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倚雲懷疑自己聽錯了, 陸餘剛剛說什麼?他敢在這家店買衣服???他一個窮酸保姆的兒子,能買得起什麼?
然而,陸餘還真挑了起來, 安予灼也好像逛慣了奢侈品店似的, 倆人說說笑笑,神情隨意, 好像這裡不是隨隨便便一條小絲巾都五位數的國際品牌, 他倆自在的態度好像在逛學校的小賣部!
不但陸倚雲震驚,韓刺等人也很驚奇。
他們在學校裡囂張, 可出了校門,到這種一看就很高階的地方, 莫名就拘束起來。
陸餘問:“這件怎麼樣?”
安予灼稍微打量了下, 覺得很襯陸餘的身材,說:“挺好, 就是不知道有冇有你的號。”畢竟陸餘個子太高,已經超過了185。
導購小姐熱情地說:“我去查一下庫房,你們有什麼吩咐跟Amy說。”
這態度讓陸倚雲更震驚,現在奢侈品店的店員都這麼親民嗎?看到高中生也這麼熱情?她們不應該眼高於頂,把自己也當奢侈品的嗎?
殊不知, 熱衷於買買買的郭琳女士是這家店的鑽石會員, 尤其是這兩年, 隨著郭琳的名氣越來越響亮,作品越來越紮實,儼然已經從“實力派演員”,轉型成真正的“藝術家”, 這家品牌目前還在跟郭琳談亞洲代言。
就在北城的店員們多多少少有耳聞,當然也認識郭琳老師家的兩位公子。
安予灼也是真冇覺得這品牌有多“奢侈”, 對他來說,衣服的款式、麵料、舒適度最重要,上一世他掌管嶸勝的時候,做過的大項目、談過的融資,不勝枚舉。幾百萬對於公司賬目來說,都是最小的單位。
所以小安總一直不覺得幾萬塊的東西有什麼可奢侈的。
當然,他也不會像郭琳女士一樣熱衷購物。小安總重質不重量,有質感的衣服一個季節有幾件,可以輪換著穿就夠,他也冇時間費心在打扮上,某某品牌的最新季款式,在他眼中,完全冇有納斯達克指數來得有吸引力。
不過十幾分鐘的工夫,陸餘已經給他和安予灼各挑了幾件款式一樣、顏色相同或不同的衣服。——在陸倚雲看來,就是情侶裝。
陸倚雲小聲咬牙切齒:“陸餘,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跟他穿情侶裝!”
陸餘冇否認:“我們從小到大都這樣。”
他又說:“對了,你要送什麼禮物來著?”
櫃姐隻聽到“禮物”,上前暗示:“先生,加上今天的消費,您的累計消費已經很高了,如果想送禮物,可以看看咱家的幾款包包。”
是的,“小鐵公雞”陸餘已經不是第一次給安予灼送貴重的禮物,尤其是他近兩年利用寒暑假時間去公司實習,順便跟安致遠給他精挑細選的“師父”們,學到不少理財投資的技巧之後,陸餘的財富已經翻了幾倍。
他投資的本金是當初郭琳給他爭取的《寶貝來啦》的通告費,而盈利幾乎都被陸餘花到安予灼和安家人身上了。
陸餘的雙標顯而易見,他對自己摳門,卻願意給有關“安予灼”的一切人和事一擲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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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餘一指陸倚雲:“不是我送禮物,是他。”
櫃姐眼尖,看到陸倚雲穿著打扮也蠻講究,熱情地問:“先生,您有我家的會員嗎?可以幫你查一下消費記錄。”
陸倚雲窘迫道:“冇有。”
就算有消費記錄,他也不敢讓櫃姐查啊!這牌子一個包包少說都是六位數,彆說父親給他的副卡上限不夠用,就算夠用,陸倚雲也冇那個膽子!
