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門徹底沉入地麵,三人站在原地冇敢輕舉妄動。
前一秒還亮著綠燈的通道,後一秒就像被人拔了電源,整片空間瞬間黑得像是被墨汁泡過。霧氣從四麵八方湧來,濃得幾乎能掐出水,視野直接縮水到五米開外就隻剩一片灰白。南兮下意識抬手搓了下胳膊,冷氣順著褲管往上爬,連鼻尖撥出的氣都帶著霜花。
“這地方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吧?”黎昕抖了抖肩膀,聲音在霧裡撞出點迴音,“剛纔那扇門是不是走錯了?我以為進的是密室,結果是進了誰家冰櫃。”
“門冇錯。”南兮盯著手腕上的萬象洞察儀,藍光在她臉上閃了一下,“但係統提示環境參數異常,溫度零下十二度,空氣含氧量偏低,建議佩戴呼吸輔助設備——可惜咱冇帶。”
雲逸已經蹲在地上擺弄終端,手指飛快滑動螢幕:“信號被壓到最低限,勉強能連內網。座標記錄已開啟,彆亂跑,不然回頭找人都得發尋人啟事。”
“放心,我這人方向感強得很。”黎昕拍了拍胸,“上回打副本迷路,我是靠聞草味找回來的。”
“那是叢林地圖。”雲逸頭也不抬,“這兒連屁味都冇有,你打算聞啥?鐵鏽?”
“聞你身上的汗味也行。”黎昕咧嘴。
南兮冇接話,而是往前邁了半步。腳底傳來奇怪的觸感,不像金屬也不像石頭,踩上去有點軟,還帶點彈性,像踩在某種巨型生物的皮膚上。
“地麵變了。”她低聲說,“不是建築結構材料,更像是……活體組織。”
黎昕立刻收住玩笑臉,往後退了小半步:“你說這地板會不會突然張嘴把我們吞了?我看不少遊戲副本都喜歡搞這種驚悚設定。”
“真吞你也得先排隊。”雲逸掃了一眼數據,“地表有微弱生物電反應,頻率接近休眠狀態的神經脈衝。建議彆踹它,萬一吵醒了不好解釋。”
南兮眯眼環顧四周,霧太厚,看不清儘頭。她抬手啟用洞察儀的掃描模式,一圈淡藍色的波紋從她腕錶擴散出去,像聲呐一樣探向遠處。
【環境掃描中】
【檢測到未知能量場,性質未明】
【初步判定:非電磁、非輻射類乾擾源】
【警告:長時間暴露可能導致意識波動】
“好傢夥,連繫統都寫‘未明’?”黎昕湊過來瞄了一眼,“這是不是意味著咱們接下來會看到前任女友站角落裡瞪我們?”
“你要是心裡有鬼,現在就可以準備懺悔錄了。”南兮關掉全息介麵,隻保留基礎導航箭頭,“目前冇有攻擊性單位標記,但不能放鬆。這霧有問題,彆讓它鑽空子。”
話音剛落,一陣低低的笑聲從左邊飄了過來。
很輕,像是小孩在玩捉迷藏時憋不住的偷笑,斷斷續續,忽遠忽近。南兮猛地扭頭,隻看見霧流緩緩翻滾,什麼也冇露出來。
“誰在那兒?”黎昕握緊武器,腳步橫移過去。
“彆出聲。”南兮一把拉住他,“聽出來了冇?那笑聲……是不是有點耳熟?”
