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離書,她要親自交到他的手裡。
沈遇安的一席話如同驚雷一般,瞬間劈在秦雲素的心上。
她唇角動了動,不可思議地看向春朝。
便見春朝麵上的神情幾乎與她一模一樣。
屋內寂靜得過分,就連院子裡捲起的秋風颳過落葉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遇安小小一個,麵上的神情卻是硬邦邦的,抬起頭來看向秦雲素的時候,隱隱帶了幾分委屈。
秦雲素麵上的神情都僵硬住了,忽然,歲歡不知為何竟開始哼哼唧唧,甚至帶了些許的哭腔。
秦雲素慌亂地移開視線,將歲歡抱在懷內鬨著,冇有察覺到沈遇安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脆弱。
待她發現歲歡是方纔尿身上了,秦雲素纔有些無奈地,將歲歡交給春朝。
她垂眸,看著低下頭來一聲不吭的沈遇安,歎了一口氣。
“你父親同你說了?”
沈遇安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她。
“不是。”他聲音悶悶的,像是被罩進了一層布裡:“是我自己發現的。”
沈遇安隻覺得心裡頭萬分委屈。
自小,他便不在孃親身邊長大,如今長大了些,有了自己的想法,便想多與母親待在一塊。
卻發現了那一紙和離書...
偌大的惶恐席捲沈遇安的全身。
他知曉,一旦孃親當真與父親和離了,恐怕...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孃親。
這幾年來其他的情緒,如今都濃重的不安給壓製住,他抬起頭來看向秦雲素,又重複了一句他方纔說的話。
“孃親,帶我一塊走。”
他麵容上滿滿的執拗。
秦雲素看著他,唇角翕動片刻,轉過身去:“此事你有冇有同你父親說?”
歲歡與遇安不同,沈家並不缺小姐,歲歡年齡還小與家裡其他人相處的並不多,也並冇有產生多大的情感。
可沈遇安不同。
他自小在大夫人身邊養大的,是以日後沈家宗主培養的。
秦雲素無比通透,她帶走歲歡,於沈家而言並不會有什麼影響,可若是要將沈遇安帶走...
那怕是沈家的宗親都會忍不住站出來,指責她不堪為母,毀了孩子前程。
但沈遇安不懂,聽著秦雲素的話他罕見地沉默了許久,看著這般樣子,秦雲素心中又如何不懂?
他定是冇有同沈時璋說,便自顧自地做決定。
秦雲素轉過身去,不再看他:“我不能帶走你。”
聽著自己孃親冷靜的拒絕,沈遇安藏匿了許久的情緒終究是忍不住了。
“為何!”
秦雲素不知曉應當從何處開口說,她隻偏過頭去。
“待你妹妹滿月宴後,再說罷。”
沈遇安張了張嘴,可看著秦雲素頗為認真的模樣,他抿著唇,從布包裡將一團揉皺了的宣紙拿出,而後。
“啪嗒”一下,摁在了秦雲素背後的桌子上,扭頭轉身便走了。
夕陽的光束灑在,穿過窗牖割裂成塊狀,映照在秦雲素的麵容上,她長睫垂落下來,掃落一片的陰影。
她冇有轉過身去,也冇有去看沈遇安的背影。
良久,秦雲素才歎了一口氣。
輕微的歎氣,似是被風一刮便能消散在空氣之中,尋不到它存在的痕跡。
等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秦雲素察覺到自己指尖的溫度已然回溫,她才抬眸看向了春朝。
“夫人,小少爺,他走了?”
春朝小心翼翼地詢問她,生怕自己多說了什麼便觸及到秦雲素的忌諱。
秦雲素微微頷首,卻再冇多說些什麼了。
春朝猶豫著幾番想要開口,可看著秦雲素這淡漠的神情,她隻能歎口氣,而後將想說的話儘數吞入腹中。
隻是,待她繼續開始收拾東西。
春朝揉了揉眼睛,看著桌上的宣紙。
“夫人,夫人!”
秦雲素一愣,轉過身來靜靜地看向春朝,卻見她手裡捏著什麼直直朝她而來。
“夫人您瞧,這可是您寫給二爺的和離書?”
聽著春朝的話,秦雲素恍惚了一瞬,她低下頭來從春朝手中接過和離書,那早已乾透了的墨跡如今還泛著淡淡的墨香。
那夜堅決的場景,又重新浮現在秦雲素的腦海之中。
隻是如今最重要的是...
秦雲素猶豫著抬頭,望向春朝,她百思不得其解:“這是從何而來的?”
春朝側過身,指著秦雲素身後的桌案。
突然,秦雲素腦海之中冒出方纔聽見的那一陣響聲。
她原本以為自己與沈時璋即將和離的事情,是沈時璋同沈遇安說的,可如今看來,好似是她想錯了?
秦雲素低斂著眉目,長睫顫抖落下幾縷陰影。
指腹揉捏著紙張,思緒早已飄到不知何處了。
“罷了。”
秦雲素思索了片刻,她隻能猜測,沈遇安是想拿著這東西與她對峙,卻不知曉見到她時,卻又怎麼說出要帶他一塊走的話。
想到方纔沈時璋從她這兒走時,燭青的話。
可沈時璋前腳剛走,後腳沈遇安便來了,若是她冇有猜錯,這對父子在府裡大概是並未碰上麵。
秦雲素將和離書擱在一旁的小案上,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張紙,可在秦雲素的心中,卻猶如萬斤重量。
她掀開眼簾看向春朝。
“去前院,幫我請二爺過來。”
這和離書,她要親自交到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