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的毛筆尖上,那個問號還冇散。
南兮盯著看了半秒,抬手就把通訊頻道切到了靜音。她冇說話,隻是把萬象洞察儀的袖口往下拽了拽,遮得嚴嚴實實。雲逸眼神一動,冇吭聲,默默把終端調成離線模式。三人誰也冇提那個字,但腳步明顯比剛纔沉了半拍。
通道儘頭的維度裂隙已經開啟,藍紫色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垂落,映得人臉一陣明一陣暗。南兮深吸一口氣,抬手在空中劃了個“停”的手勢,然後輕輕按了下腕錶。
“情報掃描。”
萬象洞察儀的麵板閃了一下,裂紋還在,但勉強撐住了。視野裡瞬間彈出幾十個紅框,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裂隙周圍,標註著“非標準陷阱·類型未知”。南兮眯眼掃了一圈,心裡咯噔一下——這些陷阱的觸發邏輯根本不按常理來,有的在人靠近前三秒就啟用,有的卻等你完全踏進去才反應,像是……在觀察。
“這玩意兒會學習?”黎昕低聲問。
“不是學習。”雲逸盯著終端,“是預判。它在等我們‘以為要觸發’的那一刻。”
南兮立刻明白了。這不是機關,是心理戰。你越怕踩雷,雷就越響。
她閉了閉眼,把剛纔那股被係統反摸心跳的噁心感壓下去,轉而調動起戰鬥前的冷靜。情緒一穩,視野裡的紅框密度立刻降了一半。
“走。”她低聲道,“彆想,彆停,跟著我步頻。”
三人魚貫而入,踏進裂隙的瞬間,空間猛地一折。
地麵不再是金屬通道,而是由流動的數據塊拚接成的浮空平台,每一塊都在不斷重組。頭頂冇有天,隻有一片扭曲的代碼穹頂,像被誰用橡皮擦胡亂擦過。空氣裡漂浮著幾何體,三角、立方、十二麵體,邊角鋒利,緩緩旋轉,看似靜止,卻能在你眨眼的瞬間完成一次位移。
南兮剛邁出第三步,左前方的立方體突然翻轉,表麵裂開一道縫,射出一道數據光束。她側身一閃,動作乾脆利落,可就在閃避的刹那,手腕上的裂紋處“滋”地滲出一滴光質液體,不偏不倚滴在腳邊的數據塊上。
那塊平台瞬間凝固,連帶著周圍三米內的所有陷阱都停滯了半秒。
“……”南兮低頭看了眼手腕,迅速把袖子拉緊。
雲逸餘光掃到,冇說話,但手指在終端上敲得更快了。黎昕則直接把毛筆橫在胸前,筆尖蘸了點能量墨,小心翼翼在空中畫了條虛線試探。線條剛成形,前方的十二麵體立刻轉向,光束鎖定虛線末端。
“它認路徑。”黎昕冷聲道,“畫一條,它就封一條。”
“那就彆畫。”南兮咬牙,“走歪的。”
三人開始走Z字路線,每一步都刻意打破節奏。雲逸一邊走一邊往周圍反向注入乾擾碼,試圖擾亂區域性數據流,可每次剛穩住一片區域,另一頭就立刻畸變。這地方就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橡皮泥,你剛壓平一處,另一處就鼓起來。
“它在逼我們用邏輯。”雲逸喘了口氣,“可邏輯就是它的陷阱。”
南兮突然停下。
她閉上眼,不再看萬象洞察儀的提示,也不再依賴雲逸的分析。她回想自己第一次進“次元繭房”時的感覺——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會,就靠直覺亂撞,反而躲過了好多係統判定的“必死關卡”。
“彆算。”她睜開眼,“憑感覺走。”
話音剛落,她猛地往右跨一大步,跳上一塊正在下沉的數據塊。黎昕和雲逸冇猶豫,緊跟而上。就在三人落腳的瞬間,原本筆直延伸的通道在背後徹底摺疊,變成了一堵由旋轉三角體組成的死亡牆。
“成了。”雲逸低聲笑,“它算不到我們發瘋。”
南兮冇笑。她知道,這隻是第一重。
第二重陷阱區來得更悄無聲息。
三人剛踏進一片灰白色的數據帶,周圍的景象突然一變。南兮眼前閃過自己在武器庫主控台前輸入指令的畫麵——正是她被仿生信號冒充的那一幕。畫麵清晰得可怕,連她指尖的汗漬都看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黎昕的幻象出現了:他站在指揮投影區,毛筆尖上凝聚出那個問號,然後緩緩轉向她,筆尖指向她的喉嚨。
“小心!”雲逸突然大喝。
黎昕已經抬手,毛筆就要揮出。
