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手指剛從主控台的確認區抬起,腕錶邊緣便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金光。她冇看螢幕,也冇說話,隻是把戰術手套重新拉緊,一截銀灰色的導能線從袖口滑進掌心。
“走。”她說。
雲逸摘下耳機,終端自動鎖屏,數據流瞬間凍結在最後一幀建模圖上。他順手把椅子往後一推,金屬腳劃過地麵發出短促的摩擦聲。“日常訓練日誌已上傳,三小時內的登錄記錄全部覆蓋,係統不會報警。”
黎昕已經背上了戰術包,拉鍊卡住了一下,他乾脆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讓旁邊的技術員抖了抖眉毛。“舊包就是不靠譜,但比新發的那款輕三兩,省力氣。”
南兮看了他一眼:“下次記得提前換。”
“省下的力氣現在就能用。”黎昕咧嘴,“你說去哪兒,我就扛著炸藥去開路。”
三人穿過走廊,腳步節奏一致,像是演練過千百遍。登錄大廳的光幕正在閃爍,三號艙門開啟時噴出一股冷霧,混著臭氧味撲麵而來。
“這次副本冇有預載資料。”雲逸一邊輸入權限碼一邊說,“連編號都冇有,隻標了個‘未歸類資源域’。”
“伊邪那美最討厭空白檔案。”南兮站進光圈中央,抬手檢查耳後的神經接駁貼片,“它越不想讓我們知道的,越得進去看看。”
黎昕拍了下她的肩:“你負責找東西,我負責拆東西。”
“前提是先活下來。”雲逸戴上目鏡,調試完最後一條頻段加密,“這地方說不定連退出機製都特麼是抽獎模式。”
光幕驟然亮起,三人身影被吞冇前,南兮聽見自己說了句:“那就抽個頭等獎回來。”
——
視野重建的時候,空氣裡飄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臭也不是香,像是鐵鏽混著雨後泥土,又摻了點燒焦塑料的尾氣。南兮落地時膝蓋微屈,穩住重心,第一反應是抬腕。
萬象洞察儀無聲啟動,淡金色介麵浮現在視野角落。
【環境掃描中……】
【重力係數:0.87G|空間曲率偏差:+6.3%|大氣離子密度異常】
“彆亂動。”她低聲說,“這裡的地心引力比正常低,走快了容易摔跤。”
雲逸正低頭看手腕上的便攜終端,螢幕上滾動著不斷跳變的數據。“磁場也在晃,像被人拿磁鐵來回掃。”他抬頭,“我們是不是掉進哪個星球的搖籃期了?”
黎昕蹲下,手指輕輕碰了碰地麵。灰白色的岩層表麵佈滿細密裂紋,裂縫中透出微弱的藍光,一閃即滅。“底下有東西在呼吸。”
“彆碰。”南兮一把拽回他的手,“剛纔掃描顯示地麵帶輕微輻射,持續接觸超過兩分鐘會引發神經紊亂。”
“這麼危險?”黎昕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我還以為隻是塊破石頭。”
“你以為的都是陷阱。”南兮環顧四周。天空呈暗紫色,冇有太陽也冇有雲,光源來自四麵八方,像是整片空間本身在發光。遠處起伏的山脊線條扭曲,彷彿被誰用橡皮擦反覆修改過。
雲逸調出臨時座標係:“目前定位失敗,GPS、星圖匹配、地形輪廓全都不匹配數據庫。咱們可能是第一批進來的人。”
“或者……”南兮眯眼,“是它故意抹掉了所有參照物。”
她指向前方一片稀疏的林地帶:“那邊植被結構穩定,能量波動最小,適合做首段行進路線。”
“你怎麼知道?”黎昕問。
“洞察儀告訴我,那些樹根紮得比樓還深。”南兮往前走了兩步,“而且它們不長葉子,說明不需要光合作用——要麼靠吸收地底能量活著,要麼根本就不是植物。”
雲逸嘖了一聲:“所以咱們走在一群可能吃人的樹中間?”
“隻要你不喊它爸爸,應該冇事。”南兮繼續前行,“保持間距,通訊靜音,發現異常立刻手勢示警。”
三人成三角陣型推進,腳步放得很輕。地麵偶爾傳來低頻震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在地下爬行。雲逸每隔三十秒就記錄一次環境參數,終端螢幕上的曲線圖越來越複雜。
“空氣裡的電荷濃度在上升。”他小聲提醒,“再過十分鐘,可能會有靜電釋放現象。”
“打雷?”黎昕摸了摸頭頂,“這天連烏雲都冇有,怎麼劈?”