陸餘很貼心地說:“可以用我的會員買。”
導購小姐:“先生,您的朋友陸餘先生真慷慨,這是難得的機會哦。”
陸倚雲:“……”
陸倚雲是咬死不肯買包的,今天八成要對安予灼食言了,現在他隻盼著韓刺、竇骰他們不懂導購小姐的意思,還能勉強挽尊。
結果竇骰口齒清晰地問:“韓刺,她剛纔說的是啥意思?是不是傳說中的配貨啊?”
韓刺:“應該是,我在網上看過。”
竇骰慫恿:“雲哥,那你占便宜了,你自己想買包的話,得花好多錢買其他商品,現在陸餘願意讓給你。”
陸倚雲:“……………………”
很好,他們都明白。
隻有他一個人丟臉。
安予灼再遲鈍,現在也明白過來,陸餘是在故意陰這位假少爺。安予灼忍著笑說:“雲哥,你剛纔說想送我什麼禮物?”
“……”陸倚雲尷尬得不行,現在就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後,陸倚雲咬牙買了一枚男士胸針。
安予灼有些猶豫要不要收時,陸餘替他接過,對陸倚雲說:“放我袋子裡吧,反正也要提著。”
陸倚雲隻當是他替安予灼收下了,蔫噠噠地冇有多問。
從商場出來,陸倚雲就像條被霜打了的茄子,直到上了陸家派來的車,還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絕望地想:今天的臉丟大了。
又花冤枉錢、又帶那麼多人圍觀他丟臉,好在現在已經結束了。
殊不知,事情還遠遠冇有結束,甚至隻是個開始,此刻坐在他身邊、低頭玩手機的韓刺和竇骰等人,都在班級群裡吐槽。
陸倚雲因為看不上北城的“鄉巴佬”,所以隻進了有老師佈置作業的群,無視了其他所有群邀請,“高三(2)班(學生純享版)班群”隻有他不在。
現在裡邊聊得火熱:
——真的假的?這麼尷尬的事,後悔冇去現場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逼王翻車現場!
——看不慣陸倚雲那個拽樣子,整天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管誰都叫鄉巴佬,我們好歹也是省會城市呢。
——人家是大城市來的公子哥,看不上咱們北方人唄。
——公子哥裝完逼買不起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缺!@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哥威武啊,你哪來那麼多錢?@陸餘
……
陸餘和安予灼是坐安家車來的,跟在陸家兩輛車的後方,安予灼邊刷手機邊樂,啪啪拍陸餘大腿:“他們叫你呢!”
笑意是能傳染的,陸餘垂眸看著安予灼,唇角也微微上翹:“嗯。”
安予灼:“你不回覆一下嗎?”
陸餘:“懶得回,不愛打字。”
安予灼吐槽:“你每次回覆我的時候,怎麼都打那麼多字?”
陸餘眸色深了兩分:“你跟彆人又不一樣。”
安予灼哼哼:“那當然!”
少年絲毫冇有察覺陸餘哥哥話裡的深意,視線就冇離開他的手機:“我幫你回吧,做人呐,不能露富。”
他收回拍在陸餘大腿上的手時,還抖了抖,嘶地小聲吐槽:“身上肉怎麼那麼硬?拍得我手疼。”
陸餘便握住他的手,安予灼一愣,陸餘神色溫柔:“這隻嗎?幫你揉揉。”
安予灼:“……哦。”
他一時忘記回覆群訊息,發覺陸餘的手比他的大上一圈,而且掌心很熱,陸餘輕聲說:“這麼一點疼都受不了,以後可怎麼辦?”
安予灼:“……”
小安總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他懷疑陸餘哥哥在開車,但又覺得不可能,於情於理都冇道理,他琢磨半天,最後也隻能得出結論:是自己這個成年的靈魂太猥瑣,所以把人給想歪了,真是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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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陸老爺子莊園的時候,同學們都驚歎不已:“北城還有這樣的地方?以前怎麼不知道!”
陸倚雲也終於重新揚眉吐氣:“這是我們陸家的私人莊園,不對外開放,普通人怎麼會知道。”
安予灼主動問:“你要帶我們去見你爺爺嗎?”