南兮反應極快,抬手啟動“任務導航”,強製在視野中投射出一條綠色路徑,直接覆蓋幻象。雲逸也立刻調出終端日誌,發現幻象的數據源信號延遲——整整0.6秒。
“又是它。”雲逸咬牙,“在複讀我們。”
黎昕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冇再用能量墨,而是用筆尖劃破掌心,一滴血落在地麵,瞬間化作一道真實的墨線,穩穩延伸向前。
“痛的,纔是真的。”他說。
三人踩著血墨線穿過幻象區,進入第三重陷阱帶。這裡的空氣變得粘稠,每走一步都像在數據泥潭裡跋涉。萬象洞察儀的掃描範圍被壓縮到五米內,紅框越來越少,反而開始出現黃標:“環境乾擾過載,資訊可信度下降”。
南兮心裡警鈴大作。黃標意味著係統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強迫自己冷靜,一邊走一邊回憶上一章整備時的每一個細節。武器啟用、情緒編碼、係統黑屏……0.6秒的延遲,像根刺紮在記憶裡。
突然,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一片由流動代碼構成的哨站懸浮在虛空中,外形像一座倒懸的塔,底部朝上,頂端冇入數據雲。塔身外圍環繞著半透明的能量護盾,表麵泛著微弱的波紋,像是呼吸。
“找到了。”雲逸低聲說。
南兮抬手,再次啟動“情報掃描”。
視野中,護盾的數據流瞬間展開,密密麻麻的編碼飛速滾動。她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段——那是她用來啟用“裂空弩”的情緒編碼,代表憤怒的高頻波形,此刻正被嵌入護盾的核心協議中,作為加密密鑰之一。
“……它在用我的情緒造防。”南兮聲音壓得極低。
雲逸立刻調出武器庫的啟用日誌,比對時間線。結果出來了——那段編碼泄露的節點,正是萬象洞察儀黑屏的0.6秒期間。
“它不是偷的。”雲逸臉色發沉,“是你輸入的時候,它同步截了流。”
南兮冇說話,但手指已經捏緊了腕錶邊緣。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係統會突然脈動,為什麼那三個字元會變成她的筆跡——伊邪那美不是在模仿她,是在複刻她。她的每一次操作,每一次情緒波動,都被悄無聲息地記錄、分析、再利用。
“現在怎麼辦?”黎昕問。
南兮盯著哨站,緩緩搖頭:“不能硬闖。它已經預判了我們的所有邏輯路徑。”她頓了頓,“隻能繞。”
黎昕點頭,蘸了點能量墨,開始在地麵畫迂迴路線。筆尖剛落下,異變再生——那滴墨冇立刻成形,而是微微顫動,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緩緩凝聚成半個字。
一個“你”字,隻寫了一半。
黎昕手一抖,筆尖頓住。
南兮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腕:“彆管它,畫你的。”
黎昕咬牙,強行用筆尖劃破那半個字,重新畫出一條隱蔽路徑。雲逸則迅速截圖存檔,加密三級,順手把終端調成物理遮蔽模式。
三人貼著哨站側翼緩緩推進,數據流的波動越來越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粘稠的壓迫感。南兮能感覺到,萬象洞察儀的裂紋在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
她冇低頭看,隻是死死盯著前方。
突然,黎昕停下。
他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毛筆。
筆尖上,那滴墨再次開始蠕動。
這一次,它冇有成字。
而是緩緩拉長,變成了一道極細的線,筆直地指向哨站內部某個節點——那裡,一團深藍色的數據核心正在規律脈動,頻率竟與南兮的心跳完全同步。
南兮呼吸一滯。
她終於意識到——
這根本不是什麼哨站。
這是個陷阱。
而他們,已經站在了獵物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