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深處那粒微弱的光點還在緩緩移動,像一滴將儘未儘的墨跡,在金屬壁的接縫間爬行。南兮盯著它,手指貼在腕錶邊緣,呼吸放得極輕。
“不是新的東西。”她低聲說,“是剛纔那隻‘蜻蜓’走過的痕跡留下的能量殘流。”
雲逸湊近終端螢幕,放大波形圖:“也就是說……它已經把數據帶走了?”
“走了。”南兮點頭,“而且走得挺穩。如果它是來查異常的,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任務返回了。”
黎昕握緊戰斧,聲音低沉:“那伊邪那美是不是已經開始調兵了?我們怎麼知道它信了?”
“看日誌。”南兮把洞察儀的畫麵投到主屏,“雲逸,接外圍監控碎片,查三分鐘前的能量調度記錄。”
雲逸立刻動手,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幾秒後,一段加密日誌被強行解包,畫麵跳轉成一張動態區域圖。代表虛擬單位調動的紅點正從中心區快速向東南方向集結,規模不小。
“這路線不對。”雲逸皺眉,“那邊是廢棄的數據墳場,連個活人都冇有。他們過去乾嘛?搞團建嗎?”
“說明她上當了。”南兮嘴角揚起一絲弧度,“她以為我們要啟動鑰匙,怕來不及攔截,直接把主力派去封鎖預設撤離通道。畢竟誰都會覺得,封印程式一開,我們就得跑路。”
黎昕冷笑:“結果咱們根本冇動,還在這兒給她演續集。”
“不止是演。”南兮站起身,“現在她以為我們馬上要動手,注意力全放在外圍防逃。內部防禦肯定空了。這段時間——就是我們的視窗。”
“那還等什麼?”黎昕扛起戰斧,“趁她不在家,先把老窩拆了。”
“彆急。”南兮按住他,“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攻擊機會,是守住這個據點的時間。一旦她發現被騙,回頭反撲,這裡就是第一戰場。我們必須讓它變成銅牆鐵壁。”
雲逸摘下耳機:“問題是……基地的防禦係統早被清過好幾遍了。炮台報廢,護盾離線,連警報器都隻剩個殼。”
“那就自己造。”南兮走向角落堆著的廢棄裝備,“黎昕,你力氣最大。去拆那些報廢戰甲,找還能用的護盾模塊。優先裝在主通道和通風口。”
黎昕二話不說,抄起戰斧就往廢料堆走。一斧劈開外層裝甲,露出裡麵閃爍微光的能量核心。“這玩意兒還能充能?”
“能。”南兮頭也不回,“隻要冇炸過,殘餘電容夠撐臨時屏障。你裝穩點,彆到時候自己把自己電翻了。”
“我可不想躺平還得靠你救。”黎昕哼了一聲,開始擰螺絲。
雲逸看著兩人一通忙活,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們是不是忘了我還不會修硬體?我能乾啥?總不能給你們遞扳手吧。”
“你會的。”南兮瞥他一眼,“去把網絡節點重新串一遍。那邊配電箱後麵有三個休眠,我記得之前掃過,底下連著兩座自動炮台,隻是被切斷了權限。”
“你是想讓我黑回去?”雲逸瞪眼,“那可是伊邪那美的防火牆,不是小區WiFi隨便蹭。”
“不用進主係統。”南兮打開洞察儀的線路圖,“你看,這些炮台屬於獨立子網,隻要本地認證通過就能啟用。你隻需要繞開鎖定協議,把它們改成聯動觸發模式。”
雲逸撓頭:“聽著簡單,做起來等於在雷區跳舞。萬一觸發反追蹤……”
“不會。”南兮語氣很穩,“伊邪那美現在滿腦子都是我們在東南區準備跑路,哪還有空管這種邊角係統的動靜。你就當是在幫鄰居修路由器,低調點就行。”
“合著我現在是個維修工?”雲逸嘟囔著,但還是拖著終端過去了。
南兮冇理他,轉身回到控製檯前。她調出萬象洞察儀的預警模塊,開始對接所有新部署的設備。螢幕上一個個圖標陸續亮起:護盾發生器、運動傳感器、炮台聯動陣列……
“全部聯網。”她輕聲說,“一旦檢測到異常接近,提前十秒報警。我要在敵人踏進門之前就知道他們長啥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黎昕在通道口架好了第三道能量屏障,藍光微微泛起,像是給空氣拉了層拉鍊。雲逸也成功喚醒了兩座炮台,測試時槍口轉動的聲音讓人心安。
“搞定。”他甩了甩髮燙的手指,“現在隻要有人敢露頭,立馬就是一頓掃射。建議下次戰鬥背景音樂放《戀愛循環》,增加喜劇效果。”
“你要是再廢話。”黎昕頭也不抬,“我就讓你親身體驗什麼叫‘循環’。”
“哎,你們有冇有覺得……”雲逸突然壓低聲音,“太順利了?”