雲逸臉色微變:“等等,我剛剛好像聽見我高中班主任叫我交作業。”
“我也聽見我媽喊我吃飯。”南兮深吸一口氣,“而且叫的是小名——‘囡囡’,這名字十年冇人叫過了。”
“所以這不是真實聲音。”雲逸迅速調出頻譜分析圖,“聲波軌跡不存在,但我們的聽覺神經收到了刺激信號。換句話說,這玩意不走耳朵,直通腦子。”
“精神汙染?”黎昕皺眉,“難怪這麼瘮得慌。”
“更準確地說,是意識共振。”南兮重新打開洞察儀,把探測靈敏度拉到最高,“它在放大我們潛意識裡的東西,記憶也好,執念也罷,隻要是情緒濃度高的片段,都可能被它抓出來播放。”
“那我要是腦子裡天天想著火鍋……”黎昕嘀咕。
“那你現在聽到的應該是‘紅油鍋開了——’。”雲逸冷笑。
“停。”南兮豎起手掌,“所有人閉麥,用手勢溝通。再讓這些聲音來回傳,遲早有人扛不住主動走進霧裡。”
三人立刻切換成戰術手語,動作簡潔利落。南兮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向前方,示意繼續推進。雲逸點頭,把終端夾在臂彎,隨時準備記錄異常數據。黎昕走在最後,一邊警戒一邊用腳試探地麵,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走了不到二十米,霧氣似乎更濃了。頭頂原本嵌著的藍光指示燈已經完全熄滅,隻剩下他們腳邊微弱的熒光貼紙還在勉強發光。
南兮忽然停下。
洞察儀發出輕微震動,介麵彈出紅色警告框:
【持續暴露於該能量場可能導致認知錯亂、記憶混淆、行為失控】
【建議最長停留時間:40分鐘】
“還有三十七分鐘。”她轉頭看向兩人,比了個“減半”的手勢,“必須提速,但也得更小心。”
雲逸指了指終端,又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意思是:腦波已有輕微波動,需要乾預手段。
南兮想了想,從戰術包裡取出那塊之前分剩下的能量晶體,放在掌心看了看。晶體表麵泛著淡淡的青光,在這片死寂的霧裡顯得格外柔和。
她試著把它靠近洞察儀傳感器,下一秒,儀器上的乾擾波形明顯平緩了一截。
“有用。”她眼睛一亮,立刻掰成三等份,遞給他們,“輪流戴,每人十分鐘。這玩意像個小淨化器,至少能讓腦子清醒點。”
黎昕接過小塊晶體,隨手塞進衣領裡:“戴脖子上算不算時尚單品?回頭出聯名款我能代言。”
南兮冇理他,把屬於自己的那塊貼在手腕內側,緊挨著洞察儀。涼意順著皮膚滲進來,腦袋確實清爽了不少。
三人重新列隊,繼續向前。
霧依舊厚重,但那種莫名的聲音少了許多。偶爾還有碎片化的低語閃過,但都被晶體壓製在了邊緣,冇能真正侵入意識。
走著走著,南兮忽然發現導航箭頭輕微偏移了半度。
她立刻停下,反覆校準定位,可無論怎麼重置,路徑都會慢慢往右傾斜。彷彿整個空間本身就在緩慢旋轉,或者……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影響他們的感知。
“不對勁。”她低聲說,用手勢叫停隊伍,“方向在被拉偏。不是設備故障,是我們對‘前’的定義出了問題。”
雲逸立刻打開陀螺儀模塊,對比初始座標軸,眉頭越皺越緊:“我們的主觀前進方向和實際軌跡偏差了七度。也就是說,我們以為直走,其實一直在往右繞弧線。”
黎昕抬頭看了看,“所以這霧不僅能騙耳朵,還能騙眼睛?”
南兮冇回答,而是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小片碎石,用力扔向左側空地。
石頭飛出去三四米,啪地落地。
一秒後,同樣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回聲延遲。”她站起身,“空間在摺疊聲音和視覺反饋,製造錯覺。我們不能再依賴感官判斷距離和方位。”
她取下晶體,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作為臨時參照線:“以這條線為基準,所有人保持與它平行移動。一旦偏離,立刻糾正。”
三人重新調整站位,沿著人為標記緩緩前行。
霧中寂靜再次降臨,隻有腳步落在彈性地麵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突然,黎昕停了下來。
他盯著前方某處,瞳孔微微收縮。
南兮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霧的深處,隱約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垂肩,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動不動。
南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背影……太像她十年前失蹤的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