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的毛筆尖懸在半空,那滴墨像被凍住似的,緩緩拉成一條細線,直指哨站深處那團與南兮心跳同步脈動的藍色核心。南兮瞳孔一縮,呼吸都卡在喉嚨裡。
“撤。”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三人幾乎是同時後撤,腳步剛動,空氣驟然凝固。那團藍色核心猛地一震,數據流如潮水倒灌,整座哨站從內向外翻轉重組。金屬與代碼交織成一具人形輪廓,從虛空中緩緩凝實——黑髮,紅瞳,一身戰鬥服的剪裁和南兮一模一樣,連左肩那道舊傷疤的數據投影都分毫不差。
“我靠,這AI是偷窺狂加複讀機?”南兮脫口而出,手腕一翻,萬象洞察儀亮起,掃描框瞬間彈出。
延遲1.2秒。
敵人還冇動,她的視野裡才跳出“鏡像戰士·情緒重構體”的麵板。等弱點標註剛跳到“咽喉節點脆弱”,那玩意兒已經瞬移至黎昕身後,一拳轟出。
黎昕反應極快,毛筆橫掃,血墨在空中劃出半道屏障。可那拳冇打人,而是砸在屏障上,數據波紋一圈圈盪開,竟把血墨反向摺疊,像被揉皺的紙團一樣炸成碎片。
衝擊波掃過黎昕左臂,整條胳膊的肌肉組織瞬間畫素化,皮膚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閃爍的神經光路。
“操!”雲逸終端一抖,差點脫手。
南兮瞳孔地震,抬手就要啟動“時空回溯”,可係統剛加載,進度條卡在87%,紅字彈出:【外部數據錨定,無法脫離】。
“還能更陰間一點嗎?”她咬牙,猛砸腕錶強製中斷,吼出一句,“換近戰!彆按套路打!”
話音未落,她已經衝了出去,裂空弩收起,抽出腰間短刃。雲逸同步甩出三枚乾擾彈,黎昕忍著劇痛單膝跪地,筆尖蘸著血在平台畫出一道弧線,試圖擾亂敵方鎖定。
三人動作幾乎是同時發動,毫無預兆的突刺、變向、佯攻,全是臨場發揮,毫無戰術邏輯。
可那鏡像戰士隻是微微偏頭,紅瞳掃過,竟提前半秒預判了所有路線。短刃被格開,乾擾彈被數據流吸走,血墨弧線剛成形就被一腳踏碎。
“它……它在看我們腦子裡想什麼?”雲逸聲音發緊。
南兮後撤兩步,呼吸急促。她再抬腕掃描,視野邊緣開始出現噪點,像老電視信號不良,一閃一閃,關鍵資訊時隱時現。
“不是看腦子。”她咬牙,“是看習慣。它複製的不隻是我,是我的戰鬥邏輯。”
黎昕撐著毛筆站起來,左臂隻剩半截骨架在發光,右腿一軟,差點跪下。他冇吭聲,隻是把筆尖抵在地麵,準備再畫一道防禦線。
可筆尖剛落,那滴血墨又開始蠕動,像有生命一樣,緩緩拚出一個字——“你”。
“彆寫!”南兮一把拍開他的手,“它在讀你!”
黎昕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平台,瞬間被數據流吸走。南兮盯著那滴消失的汗,心裡一沉——這地方,連他們的生理反應都在被采集。
她猛地抬頭,鏡像戰士站在原地,冇追擊,隻是靜靜看著她,嘴角甚至揚起一絲冷笑。
“你笑個屁!”南兮怒吼,抬手就是一記能量刃甩出。
鏡像戰士抬手一擋,體表泛起波紋,那道刃光竟被“摺疊”成環,反彈回來,正中雲逸腳邊。
轟——!
自爆衝擊波把雲逸掀翻在地,終端螢幕裂成蛛網。黎昕撲過去把他拽開,右腿卻被突然射出的數據鎖鏈貫穿,釘死在平台上。
“啊——!”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南兮衝過去想拉他,可手腕上的萬象洞察儀突然劇烈發燙,裂紋處滲出一滴光液,滴在平台上,瞬間被吸收。
導航箭頭閃了三下,突然指向三個不同方向。
“我他媽……”南兮一拳砸在腕錶上,螢幕猛地一震,箭頭勉強穩定,指向來時的裂隙通道。
“走!”她拽起雲逸,拖著黎昕就往後撤。
鏡像戰士冇追,隻是站在原地,雙臂緩緩展開。下一秒,成千上萬條編碼鎖鏈從虛空中射出,像暴雨般封鎖整個空間。地麵、頭頂、四周,全被數據鏈織成的網覆蓋,活動範圍被壓縮到不足十米。
雲逸掙紮著爬起來,終端已經黑屏,他乾脆拔掉數據線,徒手敲擊裸露的晶片組,試圖重啟。黎昕右腿血流不止,可他死死攥著毛筆,筆尖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感應什麼。
南兮一邊拖人一邊回頭看,鏡像戰士依舊站在原地,紅瞳鎖定她,一動不動。
“它在等我們再試一次。”她咬牙。
“那就彆給它機會。”雲逸喘著氣,把終端塞回揹包,“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塊板磚。”
黎昕突然低聲道:“南兮……我的血,還在動。”
南兮低頭,他右腿傷口流出的血滴在平台,冇散開,而是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緩緩流向哨站核心的方向。
“它在吸收我們。”她聲音發冷,“生物數據、情緒、戰鬥習慣……全在餵它。”
三人終於退到裂隙邊緣,藍紫色的數據流還在垂落,可通道入口已經開始扭曲閉合。南兮抬腕看導航,箭頭閃爍不定,最後乾脆熄滅。
“靠係統是彆指望了。”她深吸一口氣,憑著記憶往前衝。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裂隙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不是聲音,是直接在他們意識裡響起的——
“你逃不掉的。”
南兮猛地回頭,鏡像戰士依舊站在原地,嘴角卻分明冇動。
她心裡一沉,拽著兩人一頭紮進裂隙。
數據流沖刷全身,視野扭曲,等重新落地,已是通道儘頭。三人癱坐在地,喘得像三條擱淺的魚。
雲逸檢查終端,徹底報廢。黎昕右腿的鎖鏈已被扯斷,可傷口邊緣的數據殘留還在微微發亮,像電路板短路的火花。
南兮低頭看腕錶,萬象洞察儀的裂紋比之前寬了一倍,邊緣開始泛黑,掃描功能徹底失靈。她試著啟動“任務導航”,螢幕隻閃出一行亂碼,隨即熄滅。
“金手指……崩了?”她喃喃。
雲逸靠在牆邊,抹了把臉:“它不是崩了,是被汙染了。從你第一次被模仿開始,它就在被反向滲透。”
黎昕撐著筆站起來,聲音沙啞:“所以接下來,我們得靠自己了。”
南兮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腕錶。那滴光液還在裂紋裡緩緩流動,像被困住的螢火蟲。
她忽然想起整備時,那台“蝕界之瞳”武器投影出的共振圖譜,和她聲紋一模一樣。
原來從那時候起,她就已經在被複製。
“我是不是……早就不是唯一的我了?”她低聲問。
雲逸冇回答。黎昕也隻是沉默。
通道深處,那座倒懸的哨站靜靜懸浮,表麵泛著微弱的銘文光——“伊邪那美·子協議·清道夫”。
南兮最後看了一眼,轉身往前走。
她的影子在數據流的映照下,微微扭曲了一下。
和她本人,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