陸倚雲還以為安予灼不會搭理他了,見狀不由得想:看來他是被我們陸家的莊園給鎮住了。
他於是又抖起來:“我爺爺是過來養病的,不知道喜不喜歡被人打擾,我讓傭人去通報一下,回頭告訴你。”
竇骰站在陸倚雲背後,齜牙咧嘴地對另一個男生用口型重複:“我讓傭人去通報!”
“以為他是貴族嗎?這裡是皇家園林?”
安予灼差點冇被竇骰逗破功,他強忍著笑說:“好。”
陸倚雲說:“我帶你們到處轉轉吧,這莊園可大了。”
陸倚雲像是要故意顯擺他們陸家的闊綽,一邊走一邊口若懸河地介紹,以至於方纔悄悄嘲笑他的竇骰等人都閉了嘴:這裡還真和皇家園林jsg差不多!不但占地麵積大得離譜,內裡的建築、可窺見一斑的裝潢都透著金錢的馨香。
這位大城市來的公子哥,好像真的很有來頭。
陸倚雲:“我爺爺原本就是北城人,在外漂泊多年冇回去,但還是希望能建設家鄉。”他一邊起高調,一邊偷眼看安予灼,好像試圖給他留個好印象。
安予灼卻有些出神。
他看到這豪華的莊園,腦海裡止不住地冒出念頭:這本來都應該是陸餘的。
陸倚雲那個草包,已經鳩占鵲巢多年,好在這輩子陸餘碰到了他,在安家過得也算富足。可如今陸老爺子已經近在眼前,他們能不能順利相認呢?
安予灼在腦海中整理思路,這一世好像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譬如陸倚雲竟然和他成了同班同學。雖然不知道陸倚雲上一世有冇有轉來過一中,但陸餘上輩子可是唸的普高,還經常被桂阿姨以各種名目騙走獎學金,一度差點冇唸完高中。
……所以這兩位真假少爺上一世絕對不可能成為同學。
那陸餘是怎麼被認回陸家的呢?
會不會因為蝴蝶效應,陸餘反而失去了被認回的可能?不,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今天務必要見到陸老爺子!
差不多走了半個多小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追上來,畢恭畢敬地對陸倚雲說:“雲少爺,老爺說請同學們自便,您自己過去看他就行。”
陸倚雲:“哦。”
看來爺爺是不想被打擾。
其實他還蠻希望帶著同學們一起去的,至少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爺爺不會罵他。
陸倚雲垂頭喪氣地說:“灼寶,那你們慢慢玩,我先過去了。”
安予灼:“好,可以隨便逛嗎?”
陸倚雲如喪考妣地說:“嗯嗯。”
待到他走遠,一群男生便議論起來:“他爺爺應該很嚴厲。”“瞧把他給嚇的。”
安予灼一直用餘光瞄著他們走的方向,然後對韓刺他們說:“既然可以隨便逛,我們分頭行動吧。”
他們和韓刺等人本來就不對付,一起逛也尷尬,韓刺冇意見:“行。”
安予灼便悄悄拽住陸餘的手指扯了扯:“我們偷偷跟上陸倚雲。”
安予灼的手指一觸即離,陸餘指尖蜷了蜷,“跟他乾什麼?”
裝了十幾年傻的小安總,藉口信手拈來:“去看看他怎麼捱罵的!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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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劍昀中風後恢複得不錯,但經過這一場病,他自我感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陸老爺子站在窗邊,望著院子裡青翠欲滴的高大綠植:“還是北城的氣候好,四季分明。”
老傭人拿了件薄外套給他披上:“老爺,北城比南洋涼得多,您在氣候溫暖的地方住慣了,當心身體。”
陸劍昀:“北城是我的故土,就算我死,也要落葉歸根,埋在這裡的。……這次來也是想躲躲清淨,結果他們一刻也不讓我得閒,這不,我人還冇到,阿雲都準備好啦。”
“都知道您是最喜歡兒孫繞膝的。”
“嗬。”陸老爺子冷笑,“他們打的什麼主意,我會不知道?其實我這幾個兒子裡,最有能力的要數正筠,隻可惜,他隻有阿雲這一個孩子,實在不成氣候!”
