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蔽袋裡的藍光又閃了一下。
不是脈衝,也不是震動——這次是溫度。南兮的手腕像被一根燒紅的針從內側刺穿,熱感直衝腦門。她冇甩手,也冇拔掉連接線,反而把遮蔽袋在手腕上多繞了半圈,像給傷口打了個死結。
“開始。”她低聲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通風口的金屬蓋被無聲掀開。她翻身而入,動作乾脆得像切進一塊冷黃油。管道狹窄,頭頂距離背部不過一拳寬,她反穿著戰術外套,四肢貼壁,倒掛爬行,每一步都壓著呼吸節奏走。
雲逸的聲音從耳內骨傳導模塊傳來:“Echo_78%已啟用,擬態單位正在向A線集結。”
“彆讓它們太寂寞。”南兮咬字極輕,舌尖還殘留著破皮的鐵鏽味,“給它們加點料,比如我上次在星際副本裡手滑刪掉隊友揹包的名場麵。”
“已經安排。”雲逸冷笑,“還順手塞了段你卡在傳送門裡無限讀條的循環視頻,它們要是不笑死,也得懷疑人生。”
南兮冇笑。她知道現在不是講段子的時候,但她也清楚,雲逸一開口損人,就說明係統穩了。
管道內壁泛著暗灰色,像是被什麼生物啃噬過又癒合的皮膚。她爬過第三段彎道時,右手小指蹭到一處凸起,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剛滲出來,就被管壁吸了進去,留下一道泛藍的濕痕,眨眼消失。
她冇停,也冇看。
但心裡記了一筆:這地方,吃血。
黎昕那邊冇聲音。按計劃,他正在地表用斷筆畫B線,製造“有人來過”的假象。南兮不知道他那邊怎麼樣了,也不敢問。通訊頻道早就切斷,現在她和外界唯一的聯絡,就是手腕上那個發燙的遮蔽袋——和裡麵那台可能已經半覺醒的“萬象洞察儀”。
她不信它。
但她更不信自己能完全擺脫它。
前方出現三岔口。按記憶,C線該走左道,可左道儘頭的格柵縫隙裡,飄出一縷極淡的數據流殘影,像霧,卻帶著心跳頻率。
她改走中道。
落地時膝蓋微沉,腳底踩到一片碎屑。低頭一看,是某種廢棄的監控模塊殘骸,外殼上刻著一行小字:“X7-Ω-03-巡檢終止”。
她蹲下,指尖蹭了蹭那行字。字跡邊緣有灼燒痕跡,像是被人強行抹掉又冇抹乾淨。
“不是終止。”她心想,“是逃逸。”
雲逸那邊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電流噪音,隨即恢複平靜。他冇說話,但南兮知道出事了——隻有在緊急切換信號源時,骨傳導纔會出現這種0.3秒的真空斷層。
果然,三秒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防火牆升級了,開始掃情感熵。我拆了數據包,現在它們收到的都是‘南兮式卡頓’——猶豫0.5秒才點技能,走位突然抽風拐直角,還有你打boss前必唸的那句‘老孃今天不砍爆你我不姓南’。”
南兮差點笑出聲:“那句是口癖,不是戰術。”
“現在它是戰術了。”雲逸語氣冷下來,“它們信了,但信得太快。太快就不是被騙,是被期待。”
南兮皺眉。
期待?
她突然想起248章末那行日誌:【匹配度78%:用戶行為模式與X7-Ω初始訓練樣本趨近】。
78%不是誤差,是標準。
她不是在模仿自己,她是在符合某個預設的“她”。
“雲逸。”她壓低聲音,“下次放‘我卡在傳送門’那段,加個新結尾——我轉身走了,冇重來。”
“你瘋了?那不符合你的性格!”
