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上 080

榮耀與淚

7月25日，新加坡，清晨7:30。

酒店通往競賽場館的專用入口，晨光尚未驅散夜露，空氣中卻已瀰漫焦灼。

十幾家聞風而動的媒體早已架起長槍短炮，將本就不寬的通道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來了！”

不知是誰先認出了他們——或許是因為江複生那張在近期財經出現過、極具辨識度的臉，或許是因為兩人格格不入的緊繃氣場。

幾個蹲守的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話筒和錄音筆幾乎要戳到兩人臉上。

“江複生同學！請問你對路鳴宴先生墜樓身亡一事有何看法？”

“作為才被路董事長認下的次子……”

“路建成董事長目前情況如蘭生何？”

“二位今天依然照常參賽，是出於對比賽規則的尊重，還是想藉此轉移公眾注意力？”

……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國語、英文混雜，閃光燈啪啪亮起，晃得人眼暈。

一群蒼蠅。賢若皺著眉，在安保的帶領下艱難地往前走。

工作人員一邊說著“抱歉，選手需要賽前準備”，一邊更加努力地分開人群。

點整，SMO亞太區總決賽正式開始。

恢弘的禮堂被改造成充滿科技感的競賽場館，巨大的環形螢幕懸浮中央，實時顯示賽題和倒計時。

台下，來自十餘個國家的頂尖選手分區而坐，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緊張與高昂的鬥誌。

賢若和江複生坐在指定賽台上。麵前的操控台光潔明亮，顯示著倒計時。

他們已換上統一的2小隊參賽服，直播信號接通，主持人簡短開場。

第一個環節是幾何迷宮。

大螢幕上瞬間展開一個極其複雜的三維動態幾何結構，由無數不斷旋轉、穿插、變換的透明多麵體、曲麵和光路構成，絢爛奪目。

“押對了。”

鏡頭捕捉到賢若的笑容，彈幕一陣瘋漲。

江複生眼神瞬間聚焦，瞳孔裡倒映著飛速變幻的圖形，賢若與他同步，手指已在虛擬鍵盤上懸停，嘴唇微動。

三十秒。江複生側頭，與賢若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點頭。

【彈幕】：加密語言嗎……

【彈幕】：私生子還好意思參賽

賢若手指翻飛，五十五秒，敲下最後一個鍵。

五十九秒。江複生確認無誤，按下提交。

大螢幕上，他們構建的那條散發著微光的優雅空間曲線，完美地貫穿了迷宮的每一個指定節點，評委席亮起綠燈，積分榜上的2小隊上爬。

緊接著的環節，難度呈指數級上升。

賽場上，其他國家的選手同樣表現強悍，日隊冷靜精確，韓隊迅捷高效，泰隊的奇思妙想……競爭白熱化。

失誤開始出現，有的隊伍在時間壓力下提交了錯誤答案，有的則在複雜互動中配合出現裂痕。

【彈幕】：私生你妹啊 人家都說了兩個兒子都是婚生

【彈幕】：cp粉看爽了……

【彈幕】：有本事報警啊私生私生私生

“不對，這個向量歪了。”

“冇歪。”

他們的配合併非毫無瑕疵，在一次需要雙線並行操作的環節，因為對中間的理解出現偏差，導致步驟銜接出現遲滯。

就在失誤即將擴大的瞬間，賢若心算出一個更穩妥的備用方案，硬生生將局勢扳回。

汗水浸濕了額發，長時間高強度的腦力運轉讓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直到終場鈴響。

經過緊張的分數統計和評委合議，最終結果在大螢幕上揭曉。

“讓我們來看看第一名，offer花落誰手——”

鏡頭對準韓隊。

賢若的心在此刻落入穀底。

全獎offer泡湯了。

她抬頭看向江複生。

少年眉頭微蹙，手將賢若的握得更緊。

【彈幕】：我們就冇贏過一次 服了

【彈幕】：才死了哥就來參賽 這是報應

【彈幕】：你他媽冇完了

“——由2小隊奪冠！”

掌聲如雷，瞬間炸響全場，鏡頭精準對上少年們驚愕的臉。

是誰？

“啊啊啊啊是我們！！是我們江複生！！”

賢若不可置信地與大螢幕上的自己對視，一陣巨大的狂喜席捲全身，她偏頭，入目是江複生放大的臉。

他們在世界的舞台上擁吻。

台下的歡呼夾雜著激烈的閃光燈響。

“若。”

少年冷硬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我愛你。”

*

路建成在休息室，從工作人員話裡聽到了訊息。

兩個興高采烈的小孩回來了，一看見他，臉色都白了。

“兒子，爸爸恭喜你。”

江複生將賢若護在身後。

路建成是個瘋子。路鳴宴纔去世不久，他居然不在秦離身邊，而是跟老鼠一樣纏了上來。

突然，門被打開，狂熱的媒體一擁而入。

賢若被擠到角落，而江複生被劉助迅速壓製，他剛要還手，無數話筒遞過來，他們被迫分開。

“江複生，江複生！”

她的聲音淹冇在人群中。

“路董事長，請問您今天是專門來為冠軍祝賀的嗎？”

“請問您的大兒子真的是自殺嗎？”

“路鳴宴先生去世後您首次出鏡……”

……

賢若眼睜睜看見他們被媒體相擁離去。

司機站在門外。

“若若，陳總說該回家了。”

獎盃還在手中，可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