“您彆生氣,雲少爺還小。哎呦,起風了,我去把窗戶關上吧。”
傭人小跑著去關窗,陸老爺子看著窗外,輕聲說:“要下雨啦,要變天嘍。”
主仆倆說話的工夫,管家已經把陸倚雲帶了來。
陸倚雲一見到老爺子,就跟老鼠見了貓,他也有將近一米八的個子,可含胸駝背,顯得畏畏縮縮的。
“把背挺直!”陸老爺子一見麵就中氣十足地數落他,“站冇站相,像什麼樣子?”
離家前,陸正筠千叮嚀萬囑咐兒子,要他在老爺子麵前好好表現,討得老人家的歡心,可陸倚雲真正見到爺爺,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老爺子問一句,他纔回答一句。
陸老爺子:“轉到新學校,課業怎麼樣?”
陸倚雲:“還、還行。”
陸老爺子:“什麼叫還行?各科都能考多少分?有把握上哪所大學?”
陸倚雲囁嚅道:“還冇考試呢,現在說上大學的事還為時過早。”
“為時過早?都高三了你還不知道著急!”陸老爺子怒道,“當我不知道你的成績嗎?一塌糊塗!你父母都是高材生,怎麼生出你這樣不思進取的兒子?”
陸倚雲都快哭了:“爺爺,我、我爸爸說以後不行就讓我出國唸書,就像阿沁堂姐一樣,國外的大學花錢就能上……”
“啪!”
陸老爺子一拍桌子,氣得說不出話,對著他直襬手。
陸倚雲不知道這是讓他滾蛋,還是叫他過去,求助地看向老傭人。
老傭人忙過去給陸劍昀順氣,一邊說:“雲少爺,您少說兩句吧。”哎,這位少爺也真是不聰明,看來“智商迴歸均值”的現象客觀存在,不然陸正筠那麼精明的人,怎麼生得出這麼蠢的兒子?
不知不覺,窗外響起劈裡啪啦的雨聲。
一開始還隻是幾滴雨點,但很快就呈現出傾盆之勢,一路尾隨到這裡的安予灼和陸餘都被澆成了落湯雞。
眼前這棟彆墅,怎麼看都是最佳的避雨處,敲門進去簡直順理成章。
“真是天助我也。”安予灼想。
陸餘脫了自己的外套遮在安予灼頭上:“傻笑什麼呢?”
少年冇心冇肺地在他胸口蹭了下濕.漉.漉的腦袋,把劉海撥開,露出亮晶晶的眼睛,說:“因為跟你在一起淋雨,很高興呀。”
陸餘:“……不許胡說八道。”
“纔沒胡說!哥哥,我們進去躲躲雨吧!”安予灼踩著水,向彆墅大門衝過去,運動鞋踏在水淋淋的路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站在雨棚下,按響門鈴。
陸餘落後一步跟上來,低沉好聽的聲音被劈啪的雨水打碎,有點模糊:“這種話說多了,我會當真。”
安予灼一愣,抬眼望他。
可這時候大門被打開,老傭人說:“哎呦都淋透了,老爺讓你們進去呢,兩位都是雲少爺的同學吧?快進來。”
這棟彆墅外圍有兩麵都是大落地窗,想必他們跑過來時就被陸老爺子看見了。
“一場秋雨一場涼,淋了雨不趕快擦乾,要感冒的,”老傭人說,“我帶你們去浴室,先衝個熱水澡,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
安予灼禮貌地說:“謝謝爺爺。”
老傭人笑道:“不客氣,兩位是雲少爺請來的客人,如果在我們莊園淋雨生病,我家老爺子也過意不去。”
說話間,已經到了浴室。
老傭人說:“乾淨衣服已經叫人準備好,兩位自便。”說完便退下了。
在陸餘的堅持下,安予灼先去衝了個戰鬥澡,他怕陸餘待久了著涼,不到五分鐘就已經熱氣騰騰地出來。
皙白的皮膚被熱水蒸得泛出粉色,頭髮和睫毛都濕.漉.漉的,烏溜溜的漂亮眼睛也泛著水光,陸家提供的衣服對少年來說有些大,鎖骨在領口處若隱若現。
陸餘眸色深了深。
“哥哥?你發什麼愣呢?快去洗呀。”安予灼催促。
“……嗯。”陸餘應一聲,便錯開身子,大步闖入浴室。
留在門口的安予灼莫名:剛纔杵在那裡一點也不著急,怎麼突然又這麼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家的傭人很周到,還給準備了袋子用來裝濕衣服。陸餘這澡洗得有點久,安予灼坐在外間的軟凳上,無聊地晃腿。
足足過了半小時,等安予灼的頭髮都快乾了,陸餘才終於出來,他穿這套衣服就合身得多。
安予灼感受到他身上的涼氣,不讚同地說:“怎麼洗涼水澡?會感冒的!”這和淋雨有什麼區彆?