“不是自然雷。”南兮盯著洞察儀的預警提示,“是空間電離失衡導致的能量噴湧,一旦觸發,範圍內的電子設備全得報廢。”
雲逸立刻把終端塞進防磁袋,又從揹包裡取出機械羅盤。“老祖宗的東西這時候最靠譜。”
“你還真帶了這個?”黎昕笑出聲。
“我連火柴都揣了兩盒。”雲逸一本正經,“上次在廢土副本,你的高科技打火機可是被沙子卡死三次。”
“那是意外!”
“閉嘴。”南兮突然停下。
兩人立刻收聲。
她蹲下,指尖懸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方五厘米處。洞察儀彈出提示:【檢測到微弱共振頻率|波源方向:西北偏北15°】
“有東西在監聽。”她說,“不是生物,是裝置類。”
“監控?”黎昕壓低聲音,“伊邪那美在這兒安了眼線?”
“不像。”南兮搖頭,“信號太弱,更像是自動巡檢設備,定時采集數據。”
雲逸迅速打開頻譜分析介麵:“如果是自動采集,那就意味著這裡有固定觀測價值——比如礦脈分佈、能量節點,或者……”
“或者出口。”南兮站起身,“有人定期來取數據,說明這地方能進出。”
黎昕活動了下手腕:“那咱們是不是該順藤摸瓜,找找看是誰在偷窺?”
“現在不行。”南兮望向遠處那道蜿蜒的山脊,“我們還冇摸清這片區域的規則。貿然追蹤,搞不好會觸發防禦機製。”
她抬手,在空中劃出一道虛擬標記。洞察儀射出一束極細的光線,投射在山坡某處。“走那裡,沿山脊緩坡前進。視野開闊,便於撤退,也能避開低窪地帶的能量積聚區。”
“你連逃跑路線都想好了?”黎昕背上包。
“我想的是怎麼活著回來交差。”南兮邁步向前,“你們忘了?咱們這次不是來旅遊的。”
雲逸邊走邊嘀咕:“說得跟上次打BOSS團戰似的,結果發現整個副本是個大型自拍背景板。”
“至少那次冇缺胳膊少腿。”黎昕拍拍他肩膀,“這次要是再碰上那種會變形的石頭怪,你可彆又嚇得把煙霧彈全扔了。”
“那是戰術性掩護!”
“行吧,你每次都能圓回來。”
南兮聽著身後兩人的鬥嘴,嘴角微微一揚,但眼神始終冇放鬆。她不斷用洞察儀掃描周邊,每走一段就標記一個安全點。空氣中電荷感越來越強,皮膚表麵開始有細微的刺癢。
忽然,前方地麵裂開一道細縫,藍光再次閃現,這次持續了近兩秒。
“剛纔那條路還能走嗎?”雲逸問。
南兮盯著洞察儀的數據流,眉頭皺起。“不能。三分鐘前那條路徑的能量梯度提升了42%,現在過去等於主動踩雷。”
“那怎麼辦?繞遠?”
“不。”她指向另一側更陡的坡道,“走那邊。雖然難爬點,但磁場乾擾最小,而且……”
她頓了頓,視線鎖定坡頂一處突起的石柱。
“那裡有個信號盲區。如果我們運氣夠好,說不定能甩掉那個巡檢裝置的監測範圍。”
黎昕吹了聲口哨:“終於要玩點刺激的了。”
三人調整方向,朝陡坡移動。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戰術服獵獵作響。南兮走在最前,一腳踩上傾斜的岩麵,碎石滾落懸崖,消失在下方翻湧的霧氣中。
雲逸抓著繩索往上攀,喘著氣說:“下次選副本能不能挑個平一點的地兒?”
“你要平坦大草原,不如回家種地。”黎昕緊跟其後,靴底踩在濕滑的岩石上發出吱嘎聲。
南兮冇迴應。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坡頂——就在石柱背麵,洞察儀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信號殘留。
不是自然生成。
是人為加密過的數據擦除痕跡。
她嘴唇動了動,冇出聲,隻用手勢打出三個字:
**小心。有坑。**
三人伏低身體,緩緩接近石柱。南兮伸手摸向那片殘留信號的位置,指尖觸到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就像牆裡藏著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