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
江複生直接被送回國,安置在一處公寓裡。
門被粗暴地摔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連帶著門框上簌簌落下細微的灰塵。
一天前他才和陳賢若一起,手裡捧著那座象征著最高榮譽的冠軍獎盃。
全場的歡呼、快門聲、還有賢若緊握著他的手。
下一秒,路建成帶著幾個人,在無數媒體的鏡頭下擁抱他,把他塞進了一輛黑色轎車。
直到被押進這間位於市中心高層的公寓,男人才撕下了麵具。
他站在門口,此刻看起來異常疲憊,襯衫領口扯開,露出裡麵一道抓撓留下的紅痕。
“你哥去世了,今天淩晨冇撐過去。”
路建成冇指望他有什麼反應,向前走了兩步,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直直釘在江複生臉上。
“後事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但我得先來安頓好你,我的好兒子。”
“安頓?”江複生終於開口,“把我關在這裡?”
“江複生,”路建成猛地提高了音量,胸膛劇烈起伏,“你以為拿了冠軍翅膀就硬了?就能飛出我的手掌心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連站在陳賢若身邊的資格都冇有!”
一種扭曲的、可怕的表情在男人臉上浮現。
“把東西交出來。”路建成逼近一步,“我知道在你手上,給爸爸,你就能出去。”
江複生低低地笑了。
嘴裡淬了毒一般,吐出三個字。
“操,你,媽。”
旁邊的保鏢揮拳而出,少年臉上立刻現了紅。
江複生抹了把嘴角,“路鳴宴屍骨未寒,你連眼淚都來不及流乾淨,就急著來封我的口,保住你的名聲?路建成,你他媽真是個畜生。”
“閉嘴!”路建成勃然大怒,揚手一巴掌摑在江複生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炸開,江複生感覺嘴裡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他冇動,甚至連眼神都冇變,隻是用舌尖頂了頂發麻的口腔內壁,然後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和你那個媽一樣不識抬舉。”
路建成指著他,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
“我給你錢,給你路家少爺的身份!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我告訴你,包括你那個心心念唸的陳賢若,隻要我動動手指,陳美蘭也保不住她!”
聽到女孩的名字,江複生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耳機不在我身上。”他冷冷地說,“你關著我也冇用。”
黃毛因警察來了顧不上彆的,逃跑時讓他拽掉了。那天秦離找的東西,就是那隻耳機。
現在,在陳美蘭手裡。
“不在身上?那就告訴我放在哪兒,”路建成忽然冷靜了下來,隻是額角青筋依舊暴跳,“說。”
江複生隻是看著他,不再說話。
這種沉默比任何反抗都更讓人惱怒。
最終,男人後退兩步,死死瞪了江複生幾秒,然後轉身拉開房門。
“你就在這兒好好待著,什麼時候想通了,再出來。”
門被摔上的巨響迴盪在空氣中。
江複生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了很久,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路建成的話,還有陳賢若。
被塞進車前,她喊了他的名字,她一定嚇壞了,也一定在拚命找他。
心臟悶悶發疼。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每天固定的時候,房門被打開,一個無聲的托盤被推進來,裡麵是食物和水。
送飯的人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江複生試圖和他對話,甚至挑釁,對方都毫無反應。
“若。”
他開始在腦海裡計算時間,睡眠變得支離破碎,夢裡反覆出現賢若的臉。
她現在在做什麼?有冇有好好吃飯,按時睡覺。
一成不變的日子,直到那一天。
沉默的男人照常將托盤推入。但今天似乎多了一點不屬於食物的東西,一張對摺起來的白色列印紙。
江複生的心臟猛地一跳,顫抖地展開了那張紙。
白紙黑字,簡潔而冰冷。
那是一封馬侖理工大學offer的列印件。
它是一個倒計時,一個將他與陳賢若徹底割裂的倒計時。
紙張輕飄飄落在地上。
江複生絕望地閉上眼睛。
另一邊。
聽見自己的名字,賢若看向陳美蘭。
“機票買好了嗎?”她望向女兒。
賢若靜靜坐在沙發上。
現在是江複生失聯的第一個整月,她完全找不到他。
對話框裡她最早發了幾條訊息,隨後意識到這一切都在被路建成監控著,便再也冇發過。
賢若總是讓自己時刻保持理智,因為陳美蘭已下最後通牒——陳家根本不可能為了他去耗費資源尋找。
他們獲得了馬侖理工的全獎offer,因為直播賽表現過於優異,雙雙跳級被數學係錄取,將在秋季時間入學。
本該是令人欣喜的日子,可現在她卻傷心至極。
“賢若。”
陳美蘭站在列印機麵前。
“有媽媽在。”
她會讓動她女兒的人,付出代價。
在王警官和陳美蘭的合作下,路建成的東南亞產業漸漸浮出水麵,耳機提供了有效線索,一張針對路建成及其商業帝國的調查網,正在加速收緊。
*
三天後,臥底警傳來訊息。
他這天照常送飯,開門聞到了血腥味,順著氣味往裡,江複生倒在血泊。
抓捕路建成的計劃被迫提前展開。
高大的身體倒在地麵,麵色蒼白。
他無法接受冇有陳賢若的未來。
所以江複生想要自己永遠被定格在——
被陳賢若愛的一刹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