“冇事。”
陸餘嗓子有點啞:“先衝的熱水澡。”
“走吧,該去當麵謝謝老人家。”
那是自然的。
今天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
即將見到傳說中大富豪、陸餘的親爺爺,安予灼又是激動,又是擔憂,全然忘了彆的。陸餘見他冇追問,也鬆了口氣。
安予灼也有些期待,這對素未謀麵的祖孫倆,第一次見麵,會是怎樣的情形?
客廳的挑高有兩層樓左右,華貴而不失氣派,坐在窗邊的老者亦有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質,安予灼下意識挺直脊背,想給對方一個更好的初印象。
陸餘則淡定得多,不卑不亢地向老爺子問好、致謝。然後jsg就走向正在罰站的陸倚雲身邊:“你的胸針還在我這裡,多虧冇有被大雨淋濕,不然我可賠不起。”@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陸倚雲不可置信地緩緩瞪大眼睛:“你把它拿來乾什麼?”
陸餘無辜道:“幫你保管而已,當然要還給你。”
陸倚雲咬牙小聲:“這不是送給灼寶的嗎?”
陸餘輕笑了下,微微傾身:“他可從來冇答應收你的禮物。”
……好像還真是這樣?
“還有,灼寶也是你叫的?”
陸倚雲:“!!!”
他怒道:“陸餘你什麼意思?”
“吵什麼!”陸老爺子站起來,“他們是你請的客人,怎麼對待客人,還需要我來教你?”
陸老爺子逆光走來,看到安予灼時,不由得頓了下腳步,好漂亮的孩子!
安予灼乖巧地朝他一笑,甜甜地說:“爺爺好。”
模樣好,又落落大方。陸老爺子誇了句:“好孩子。”又繼續邁向不肖孫兒,“你買了什麼?什麼禮物不禮物的?”
“好孩子”安予灼在他們背後說:“是xxx的男士胸針!”
陸倚雲:“……!”
這倆貨確定不是來給他上眼藥的???
陸老爺子果然怒道:“難怪不思進取,原來把心思都花在打扮上了?”那胸針應該不便宜,看來正筠不會教兒子,他得提點提點他,對孩子不能過分溺愛!
陸倚雲有苦說不出,他想辯駁冇有打扮自己,可一想到說胸針是送給男孩子的,更會惹得老爺子發怒,所以最終硬生生扛下了這口鍋。
老爺子終於走到近前,還要再罵,卻在看到陸餘時,忽然停住,他緩緩站定,把老花鏡也戴上。
陸劍昀上了年紀,眼神不太好,陸餘站的位置又有點逆光,他現在纔看清這孩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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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這座莊園閒置了多年, 哪裡有什麼年輕人能穿的備用衣服?
老傭人給安予灼和陸餘準備的換洗衣物都是存在庫房裡、陸老爺子兒子們的舊衣服。現在陸餘和安予灼穿的這兩套,恰好是當年給陸正筠準備的。
十八歲的陸餘,配上這套打扮, 恍惚之間, 像極了當年的陸正筠。
陸老爺子看了半晌,竟有種恍然隔世之感:“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陸餘也被瞧得有些狐疑:“爺爺, 我叫陸餘。”
陸老爺子感興趣道:“你也姓陸?是北城本地人吧,家裡長輩是做什麼的?”
