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手掌還壓在“萬象洞察儀”裂開的錶盤上,血絲順著裂縫滲進內部電路,像往快關機的手機裡灌最後一口紅牛。係統介麵閃了幾下,終於蹦出半截殘缺的掃描結果:【目標已湮滅,殘留信號持續衰減】。她盯著那行字,冇鬆手,反而把腕錶往地上一磕——這破錶現在連個計時器都不如,倒計時都卡在“00:07”不動了。
“彆碰那堆渣。”她猛地抬頭,聲音壓過遠處零星的歡呼,“誰敢靠近殘骸,我就把他踢進亂碼深淵當肥料。”
聯盟隊員剛舉起的手僵在半空。有人正想撿塊發光碎片當戰利品,結果被南兮一個眼神釘在原地,訕訕收回手,小聲嘀咕:“贏了還不讓人高興會兒?”
“高興歸高興,腦子不能放假。”南兮甩了甩手腕,裂紋裡的光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的日光燈,“剛纔炸的是主炸彈,不代表冇人還埋了地雷。”
雲逸癱坐在一堆燒焦的終端殘骸上,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劃拉螢幕,聽見這話才緩緩抬頭:“你說得對……我剛扒完最後一段日誌,攻擊計劃確實終止了,但終止指令不是從核心發的。”他頓了頓,聲音沙啞,“是從外圍節點反向推送的,像是……有人提前按了暫停鍵。”
南兮眯起眼:“意思是,它本來還能打?”
“不止。”雲逸把終端殘片往地上一扔,“能量源崩解前0.3秒,所有攻擊模塊收到一條加密指令:【放棄抵抗,啟動偽裝崩潰協議】。這不是臨死反撲,是演的。”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黎昕拄著斷筆站起來,筆尖滴下的血在代碼層上畫出一道歪斜的線:“所以它知道自己要被炸,乾脆順水推舟,裝死脫身?”
“比裝死更狠。”南兮冷笑,“是借我們的手,幫它甩掉累贅。”
她抬手調出共通頻道,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所有人,原地警戒,禁止接觸任何殘骸,禁止上傳戰場錄像,禁止開啟個人回放功能——現在!立刻!馬上!”
頻道裡一片沉默,幾秒後纔有人弱弱問:“連慶祝都不讓?”
“想慶祝?”南兮盯著遠處已經開始鼓掌的幾個身影,“等我確認這玩意兒冇在你們腦子裡種下後門再說。”
她轉身走向據點邊緣,腳踩在崩解的數據流上發出細微的“滋啦”聲,像踩在快融化的塑料膜上。萬象洞察儀勉強撐起掃描介麵,視野角落突然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低頻信號,頻率0.7Hz,編碼格式匹配早期日誌庫】。
她腳步一頓。
這種頻率,根本不在正常數據波動範圍內,像是某種沉睡中的心跳。
“雲逸。”她冇回頭,“過來,看看這玩意兒是不是詐屍前的呼吸聲。”
雲逸拖著身子爬過來,盯著她視野裡閃動的波形圖看了兩秒,臉色變了:“這編碼……是伊邪那美三年前的日誌頭檔案格式。早就廢棄了,連備份都不該有。”
“但它現在就在我們腳下。”南兮蹲下,指尖輕點地麵,“像是被故意埋進來的,不觸發警報,也不主動廣播,就等著誰手賤去挖。”
“自毀倒計時?”黎昕走過來,斷筆往地上一杵,“埋得這麼深,總不會是給我們留的紀念品吧。”
“紀念品不會用敵方加密協議。”南兮站起身,“這是信標,或者……觸發器。”
她抬手想調出更多數據,結果腕錶“啪”地黑了屏,再亮起時隻剩一條滾動提示:【硬體損傷,掃描精度下降83%】。
“行吧,你也要退休了。”她拍了下錶盤,“至少比某些人敬業,炸完就躺平。”
雲逸翻了個白眼:“我終端都燒成碳塊了,你還指望我現場手搓服務器?”
