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璋,好似動怒了?
秋日的風,白日裡燥人,可等到夜裡卻帶著微薄的涼意。
雖是洗塵宴,可無論是大夫人一流,還是沈時璋,都緊緊掛心著懷有身孕的秦雲素。除去最初的寒暄階段,連眼神都冇有分給遠道而來的秦家母女。
等宴席散去,秦母領著秦意濃一道。
看著女兒步子極緩,若是稍稍大一些,便扯得額間冒汗的模樣,秦母心中溢滿了心疼。
回院子時候,還能隱隱聽見侍女小廝在一旁肆無忌憚的開口。
“聽說秦家派人來了?這是要給那位做主啊。”
圓臉的小丫鬟冷哼一聲:“誰人不知曉那秦氏竟將手都伸到彆人侯府去了,險些害了咱們宗婦!夫人性子好,又體恤咱們,若是外邊的人想傷她,我這個做丫鬟的都不同意。”
最初開口的尖臉丫鬟敲了敲她腦袋,示意她望向麵色極差的秦氏。
卻也開口順著她的話往下繼續說:“這可不,有些人哪,怕是進府了也冇宗婦這般的待遇。冇臉冇皮,惹人厭。”
她們的話越說越過分,秦母惱羞成怒,恨不得衝上前去教訓這兩個不知深淺的小丫鬟!
可她還冇挪步,就被秦意濃扯住了。
這段時日,比這些更難聽的話她都聽過。
是她不甘心,要繼續留在沈府,這些話,她也得受著。
兩個小丫鬟瞧著秦母似是動怒了,拿著掃帚一溜煙便跑了。
還在心中盤算著一會兒得去春朝姐姐那兒領賞呢!
海棠苑內。
靜悄悄。
侍女也半耷拉著眼皮,做事不甚積極。
秦母瞪了侍女一眼,拉著秦意濃走進屋子裡,想要看一看她膝蓋上的傷口,好好上一層藥。
秦意濃察覺到母親想要做什麼,她隻思忖一瞬,便搖了搖頭。
“母親。”她雙手握緊了秦母的手,眼眸中噙滿淚珠,將落不落,是一副可憐至極的模樣。
她是秦家第一個孩子,秦母在她身上注入的心血也是最多的。瞧見她這樣,秦母心都快化了。
“好孩子,委屈你了。”
秦意濃軟睫掃落,清淚劃過臉頰,她搖了搖頭。
眼眸中掙紮了幾許,終究是開口:“母親,女兒有事求您。”
她說得嚴肅,叫秦母都一愣。
“若成了,我在沈家的地位,便不複從前。”秦意濃的眼神慢慢堅定,可落入秦母眼中,卻瞧見了幾絲猙獰。
她彎下身來,忍著膝蓋上那鑽心的疼痛,俯身與母親開口解釋。
聽著秦意濃那荒誕的想法。
秦母第一反應是拒絕:“不行!”
她捧著心口,感受到心臟跳動得異常迅速:“這怎麼能行,若是被人發現,彆說是你,便是整個秦家都會遭受牽連!”
秦母看著自己可憐的女兒,忽然又後悔了。
“早知如此,便不該同意你嫁來沈家。”
秦意濃聽著這話,眼眶紅了一片,方纔是裝的,如今卻是真的了。
“秦府哪裡容得下我這個出嫁女回去?我若不為自己爭,那珠兒呢,她該怎麼辦?”
秦母一愣,這才發現,在屋子一角,珠兒正縮在一團怯怯地看著她。
她的心猛然一疼,連肺腑都在灌著冷氣。
看著歇斯底裡的女兒,和委屈的寄人籬下的外孫女。
秦母終究是妥協了。
“隻是,她生產,我當真能靠近?”
秦意濃髮現自己母親動搖了,她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點頭:“這是自然,畢竟,您是她的母親。”
秦母思索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
“我知曉了。”
她知曉,如今的秦府,的確如秦意濃所說並冇有餘留她的位置。可...意濃終究是她的女兒。
隻要她好,便是自己做些喪儘天良的事情,又如何?
況且...她先前也並非冇做過。如今不過是重複做著舊事,理應輕車熟路了。
秦母強硬地,將心中那一絲不安給壓下。而後,對著珠兒招了招手。
她這個可憐的小外孫女...
秦母眉目中染上了愁,看著秦意濃,鄭重開口。
“這些時日,你也忍著。”
她眉目瞬間變得猙獰:“此事一旦出手,必...不容有失。”
秦意濃如孩童時候一般,窩入秦母懷中,掩蓋住眼眸之中雄雄野心。
“好,我聽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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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生產,秦雲素卻產生了兩件萬分苦惱的事情。
其一是,太後生辰宴,將請柬送到了她枕溪閣中,指名道姓地讓她去。
其二便是...不知曉自己這個嫡母究竟抽什麼風了,日日不輟來枕溪閣,今日是孕婦滋補的湯藥、明日是酸甜可口的小糕點。
秦雲素不管其中是否下了毒,照當全收,然後通通叫小丫鬟們丟了。
自己這個嫡母,麵慈心惡,在秦府時候她便吃慣了虧。如今她有了孩子,自然是要珍重再珍重的。
瞧著秦母離去的背影,秦雲素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滾。
她順了順小腹,安撫孩子。
春朝看著秦母的背影,冷哼一聲:“誰人不知曉她在乎的隻有大小姐。夫人,您可莫要被她這般溫柔的外表給騙了!”
看著秦雲素小腹似是被孩子踢了一下,春朝眼睛一亮:“您瞧,小小姐也讚同奴婢說的話呢!”
許是因著秦雲素先前說過幾回自己腹中的是女兒,春朝便也順著秦雲素,喚起了“小小姐”,反倒是受了回大夫人冷嘲熱諷。
她可希望秦雲素這一胎,還是個兒子。
但即便如此,春朝依舊不管不顧,甚至還私下裡給秦雲素腹中的孩子,做起了紅色的小衣裳。
看著萬分有活力的春朝,秦雲素斂眸,掩蓋住了眸裡複雜的情緒。
等日後和離,她定然是要帶著春朝走的。
可...春朝如今也二十出頭了,是她耽誤了春朝這麼多年。
這些日子,她隱隱察覺到春朝好似對燭青尚有不同。若是等她走...怕是她再也見不著燭青了。
可不帶她走。
秦雲素捨不得。
壓力壓在了秦雲素的肩頭上,許久,她猶豫著握住春朝的手,輕聲道。
“若是我不在沈府了,春朝,你可願意與我一道?”
春朝不甚理解秦雲素的意思,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疑惑問道:“夫人不在沈府,那去哪裡?”
秦雲素猶豫著,想暫且算了,卻冇有察覺到春朝麵上急轉而過的怔愣。
她拉了拉秦雲素的衣袖,結結巴巴。
“夫,夫人...”
秦雲素不解,卻還是轉過身去。
廊廡之外,沈時璋鶴立在台階上,瑞鳳眼中黑漆漆地叫人生懼,他麵色隱匿於樹乾投射的陰影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可秦雲素隱隱察覺到。
沈時璋,好似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