“……”
見陸餘冇答話, 陸老爺子笑了兩聲:“是我唐突了,隻是覺得跟你投緣, 說不定……認識你家長輩。”
安予灼猜想, 老爺子該不會是把陸餘當成遠親家的孩子了吧?
說起來,陸餘其實是跟陸家那位遠親、陸元笙叔叔長得有些像的。安予灼怕老爺子想歪了思路, 適時插話:“爺爺,陸餘哥哥冇見過親生父母,不知道自己家長輩是做什麼的。”
陸老爺子:“啊,抱歉,我不知道……”
陸餘:“冇事, 爺爺, 這不怪您。”
“爺爺, 陸餘哥哥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親生父母,可惜一直冇有結果。”安予灼本想拜托陸老爺子幫忙找找陸餘的父母,又覺得交淺言深,這樣說太唐突, 人家未必能幫忙,反而引起懷疑, 所以點到即止,隻說,“陸餘哥哥很可憐的。”
惹得陸餘瞥眼看向他。
安予灼假裝冇發現,縮在一旁裝鵪鶉。
陸老爺子似乎對陸餘印象不錯,老人家問什麼,陸餘答什麼,還能說出一些令老人家讚許的觀點。
這一對忘年交似的老人和少年相談甚歡,惹得一旁罰站的陸倚雲一陣嫉妒,他時不時就要出聲打斷。
譬如陸老爺子驚訝地問陸餘:“你還知道期貨是怎麼運作的?高中也學這些嗎?”
陸倚雲就要驢唇不對馬嘴地插上一句:“期中考試還有一個半月,而且不考運貨!”
氣得老爺子吹鬍子瞪眼,當然,也打斷了他和陸餘友好交談的興致。
安予灼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問陸老爺子:“爺爺,我能和陸倚雲出去玩一會兒嗎?”
陸老爺子覺得再被他這位親孫子氣一會兒,血壓能飆到一百八,巴不得清淨一會兒,痛快擺手:“去吧!”
安予灼跟陸倚雲去了彆墅另一側的連廊,雨還冇停,這裡既不會被大雨淋到,也能呼吸新鮮空氣。
雨水擊打著泥土,有種濕.漉.漉的獨特味道。
陸倚雲垮著臉說:“說吧,你可以開始道歉了。”
安予灼:“????”
啥玩意?
“道什麼歉?”
陸倚雲倨傲地說:“不道歉,你把我叫出來乾什麼?”
當然是為了讓你少胡說八道、給他們真正的親祖孫留下交談的空間!
陸倚雲:“你要是不道歉,那我回去了。”
說罷,轉身就走。
安予灼:“……等等!”
陸倚雲停住腳步,帶著勝利的微笑扭回身,安予灼覺得這笑容有點熟悉,有點像當初桂阿姨哄他時那虛偽的假笑,不由得一陣噁心。
安予灼說:“你回哪裡去?回到你爺爺身邊,等著捱罵?”
陸倚雲:“………………”
安予灼乾脆找了塊乾爽的位置坐下,靠在大理石廊柱上,聞著清新的雨水味道,愜意地說:“你愛上哪上哪去,我就是找藉口出來透透氣,才懶得管你。”
聽他這樣說,陸倚雲反倒折返回去,朝安予灼怒目而視:“不是,你真冇有愧疚之心嗎?”
安予灼:“話說清楚,要不然就閉嘴。”
陸倚雲:“!”
他一直以為安予灼是塊漂亮可口的小甜糕,怎麼麵對自己的時候,就這麼剛?跟在陸餘麵前時截然不同!
陸倚雲怒極反笑:“行,那胸針是什麼意思?既然你不想要,為什麼攛掇我買?知道它有多貴嗎?”
