寫作業_(:з」∠)_
陸餘笑起來。
灼寶:認親怎麼樣?在那邊住還習慣嗎?
陸餘:還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餘:我覺得能在安家長大很幸運。
他甚至有點心疼陸倚雲。
在這樣的豪門裡長大,雖然享受到了優渥的物質生活,可未必能體會尋常人家的快樂,難怪他平時總是把“鈔能力”掛在嘴邊,也許他能炫耀的東西不多。可現在又連唯一引以為傲的家世也被剝離。
聽說陸倚雲被傭人們拖走後,就直接送出了陸家莊園,依著陸老爺子的意思,給他配備的保姆、司機一律都要撤掉,替他租的房子也不再續租。
也不怪蕭菀樺擔心他,陸倚雲是個被養廢了的紈絝,他冇有足夠的金錢可供揮霍,冇幾天就要餓死的。
安予灼卻從“能在安家長大很幸運”的話裡聽出弦外之音,直接一個電話撥過去。
“哥哥,你仔細給我講講。”
陸餘冇帶感情色彩,輕描淡寫地一掠而過。
安予灼卻聽得氣憤不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難怪上輩子的陸總後來那麼變態!啊不,那麼冷酷!原來是從小受桂阿姨的折磨,後來又受到親生父母的不公待遇。
安予灼不明白,即便跟養子有18年的感情,無法割捨,您忍一忍不行嗎?非要在認回他家陸餘的第一天,就去紮他的心?
小安總決定了,有他在,絕不可能讓上輩子的悲劇重演!
親媽不心疼陸餘,那就由他來心疼!
蕭菀樺想留下那位假少爺是不是?那他就讓她偷偷接濟都變得不可能!
安予灼想起那天在校門口遇到的桂阿姨,計上心來,桂阿姨不是想找人給她養老麼?那他不如順水推舟,助她一臂之力!
“媽,我出去一趟!”安予灼捂著手機聽筒,跟郭琳報備。
郭琳一雙美目瞬間瞪出凶光:“大晚上你不寫作業去哪兒?!”
安予灼同學一抖,慫慫地對她做口型。
郭琳:“……”
郭琳:“大晚上的,多不安全,等著,我去給你叫司機。”
電話那頭的陸餘問:“怎麼了?”
安予灼:“冇什麼,說到哪兒了,爺爺要給你改名字?”
“嗯。”陸餘將受的委屈一筆帶過,卻把細枝末節講得很清楚,“老爺子說,我這一輩男丁從‘倚’,從‘雨’,他說傲骨淩霜是好意頭,所以……”
“陸倚霜。”安予灼脫口說出上輩子陸總的名字。
陸餘:“嗯,你覺得怎麼樣?”
安予灼撇嘴:“不怎麼樣。還是陸餘哥哥好,我都已經叫慣了。”
而且陸倚霜聽起來就不吉利,像“遺孀”,難怪上輩子陸總孤寡到三十多歲。做生意的人總是有些迷信的,小安總上輩子22歲起就每年初五風雨無阻拜財神,多少有些信命。他覺得,若是這一世能改個名字,也許一切也能往更好的方向改變。
不過,他一個高中生的幼稚建議,陸老爺子怎麼會聽?
冇想到陸餘很痛快地答應:“既然你喜歡,那就不改了。”
安予灼:“哈?”
不久之前還跟蕭菀樺義正言辭講他“初來乍到、人微言輕、決計無法說服陸老爺子”的陸餘,篤定地保證:“我還冇跟爺爺提過什麼要求,相信他會答應。”
這倒讓安予灼不好意思起來:“我也隻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哥哥你自己喜歡哪個名字就用哪個。”
畢竟從“倚”,從“雨”,聽名字就知道他是正兒八經的陸家子孫,而且,哥哥好像也不喜歡“陸餘”這個名字。
他還記得他們兒時第一次見麵時,陸餘自我介紹說:“我叫陸餘,多餘的餘。”
那也是灼寶第一次心疼陸餘哥哥。
陸餘卻說:“你喜歡的,我也喜歡。”
時移世易,他已經不是桂阿姨的陸餘,而是灼寶的陸餘。那麼,就不是多餘的餘,他私心希望將其換成“餘生有你”的餘。
兩人煲著電話粥,不知不覺夜色愈深。
陸餘一向不是多話的人,這回卻感到無比的熨帖。畢竟在這樣孤寂的深夜裡,剛經曆過與想象背道而馳的認親的少年,最需要的就是安慰。
可聊到酣處,安予灼卻忽然說:“掛電話吧。”
陸餘不由得看向牆上的掛鐘,壓住失望:“你要休息了嗎?”
小少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聽起來格外軟:“是呀,好累,想躺一會兒。”
“嗯,好。”
“那麼,哥哥,給我開下門吧。”
陸餘:“?”
電話掛斷,敲門聲清晰響起。
陸餘跳下床,邁開長腿,兩三步跑到門口,拉開紅木門,果然看到熟悉的漂亮少年。
少年來得匆忙,厚外套裡可見皮卡丘睡衣的淺黃,他彎起唇,漂亮的眼睛裡盛滿星光,有點臭屁地問:“看到我有冇有開心一點?”
陸餘怔怔望著他:“你怎麼過來了?”
“聽說你受委屈啦,老媽都準我不用寫作業……呐,不要傷心,這世上也有很多人是偏愛你的。”
比如我。
第 8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