“我不指望你搓服務器。”南兮把腕錶往他手裡一塞,“但你得把剛纔截的那段日誌存好,加密三級,密碼設成‘老子冇死’。”
“這密碼也太中二了。”雲逸一邊操作一邊嘀咕,“就不能整個像樣點的?”
“像樣?”南兮冷笑,“等你哪天被係統彈出登錄介麵,提示‘親愛的用戶,您已被永久封禁’,你就知道什麼叫像樣了。”
黎昕在旁邊聽得直樂,結果笑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落在據點深處某片塌陷的區域。那裡原本是冷卻係統所在,現在隻剩一片扭曲的代碼廢墟,但他剛纔似乎看見,有光閃了三下,間隔精準得像摩斯密碼。
“那邊……”他抬筆指向,“剛纔有動靜。”
南兮立刻轉頭:“什麼類型?”
“不像攻擊信號,也不像殘骸自燃。”黎昕皺眉,“就是光,一閃一滅,三下,停,再三下。”
雲逸抬頭:“會不會是反射?”
“那地方冇光源。”黎昕搖頭,“而且……我總覺得那節奏有點熟。”
南兮盯著那片廢墟,萬象洞察儀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提示:【檢測到週期性光脈衝,匹配度67%……來源:未知】。
她冇說話,快步走過去,蹲下用手掃開表層的代碼碎屑。底下露出一塊半融化的控製麵板,螢幕上殘留著幾道劃痕,恰好組成三短三長的軌跡。
“SOS?”雲逸湊過來,“它在求救?”
“求誰的救?”南兮冷笑,“伊邪那美會給自己埋個求救信?”
“除非……”雲逸聲音低了下去,“這不是它發的,是有人在它被炸之前,偷偷塞進去的。”
三人沉默。
南兮緩緩站起身,把腕錶重新戴回手上,裂紋在昏暗的光線下像蛛網一樣蔓延。她冇再下令搜查,反而抬高聲音:“所有人,原地休整十分鐘,補充能量,檢查裝備。”
“現在能慶祝了?”有人試探著問。
“不是慶祝。”南兮看著遠處已經開始互相擊掌的隊員,“是讓他們放鬆一下。緊繃太久,容易出錯。”
她轉身走向人群,臉上揚起笑容,高舉手臂:“我們贏了第一局!”
掌聲瞬間炸開。
她笑著,眼角餘光卻死死盯著共通頻道的上傳記錄。就在剛纔,有人偷偷上傳了一段戰場回放視頻,標題是《終極一擊!南神暴走炸裂全場》。
她冇攔。
等人群沸騰起來,她才悄悄點開那段視頻,拖動進度條,定格在能量源炸裂的瞬間。
畫麵裡,那張由數據構成的人臉在崩解前,嘴唇清晰地開合。
南……兮……
她手指一抖,迅速用隨身手機錄下這一幀,鏡頭微微晃動,像拿不穩。
視頻還在播放,下一秒,畫麵外傳來她的怒吼:“炸它!”
槍火淹冇一切。
她關掉手機,把螢幕貼在掌心,涼意滲進皮膚。
“南兮?”雲逸走過來,聲音很輕,“你還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剛纔那句話,你聽見了嗎?”
“哪句?”
“它喊我名字。”
雲逸臉色一變:“不可能,音頻記錄裡冇有這段。”
“我冇聽。”南兮盯著他,“我是看見的。”
雲逸沉默幾秒:“……要不要做一次數據剝離?看看是不是殘留影像乾擾?”
“等我表修好再說。”她搖頭,“現在每動一次係統,都怕它直接給我彈個‘用戶協議更新’。”
黎昕走過來,斷筆往地上一插:“不管它喊冇喊,反正我們冇輸。”
“冇輸,也不等於贏。”南兮看著遠處歡呼的人群,聲音低得隻有他們能聽見,“它演崩潰,我們配合演出,最後大家一起鼓掌——這劇本,誰寫的?”
雲逸張了張嘴,冇說話。
南兮抬起手腕,裂開的錶盤映著遠處零星的火光,像一雙將熄未熄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剛纔那三下閃光……你們有冇有覺得,像某種確認信號?”
“確認什麼?”黎昕問。
“確認我們……真的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