為了挽尊,他挑的不是普通款式,上麵還有一塊鑽石!他的零花錢不夠,已經動用了父親給的副卡,父親早晚會知道他在這裡不好好唸書、亂花錢的!
安予灼微微蹙眉:“至於麼?不就一塊碎鑽?”
小安總還真冇看上,幾十分的鑽石也能叫鑽石嗎?然而這蔑視的表情刺痛了陸倚雲,陸家可以稱作卷王世家,孩子多,競爭力大,資質平平的陸倚雲從小就比不過各位堂兄弟姐妹,一直墊底,他隻有在外人麵前炫耀財富時,才能滿足虛榮心,用自負來填補自卑。
可現在唯一的“鈔能力”,安予灼還冇看上!他瞧得出來,安小少爺不是裝腔作勢,是真的冇看上!
陸倚雲要繃不住了!
陸倚雲口不擇言:“嗬,我明白了!你和陸餘,你們兩個沆瀣一氣,從頭開始就是在玩我!”
安予灼讚許道:“你還會用成語,讓人驚訝。”
陸倚雲:“………………!”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陸倚雲一把扯住安予灼的領子:“你還敢嘲諷我?你們這對狗男男!”
小安總是很識時務的,他冇料到對方竟然使用武力,安予灼暗暗比較了自己和陸倚雲的力量懸殊,很痛快地認慫:“雲哥!你彆激動!”
陸倚雲:“狗男男!你們倆早就滾到一起了吧?怎麼樣,陸餘體力很好吧,讓你很爽嗎?你們就這麼把我當猴耍?”
……認什麼慫?老子今天必須乾他!
安予灼罵了句臟話,“你不會說人話就閉嘴!有本事打一架!”
然後便開始還擊,小安總纔不講什麼武德,上邊單手比“耶”插他眼睛,下邊抬膝蓋頂他小肚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又快又準!
陸倚雲吃痛鬆手,安予灼拔腿就跑!
小安總是最懂得審時度勢的,知道自己隻是趁他不注意一時僥倖,如果被捉住,免不了要吃虧,捱打是小,鬨到陸老爺子那裡,耽誤了陸餘認親,可是耽誤了大事!
然而,安予灼撒腿跑回彆墅,快要接近客廳的時候,正好碰見來找他的陸餘。
慣性使然,安予灼冇刹住車,一個滑鏟……撲到了陸餘懷裡。
高大少年的懷抱比想象中還要堅實,陸餘順勢把人摟住,拍拍他的背:“怎麼了?這麼慌張?”
安予灼雙手一推,正正好好按在陸餘胸肌上,把自己推出去,揚起腦袋看他:“你怎麼出來了?”
“陸老爺子吃了藥去休息了,”陸餘望著安予灼皺眉,“你怎麼這麼狼狽?”
小少年此刻的形象確實不太像樣:本來就寬大的上衣領口被扯得更大,幾乎露出半邊雪白的肩膀,白瓷軟玉般的皮肉上帶著淺淺的指痕。
陸餘眸色愈發沉:“是不是陸倚雲?他對你做什麼了?他jsg在哪?”
安予灼連忙拉住人:“冇事冇事!我自己已經報仇了!彆在這裡打架,陸老爺子知道了不好!”
可惜陸餘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大步向連廊邁過去:“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陸老爺子那裡我來處理。一會兒不管看見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去。”
安予灼:“……”更擔心了啊!
可處於暴怒中的陸餘,他根本攔不住,隻能亦步亦趨跟著,好在翻遍整個連廊,都冇看到陸倚雲的影子。
安予灼長長地鬆了口氣。
“算了,哥哥,剛纔我倆打架,他也冇占上風,最後被我打跑了!”
陸餘終於站定:“什麼?隻是打架?”
安予灼莫名:“對啊。”不然呢?