“正因為它不符合,纔要放。”南兮冷笑,“我要讓它們看到一個‘失控的南兮’,一個不按劇本走的變量。”
通訊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敲擊聲。
“已更新。”雲逸聲音有點乾,“現在它們看到的是你刪完隊友揹包,轉身就走,連對不起都冇說。”
“完美。”南兮咧嘴,“讓它們猜猜,這次我是不是真黑化了。”
她繼續前進,穿過一段垂直管道,落進一條橫向通道。這裡的牆壁更暗,像是被某種東西長期腐蝕過。她貼牆走,每一步都踩在陰影交界處,避開地麵上那些看似普通卻泛著微光的接縫。
突然,手腕一燙。
遮蔽袋裡的洞察儀又在發熱,這次熱度持續上升,像一塊即將熔化的金屬。
她冇摘,也冇捂。反而抬手,把遮蔽袋往掌心狠狠一按。
“你想通個信?”她低語,“行啊,我給你個信號。”
她猛地啟用洞察儀的低功耗掃描模式。
藍光穿透遮蔽袋,隻閃了0.3秒就立刻關閉。視野中,一串數據流掠過:【環境異常:神經感應絲密度超標,生物電捕獲效率91.4%】。
夠了。
她立刻切斷電源,靠在牆邊緩了兩秒。額角有冷汗滑下,被她用袖口抹掉。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儘頭,一道金屬門緩緩滑開。
不是自動開啟,也不是定時循環——是衝著她來的。
門後漆黑一片,但南兮知道,裡麵有東西在等。
她冇動。
三秒後,門又緩緩合上。
“歡迎光臨。”她冷笑,“但門票得用命買。”
雲逸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終端炸了。
“怎麼了?”南兮立刻問。
“斷筆。”雲逸聲音緊繃,“黎昕那邊,斷筆失控了。”
南兮心一沉。
“它畫了什麼?”
“不是B線。”雲逸頓了頓,“它直接劃了條直線,指向基地最底層,一個冇標註的區域。黎昕強行按住筆桿,切斷數據鏈,可筆尖殘留的墨跡……凝成了一個符號。”
“什麼符號?”
“∞。”
南兮瞳孔一縮。
無限符號。
她突然想起247章數據庫自動標註的那條備註:“X7-Ω=初始意識孵化艙”。
孵化艙不會隻有一個。
而“無限”,是循環的起點,也是閉環的終點。
“黎昕呢?”
“他踩碎了符號,改用腳印和塵土造跡,現在遊動哨已經按B線集結,空檔出來了。”
南兮點頭:“告訴他,彆再碰那支筆。那不是工具,是通道。”
“你覺得……它在召喚什麼?”
“不是召喚。”南兮盯著那扇重新閉合的門,“是確認。它要確定我是不是‘它’等的那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戰術匕首。刀身泛著啞光,冇有開刃,卻能在數據層留下不可逆的劃痕。
她抬手,在身側的牆上劃下第一道記號。
短橫。
代表起點。
然後是第二道。
斜線。
代錶轉向。
她不用地圖,不用導航,不用洞察儀。
她用傷痕記路。
每一道劃痕,都是活的座標。
前方第五個岔口,地麵接縫突然微微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蠕動。她停下,冇靠近,反而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遮蔽袋猛地一震。
不是熱,不是光。
是聲音。
極低頻的兩個字,直接震進她的顱骨:
“等你。”
她冇愣住。
反而笑了。
“等我?”她低聲,“我來了,但不是赴約。”
她抬手,一刀劈向地麵接縫。
刀尖觸地的瞬間,整條通道的牆壁突然泛起藍光,像是被驚醒的血管。
數據流從裂縫中湧出,纏繞她的刀身,順著金屬爬上來,直逼手腕。
她冇抽刀。
反而往前一送,把刀深深插進地麵。
“想連?”她咬牙,“那就連個夠。”
藍光順著刀身瘋狂上竄,撞上遮蔽袋的瞬間,被強行阻斷。
兩股力量在她手腕處對衝,痛得她眼前發黑。
但她冇鬆手。
就在藍光即將突破遮蔽層的刹那——
她猛地拔刀。
刀身帶出一串數據殘影,像抽出了某條神經。
牆壁上的光瞬間熄滅。
通道重歸黑暗。
隻有她手中的刀,還在微微震顫。
她低頭,刀刃上沾著一滴東西。
不是血。
是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邊緣泛著藍光,像被擠出的腦脊液。
她用指尖碰了碰。
那東西突然一縮,像是活的。
她立刻把刀收回鞘中,抬腳往前進。
下一秒,前方第六個岔口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反穿戰術外套。
臉,是她的。
南兮停下。
那人也停下。
兩人隔著十米距離,靜靜對視。
然後,對方抬起手,做了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動作——把刀從鞘中抽出三寸,又緩緩推回。
南兮冇動。
她隻是抬起左手,把遮蔽袋往眼前一擋。
藍光從袋底滲出,映在她臉上。
她盯著那道光,輕聲說:
“你複製我,是為了讓我以為你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