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彼此的藥
元夏從樓梯口走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他腳步頓住,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瞭解汪芙芙對陸影病態又偏執的在意,也清楚她精神狀態的不穩定,和那潛藏在身軀下的恐怖力量。
他更明白,此刻躺在裡麵的陸影,即使在昏迷中,潛意識裡感知到汪芙芙的氣息,或許也能獲得一絲難得的安寧。
陸影需要的,從來不是絕對的安靜,而是確定在乎他的人就在身邊,是那種即使身處黑暗也能觸摸到的真實羈絆。
元夏走上前,在汪芙芙身邊停下,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陪她站了一會兒,目光也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走廊裡很安靜,能隱約聽到樓下程勝男壓低聲音通過對講機詢問狀況的動靜,以及遠處火係異能者引燃火焰時隱隱傳來的爆裂聲。
過了一會兒,元夏才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汪芙芙齊平。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不屬於他平日冷靜風格的溫和:“芙芙...”
聽到聲音,汪芙芙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卻冇有抬頭。
元夏見狀繼續道:“陸影他...現在需要你...”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汪芙芙空洞的眼神裡激起了一絲微瀾。
元夏看著她微微攥緊的拳頭,耐心地解釋,更像是一種引導:“他知道你在...你在這裡他才能更安心。”
“我也知道你看到他那副樣子,擔心,也自責,進去看看他好嗎?”
“他如果醒來,一定想第一眼就看到你。”
元夏知道對於汪芙芙而言,最有效的安撫劑,就是‘陸影需要’。
而對於再次經曆了親人傷害的陸影,汪芙芙亦是一劑藥...
他伸出手,冇有直接去拉她,而是做了一個引導的姿勢,聲音沉穩中帶著小心:“芙芙,進去吧,守著他就好,外麵有我們,裡麵...需要你...”
汪芙芙這時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彙聚著未散的水汽和掙紮後的迷茫。
她看了看元夏,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房門,彷彿在權衡著進去可能帶來的失控風險,與留在門外的不安。
最終,對陸影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汪芙芙輕輕地點了點頭,藉助元夏手臂支撐的力道慢慢站了起來,腿因為蹲得太久有些發麻,但她毫不在意。
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元夏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走向床邊的背影,那背影依舊纖細,卻彷彿承載了千斤重擔。
他知道,讓汪芙芙進去或許是安撫她和陸影的最好方式。
但也像是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旁,放下了一顆定心丸,既是穩定,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元夏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守在房門外眉頭緊皺,並未立刻離開。
他最擔心的,是汪芙芙在極度憤怒和悲傷下徹底失控。
一旦她不管不顧,現在就要衝到彆院去找陸振平算賬,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以她展現出的深不可測實力,彆苑裡那些看似凶悍的異能者,恐怕加起來都無法真正阻擋她暴走的腳步。
屆時,基地內部必將爆發一場血腥清洗,血流成河。
而眼下,外圍變異藤蔓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尚未解除,陸影又重傷昏迷,無法主持大局...
想到這裡,元夏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沉重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內憂外患,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們逼入絕境。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好在,提心吊膽地在門外守了半個多小時,房間內始終異常安靜,並未傳來任何異動或狂暴的氣息。
透過門縫細微的觀察,隻看到汪芙芙靜靜地躺在陸影身邊,像一隻尋求依靠的幼獸,蜷縮著,冇有任何過激的行為。
這讓元夏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期間,程勝男也輕手輕腳地上來檢視了兩次,低聲告知他外麵的情況。
“火牆暫時穩住了,土牆也加固了一圈,藤蔓主體還在西邊活動,但有一些零散的枝條試圖靠近,都被清理了。”
“何隊長的人很賣力。”程勝男之前並未與第三小隊的人過多接觸,今日合作,反倒讓她改變了不少看法。
由於外部局勢暫時穩定,元夏與同樣憂心忡忡的何梅麗交換了一個眼神,商量後便一起出去巡視警戒確保防線萬無一失。
剩下的人包括程勝男在內的火係異能者,則開始分批次替換維持火牆的人,好讓每個人都能有寶貴的片刻喘息之機,以應對可能到來的更猛烈衝擊。
昏暗的房間內時間彷彿凝滯,隻有窗外隱約透來的火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看似睡著的汪芙芙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冇有絲毫剛醒的迷茫。
她側過頭,視線立刻落在身旁的陸影臉上。
他依舊昏迷著,呼吸微弱而平穩,臉色蒼白得嚇人。
汪芙芙悄然起身跪坐在陸影身旁,如瀑布般的黑色長髮披散下來,勾勒出她單薄的背脊。
月光與遠處的火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她身上,那落寞孤寂的身影,看著讓人心尖都跟著發疼。
“陸影?”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冇有得到任何迴應,汪芙芙微微蹙起眉。
接著伸出手指帶著輕柔,在對方棱角分明卻毫無血色的臉頰上輕輕戳了戳。
指尖傳來的溫度比平時低了許多,這讓她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拉起被子將人蓋的嚴絲合縫,可陸影依舊冇有任何反應,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汪芙芙委屈地癟起了嘴,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她側過腦袋緩緩地,小心翼翼將自己耳朵貼近他左胸心臟的位置,屏住了呼吸。
“撲通...撲通...”
微弱且頑強的心跳聲透過胸腔傳來,規律地撞擊著她的耳膜。
聲音告訴她這個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人確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