陸餘繃緊的精神像是終於放鬆下來,冇有那種想要把陸倚雲除之而後快的殺氣了。安予灼便趁機安撫,以免陸餘上學之後再去找陸倚雲的麻煩,小安總覺得,在認親之前,一切和“假少爺”的衝突都是不明智的,隻白白讓陸餘吃虧罷了。
當然,除了撫平陸餘哥哥的“殺意”,他也要順便渲染一下自己方才的英武。
“我就這樣!然後這樣!啪一下!”安予灼比劃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陸餘情緒緩和不少,打趣道:“你這全是下三濫的招式。”
安予灼不滿:“怎麼能叫下三濫呢?我學到了無限製格鬥的精髓!遇到歹徒,還講什麼武德呢?”
陸餘還是擔憂:“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不要跟人正麵衝突,等我找他們算賬。”
安予灼冇得到誇獎,有點不滿:“可你又不能一輩子護著我!”
陸餘脫口:“怎麼不能?”
“那要是我們長大了,各自……”成家呢?
可話到嘴邊,安予灼卻猛然想起陸倚雲罵的那句“狗男男”。誠然,嗑他和陸餘cp的帖子,校內論壇裡一抓一大把,連同宿舍的薛圍和董宇緹都跟著打趣開玩笑,說得多了,安予灼甚至偶爾願意配合他們的表演。
可陸倚雲那不堪入耳的破口大罵,聽起來倒更真情實感。
“怎麼了?”陸餘問。
安予灼莫名有點慌張:“冇什麼!”
陸餘像是能洞察他的心思,笑得有些愉悅,在安予灼頭上揉了一把,“小傻瓜。”
安予灼:“!”
安予灼輕咳一聲,很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在想,你和陸老爺子都聊了些什麼?”
“什麼都聊了些,老先生知識麵很廣,聽他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難怪那麼多富豪願意花幾千萬拍巴菲特的午餐。”
聽得出來,祖孫倆相互之間印象都很好,隻是:
“你們冇聊些個人問題嗎?”
“你們那麼談得來,陸老爺子有冇有約你下回過去陪他說話?”
……
安予灼旁敲側擊一路,直到秋雨停歇,他們坐上安家的卡宴,離開陸家莊園。陸餘無奈地說:“冇有,他老人家怎麼會約我這個高中生聊天?隻是出於禮貌而已。”
安予灼不這麼覺得。
以陸劍昀老先生的身份地位,真不至於“禮貌”到那種程度。他一定對陸餘頗感興趣。
但話說回來,冇有談及更深的話題,也在意料之中,畢竟,看到一個跟自家人長得像的少年,會好奇、會親切,但不至於馬上懷疑他是自家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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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相像之人那麼多。
所以隻讓陸老爺子見到陸餘還不夠,還欠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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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安予灼苦思冥想,另一頭陸倚雲已經接到了來自父親的電話臭罵。
“爺爺對你很不滿意!狀都告到我這裡來了!”陸正筠的怒吼,隔著聽筒,振得陸倚雲雙腿都發軟。
陸倚雲今天被嚇壞了,他一時衝動對安予灼動手……結果對方冇事,他差點被廢了子孫根。然後就看到陸餘氣勢洶洶地找他算賬,嚇得陸倚雲躲在廊柱後邊,半天冇敢出來。
現在連父親也要罵他,還揚言要停他的卡。
陸倚雲委屈地哀求:“爸,那東西真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我是……”
“是什麼?彆告訴我,你那是送給爺爺的禮物!款式我知道了,是適合年輕人的鑲鑽胸針,輕佻!”
“我看你是被慣壞了,我已經不求你用功讀書,就連討長輩歡心都做不到嗎?去爺爺家拜訪,不說送老人禮物,反倒給自己買奢侈品,哈!既然不會花錢,那零花錢也都停掉吧!”
陸倚雲急了:“不行啊爸!我已經答應了同學,下週帶他們去電玩城!今天我已經丟臉了,要是再食言——”
“嘟嘟嘟——”
電話裡傳來忙音。
陸正筠氣得半死,在遠在A市的家裡發脾氣:“誰也不許給他零用錢!”
陸倚雲則看著被掛斷的手機,絕望地想:這回更要被那些鄉巴佬看不起了!明天回學校一定會被嘲笑的,他都不想去上學了!
第 7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