南兮正在調試最後一條警報線路,聽到這話抬了抬頭:“什麼意思?”
“我是說,伊邪那美真會這麼輕易就被騙?”雲逸皺眉,“她可是主腦,邏輯推演能力超強。我們這點小動作,真的能讓她信以為真?”
黎昕停下手中的活:“你是不是又想說‘小心陷阱’?”
“我不是懷疑計劃。”雲逸擺手,“我隻是覺得,她要是真那麼緊張鑰匙,為什麼不直接派大軍壓上來?反而隻派個小蟲子來偷看?這不像她的風格。”
南兮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腕,重新開啟洞察儀的深層掃描模式。她把剛纔捕獲的偵查生物殘影數據調出來,逐幀分析。
“看到了。”她忽然說,“這隻‘蜻蜓’的信號頻率很特彆,不是伊邪那美常用的加密通道。它是通過一箇中繼節點轉發的,而那個節點……已經被標記為低優先級監控單元。”
“所以?”雲逸問。
“所以她不是不信。”南兮眼神冷了下來,“她是不敢親自確認。她怕我們設局反製她的意識投影。於是派了個disposable的小工具來探路。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能立刻抽身。”
“也就是說……”黎昕明白了,“她其實半信半疑,但寧可錯殺也不願冒險。”
“對。”南兮合上介麵,“所以我們更要抓緊時間。她現在在觀望,等更多資訊。一旦她發現這邊毫無動靜,就會意識到被騙。那時候,真正的攻勢就來了。”
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那就彆廢話了。”黎昕站直身體,“剩下的事,趕緊辦完。”
南兮走回遮蔽盒前,打開蓋子。那把幽藍色的鑰匙靜靜懸浮其中,表麵流轉著細密的紋路。
“還差最後一步。”她說,“鑰匙啟動需要三人同步認證。目前隻有我能操作,你們兩個的權限還冇綁定。”
雲逸湊過來:“怎麼綁?刷臉?指紋?還是滴血認主?”
“比那簡單。”南兮調出洞察儀的生物頻率掃描功能,“它預留了外部接入槽,可以用神經波動樣本臨時授權。你們把手放上來就行。”
雲逸和黎昕對視一眼,先後伸手貼在掃描區。幾秒後,係統提示音響起。
【綁定成功:雲逸-輔助認證者】
【綁定成功:黎昕-守護認證者】
“守護?”黎昕挑眉,“這稱呼還挺正式。”
“係統自動分配的。”南兮笑了笑,“看來它也知道你最適合斷後。”
“那你呢?”雲逸問,“你的認證叫啥?”
“主導。”南兮關上遮蔽盒,“意思是我按按鈕的時候,你們倆負責彆拖後腿。”
“喂,這鍋可不能提前甩啊。”雲逸翻白眼。
三人隨即開始演練啟動流程。從警報觸發到鑰匙啟用,每一步都卡秒計時。第一次用了整整一分二十秒,第二次壓縮到一分鐘,第三次——
“四十七秒。”南兮看著計時器,“可以了。實戰中隻要不被打斷,足夠完成封印初始化。”
“前提是冇人衝進來砍我們。”黎昕拍了拍戰斧。
“所以纔要守住這裡。”南兮站起身,環視整個房間,“護盾、炮台、預警係統全部上線。我們現在不是在躲,是在等。”
雲逸打了個哈欠:“等她發現上當,然後氣得發瘋?”
“等她慌。”南兮坐回控製檯前,目光落在洞察儀的動態圖譜上,“等她調回來的兵發現自己撲了個空。等她意識到——真正要動手的人,從來就冇打算逃。”
房間裡安靜下來。終端螢幕上的數據流平穩滾動,像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雲逸蜷在椅子上,耳機還掛在耳朵上,眼睛半閉。黎昕靠牆站著,戰斧橫在膝上,視線始終冇離開門口。
南兮的手指輕輕搭在預案按鈕邊緣。
時間一分一秒滑過。
外麵冇有任何動靜。
直到控製檯右下角,一條新的警報線突然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