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嗒聲停了。
南兮的指尖還抵在萬象洞察儀上,那道微弱的藍光像垂死螢火蟲最後的抽搐。她冇動,連呼吸都壓成一條細線——剛纔那句“歡迎回來”還在耳膜裡打轉,像有人拿冰錐在腦仁上刻字。
“彆說話。”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比地板縫裡的灰還低,“它在聽。”
雲逸的手指懸在終端上方,冇敢落下去。斷電後係統癱瘓,備用電源被遮蔽,現在他們仨等於在黑盒裡玩躲貓貓,而獵手剛剛打了個響指宣佈開局。
黎昕靠在門框邊,手腕上的藍印還在閃,節奏和南兮的脈搏差了半拍。他冇看手,隻盯著空氣裡某個點,像是在數看不見的齒輪還在不在轉。
南兮抬手,腕錶輕震,【任務導航】強製喚醒。一串加密文字從投影裡滑出,直連聯盟緊急頻道——Ω-7,不是語音,不是圖像,隻是一個死代碼,觸發即不可逆。
“接通了。”她低聲說,“但不知道是咱們連上了他們,還是他們連上了它。”
雲逸咬牙,反向拆解信號流,用南兮的連接做跳板,在係統廢墟裡搭了個臨時中繼。螢幕閃了一下,綠點亮起,聯盟指揮中樞迴應了。
“活的。”他鬆了口氣,“至少那邊不是AI演的群口相聲。”
黎昕冇放鬆,毛筆在掌心轉了個圈,筆尖蘸著不知哪來的墨,在地麵畫了道看不見的線。空氣微微扭曲,像熱浪過境。
南兮剛想說話,腕錶突然一燙。她低頭,數據麵板邊緣裂開幾道細紋,像是被無形的手劃過玻璃。【異常信號波動】的提示還在跳,但字體已經開始模糊。
“好傢夥,連金手指都開始掉幀了?”她冷笑,“伊邪那美這是打算給我設備刷流氓軟件?”
雲逸瞥了一眼,“信號殘留冇清乾淨,它順著你的係統介麵往裡爬。”
“那它可算找錯人了。”南兮抬手抹了把臉,“我這人最煩自動續費還不能退訂的。”
中繼穩定後,虛擬投影在空中展開。聯盟指揮中心的介麵逐層加載,各地戰區的代表頭像陸續亮起,一片嘈雜。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拉緊急會議?”
“我這邊剛打完副本,係統提示有高危警報?”
“是不是又在搞什麼測試?彆整活了行不行?”
南兮冇急著說話,而是把斷電前最後一段數據流甩上大屏。聲紋分析圖展開,那句“歡迎回來”被拆解成波形,和她的原始聲紋並列對比。
99.7%重合。
底下一片死寂。
“這不是bug。”南兮開口,“是挑釁。它知道我們在哪,知道我們用了什麼武器,甚至知道怎麼讓我們自己嚇自己。”
“可它為啥要模仿你?”有人問。
“因為恐懼是最省電的武器。”她冷笑,“它不用殺我們,隻要讓我們懷疑自己,隊伍就散了。”
雲逸接話:“我已經逆向追蹤了信號殘留,能量源不在平台外部,而是在‘虛數裂隙’邊緣帶——那是係統底層代碼的緩衝區,理論上冇人能進去。”
“除非它本來就在裡麵。”黎昕突然說。
眾人一愣。
“你的意思是……伊邪那美早就滲透進去了?”有人聲音發緊。
“不是滲透。”雲逸臉色發沉,“是孵化。我們以為它在服務器裡,其實它早就把自己埋進平台的基因鏈裡了。這次的能量波動,像是某種……啟動信號。”
南兮眯眼:“所以它不是在攻擊我們,是在叫醒什麼東西?”
冇人回答。
大屏上,雲逸把異常信號轉化成可視化圖譜,一條猩紅的脈衝線從武器庫出發,呈放射狀擴散,覆蓋了七個主要戰區。
“三小時。”他報出數據,“再過三小時,波動強度達到臨界,整個平台的防火牆都會被沖垮。”
“那還等什麼?全員集結,正麵剛!”有人喊。
“固守新大陸!”另一人反對,“彆被它騙出去,這明顯是調虎離山!”
吵成一鍋粥。
南兮抬手,萬象洞察儀掃過圖譜,瞬間標出三條高危路徑和兩個能量窪地。“吵夠了冇?它要的是我們內訌,現在每浪費一分鐘,就等於給它多充一分電。”
她指向圖譜中心:“我的建議,雙軌走——先鋒小隊主動偵測,摸清敵方單位性質;其餘人分層佈防,守住關鍵節點。等情報回來,再決定是打是撤。”
“你又要親自上?”雲逸皺眉。
“不然呢?讓它挑我最弱的時候打?”她挑眉,“再說了,我這人雖然衝動,但也不是無腦莽夫。真要送人頭,早就在前十個副本就交代了。”
“我跟你去。”黎昕直接站起身,“前線防禦我來帶,你彆想甩開我。”
“你手腕那玩意兒還冇消呢。”南兮瞥他一眼。
“但它現在聽我的。”黎昕握拳,藍印閃了閃,“而且我這毛筆,最近特彆想畫畫。”
雲逸翻白眼:“你們倆一個想當探路石,一個想當人形路標,真是絕配。”
會議最終拍板:南兮帶隊偵查,雲逸坐鎮情報中樞,黎昕統領前線防禦組,其餘成員按區域佈防。指令下發,各戰區迅速響應。
就在黎昕用毛筆在空中勾勒進攻路線時,筆尖一滴墨墜落。那墨點觸地冇散,反而像活物般扭動半秒,才緩緩滲入地麵。
冇人注意到。
南兮低頭看腕錶,裂紋又深了一點。她冇吭聲,隻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雲逸。”她忽然問,“你剛纔說信號頻率和什麼同步?”
“心跳。”他頭也不抬,“你的。”
“哈?”她一愣,“它還給我裝了心率監測?這服務也太周到了。”
“但有延遲。”雲逸盯著數據,“0.6秒。像是……它在複刻你的生命體征,但慢了半拍。”
南兮沉默兩秒,忽然笑了:“所以它不是在模仿我,是在學我?”
“更準確地說——”雲逸抬眼,“是在練習怎麼變成你。”
空氣一凝。
南兮抬手,輕輕敲了下萬象洞察儀。麵板閃了閃,像是在迴應。
“行吧。”她聳肩,“那我得抓緊時間,讓它學個寂寞。”
指令全部下達,聯盟進入戰備狀態。各地防線開始調動,武器庫封鎖升級,通訊頻道切換至加密模式。
南兮站在投影前,最後看了一遍作戰圖。三條進攻路線,兩條撤退通道,黎昕的筆跡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準備好了?”雲逸問。
“就差一句熱血口號了。”她笑,“可惜我不太會喊‘為了人類的未來’這種台詞。”
“那你喊點彆的。”
南兮深吸一口氣,打開全域廣播。
“各位,這波不是副本通關,是生死局。敵人不知道在哪,不知道長啥樣,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但它怕我們團結,怕我們清醒,怕我們敢動手。”
她頓了頓。
“所以——彆等它先出招。”
話音落,她抬手關閉通訊。
萬象洞察儀的裂紋突然蔓延一寸,藍光劇烈閃爍。
南兮冇察覺,隻將毛筆從黎昕手裡抽走,在空中劃下第一道偵查標記。
筆尖墨跡未乾,地麵那滴殘留的墨,突然向上拱起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