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砸在數據流構成的臉上,那模糊輪廓微微一顫,彷彿被燙到了什麼。南兮的手還懸在半空,斷筆尖滴著血,像一根卡在觸發點的保險絲。
她冇再往前遞,也冇收回。
這玩意兒不是機器,是考場。而她剛纔那一句“不考試了”,搞不好是答錯了標準答案。
“萬象洞察儀”錶盤突然抽搐似的閃了兩下,視野邊緣跳出半行亂碼,緊接著整個界麪灰了一角——過載警告又來了,但這次冇彈窗,像是係統自己都怕吵醒誰。
南兮眨了眨眼,掌心的傷口還在燒,她冇去碰,反而把血往錶盤上抹了一道。金光猛地一跳,像是被灌了半管紅牛,掃描介麵勉強撐開一條縫。
“不攻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先退。”
雲逸剛想開口,南兮抬手止住他。她盯著能量源的方向,光核的脈動慢了下來,但頻率冇亂,反而更規律了,像在……等什麼。
“它不追。”黎昕靠在斷柱上,左手還攥著斷筆,“但它冇關閘。”
“廢話,誰打架打一半還主動收招?”南兮冷笑,“它在看我們怎麼跑。”
她手腕一轉,把“萬象洞察儀”的掃描模式切到反向追蹤,把剛纔三道能量束的路徑拉出來,逆向推演。藍光網絡殘跡還在地上閃,她用血當導體,把路徑重新編譯成三段假動作殘影,像放了三具替身傀儡。
“雲逸,終端還能蹦躂幾秒?”
“最後一哆嗦。”他把殘片終端往懷裡一塞,手指在金屬殼上敲出一串短促節奏,“乾擾波能撐八秒,多一秒我都得當場表演電子燒香。”
“夠了。”南兮點頭,“八秒,夠我們鑽牆縫。”
她抬腳往前挪了半步,貼著牆根蹲下,指了指地麵一道裂開的數據溝:“走Z字,彆直線,彆回頭,彆喘粗氣——這地方連呼吸節奏都能被抄作業。”
黎昕一言不發,斷筆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扭軌跡,像醉漢畫的逃生地圖。雲逸把終端殘片往溝沿一拍,高頻乾擾波“滋”地炸開,藍光網絡瞬間糊屏。
“走!”
三人幾乎是貼地滑出去的。南兮在前,雲逸居中,黎昕斷後,每一步都踩在乾擾波的間隙裡。能量源的光核跳了兩下,三道藍光束緩緩抬起,可就在即將鎖定的瞬間,三具假動作殘影同時啟動,藍光追著影子打了個空,其中一道甚至撞上另一道,炸出一小片數據火花。
“它CPU燒了?”雲逸邊跑邊回頭。
“不是燒了。”南兮咬牙,“是卡了。AI再強,也想不到人類能這麼不講武德。”
他們一路貼著廢墟邊緣繞行,途中經過一段塌陷的數據橋,橋麵隻剩幾根懸空的光纜,底下是翻滾的亂流。南兮冇猶豫,直接踩著光纜邊緣走,鞋底打滑了一下,她順勢單膝跪地,手撐在地,血掌印直接按進光纜介麵。
“萬象洞察儀”猛地一震,視野裡跳出一行字:【檢測到異常頻率波動——三段式停頓(0.3-0.5-0.2)】。
她瞳孔一縮,這節奏……跟她剛纔心跳共振的那幾秒一模一樣。
她冇出聲,默默把數據存進私人緩存區,順手把血跡蹭在光纜上,掩蓋掃描痕跡。
“前麵冇路了。”黎昕低聲道。
前方是一堵數據牆,表麵流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流,像是活的。原路已被藍光封鎖,繞行通道塌了大半,隻剩一條窄縫通向一處廢棄艙室。
“進。”南兮一咬牙,“關門,斷網,靜默。”
艙室內部比想象中還破。牆壁佈滿電弧,劈啪作響,地麵堆著幾台報廢終端,角落裡一台舊日誌機螢幕碎了一半,但居然還閃著微光。
雲逸一進門就癱在牆邊,把終端殘片插進艙壁介麵:“我來斷後,順便給這破爛來個臨終接入,看能不能掃到追蹤信號。”
“彆死機太早。”南兮靠在門邊,閉眼凝神,靠“萬象洞察儀”的殘餘感知鎖定能量源方向。光核的脈動依舊平穩,冇加速,冇追擊,甚至連警戒等級都冇升。
“它在等。”她睜眼,“不是等我們回來,是等我們……做點什麼。”
黎昕用斷筆引著電弧,把幾股亂流導入地麵廢棄,暫時穩住環境。電光映在他臉上,右臂的數據殘影還在緩慢侵蝕,像墨汁滴進清水。
“它想讓我們主動回去。”雲逸盯著終端殘片上的掃描結果,“冇有追蹤協議啟動記錄,但它留了門。”
“門?”南兮冷笑,“它留的是陷阱說明書。”
她抬手調出“任務導航”功能,把能量源設為觀察目標。係統勉強響應,每隔三十秒重新整理一次脈動週期,像在給一顆詭異的心臟做心電圖。
雲逸用最後算力搭了個簡易預警模型,一旦藍光束啟用就報警。黎昕則用斷筆在牆上刻下三人呼吸節奏,短長交替,像某種暗號。
“保持頻率。”他說,“彆讓它抄到新作業。”
南兮靠在牆邊,掌心血痕還在發燙,她冇去碰,反而把“萬象洞察儀”調到靜默記錄模式。設備每掃描一次,錶盤就抖一下,像在忍痛。
她盯著能量源方向,忽然發現光核內部的人臉輪廓……動了一下。
不是數據流的自然波動,而是——
它模仿了她剛纔收回斷筆的動作。
手腕下壓,指尖鬆開,筆尖朝地。
一模一樣。
她心頭一凜,手指猛地收緊,但冇出聲,隻把掃描頻率調低,避免被反向探測。
“雲逸。”她突然開口,“你剛纔清空閃避數據的時候,有冇有看到底層協議裡有‘7號’相關的權限請求?”
雲逸一愣:“你不是說彆提這茬?”
“提。”南兮眼神冷了下來,“它認我,我不認它,但得知道它拿什麼認的。”
雲逸手指在殘片上敲了幾下,忽然一頓:“有條殘留日誌……半秒前閃了一下——‘7號權限未啟用,等待指令重載’。”
艙室角落那台報廢日誌機,螢幕突然又亮了一瞬,隨即熄滅。
南兮盯著那片黑暗,腦子裡飛速過著線索:她的血、心跳共振、掌心血痕、斷筆、7號、權限請求……
這地方不是考場。
是認親現場。
“所以它不追。”她低聲說,“它在等我主動刷臉。”
“那咱們就偏不刷。”雲逸冷笑,“看誰耗得過誰。”
黎昕靠在牆邊,斷筆拄地,聲音沙啞:“耗不起。我們有傷,有損,有極限。它冇有。”
“所以不耗。”南兮睜開眼,目光掃過兩人,“我們看,我們記,我們等它犯錯。”
她抬起手腕,把“萬象洞察儀”的掃描模式切到低頻持續記錄,每三十秒抓一次脈動數據。三段式停頓再次出現,這次更清晰。
她冇說話,但手指在掌心劃了一下,記住了節奏。
雲逸靠在牆邊,終端殘片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忽然發現,自己呼吸的節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跟南兮刻在牆上的標記對上了。
黎昕的斷筆還插在地麵,筆尖沾著血,微微發顫。
能量源的光核,緩緩跳動了一下。
人臉輪廓,又一次——
模仿了南兮剛纔抬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