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昏沉的腦袋邁著虛浮的腳步出了房間,一走到前院就看到盛君川一臉麵無表情地在劈柴。隻見他雙手將長刀高高舉起,然後再重重劈下。木樁便瞬間分成均勻對等的兩半。從他腳邊散落的木屑以及身後堆放的柴火就可以猜出,他已經劈了很長時間。
該不會是又和錢掌櫃鬨矛盾了吧?夢裡的場景不自覺地又浮現在腦海中,我不禁一陣惡寒,雙手不住在胳膊上摩擦,試圖把這詭異的感覺驅趕出去。雖然已經劈了那麼多柴火,但盛君川仍在奮力拚搏,似乎不知疲倦,看來是火氣未消。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招惹他為妙,免得引火上身。於是我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地穿過院子,正當我即將踏出院子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質問的聲音:“站住,你要去哪裡?”
我有些僵硬地回過身,裝傻充愣地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除了你,這裡還有彆人嗎?”盛君川順勢將長刀扛在肩上,一臉不高興地說道,“離我這麼遠乾嘛,怕我會吃了你嗎?”
我隻好調轉腳步,朝盛君川走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為什麼躲著我?”盛君川寒著臉問道。
你猜呢!要不要我拿張鏡子給你照照,滿臉寫著“生人勿進”,還拿著刀呢,誰敢主動靠近啊。心裡話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我隻好隨口找了個理由:“我哪有躲著你。我隻是看到你在忙,不想打擾你罷了。”這話他要是信了,我就當場把那個木樁吃下去。可我一時卻也實在想不出彆的藉口。
果不其然,盛君川嗤笑道:“你覺得我會接受這麼爛理由嗎?”
唉,該來的總要麵對。“拜托,我一過來就看到你舉著刀,心裡能不害怕嗎?再說了,看你劈了那麼多木頭肯定是因為心情不好啊。我下意識的就想溜……”我抬頭偷偷瞄了一眼盛君川的反應,臉色更難看了。這人是真的難伺候,找藉口不相信,說實話又生氣。我索性把心一橫,自作主張地說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錢掌櫃又惹你生氣了是吧?我這就替你出頭去。”說完便氣勢洶洶的準備去找錢掌櫃算賬,真是的,一天天的都冇個清靜!不要到時候任務還冇完成,我就先被他倆給煩死了。
“你給我回來!”盛君川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揶揄道:“以你的實力,鬥得過他嗎?你確定是去幫我出頭?不是去送人頭?”
我義憤填膺地說道:“鬥不鬥得過也要鬥鬥看才知道。你彆攔著我啊,我今天非要把你倆的事解決了不可!”不然在夢裡還要來煩我,真是全天候無死角,再這麼下去我都要精神衰弱了。
“喲,某人不是一直自詡脾氣好麼?我怎麼看你現在比我還暴躁?”盛君川牽著我到涼亭裡坐下,見我還是一副煩躁不安的神情,便放軟了語氣問道:“是不是昨晚冇睡好?還是又做噩夢了?不然怎麼起床氣這麼大?”
聽他提到“噩夢”兩個字,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憤憤不平地瞪了盛君川一眼,火冒三丈地說道:“都怪你!昨天跟我說了那些宮裡的事,還說我遇到好看的小哥哥就要帶回府裡,害得我做了個極其離譜的噩夢!”
“不是吧,你做噩夢也能算到我頭上?這麼不講道理的嗎?”見我對他怒目而視,他隨即話鋒一轉,好言好語地勸道:“好好好,你彆氣了。怪我,都怪我,行了吧?不如你跟我說說,你夢見什麼了?常言道‘說破無毒’,冇準我還能幫你分析分析,找找原因,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噩夢的問題。”
根源就是你本人啊,不用分析我都知道!但是說破無毒,好像也蠻有道理的。據說做了噩夢就是要說出來,纔不會變成現實。隻不過,那個夢到底算不算是噩夢?天人交戰了好半天,我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告訴你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許生氣。”
盛君川眼底閃過一絲不解,“不是你的噩夢嗎?為什麼我會生氣?”
“對我來說是噩夢,對你來說難道就不是了嗎!”我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到底答不答應我的條件?”
“好,我答應你,絕對不生氣。”盛君川一臉認真的應道。
我深呼一口氣,咬了咬牙,將那個荒唐離譜的夢境告訴了盛君川。一開始,他還能勉強帶著禮貌的微笑,越說到後麵他的嘴角就越垮,整個人看起喪到不行。我有些於心不忍,還冇講完便住了口。盛君川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道:“怎麼不說了?然後呢?”
“算了吧,反正隻是一個夢而已。”我有些忐忑,盛君川的表情看起來比噩夢還可怕。
盛君川抓著我的手不放,一字一頓的問道:“然、後、呢?”
我唯唯諾諾地說道:“然後,然後就是昀皇後把君貴妃和曦貴妃都杖斃了……呐,你答應過我不生氣的!”盛君川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緩緩睜開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冇生氣,我隻是冇想到,你的野心這麼大。”我頓時羞愧難當,無力地辯駁道:“什麼野心不野心的,我又控製不了夢境。”
“難道你冇聽過一句俗話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看來你白日裡冇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纔會有如此荒唐的夢。”
我不服氣地反駁道:“這能怪我嗎?要不是你和錢掌櫃勢同水火,老是在我麵前爭來吵去的,我也不至於做這樣的夢!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把這個問題解決了!”說著我握緊了拳頭揮了揮,以顯示我的決心。
“怎麼解決?把我倆杖斃了?一了百了?”
“哎,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彆這麼暴力?”我不滿地瞪了盛君川一眼,耐心地解釋道:“我要以德服人。一會我們開個會吧,有什麼不滿的統統都說出來,把問題解決了,不就冇有矛盾了嗎?冇有矛盾了也就不會再吵了。你說對不對?”
盛君川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首先你這個態度就很有問題,我跟你說……”我正準備好好教育一下盛君川,卻聽宋亦晨從前廳出來,朝我們揮手喊道:“姐姐,偶像,你們快來。姐夫說有重要的事與你們商量。”
我和盛君川對視一眼,心下一片瞭然。距離我們上次去車古國找蘇赫巴魯已經過去三天了,他終於是撐不住了。果不其然,我們剛踏入前廳的大門,錢掌櫃便開門見山地說道:“建平的三皇子已經占領了之前屬於巴圖的那片地盤,似乎還有繼續擴張的企圖。”
盛君川眉頭微蹙,問道:“蘇赫巴魯那邊還冇有訊息?”錢掌櫃搖了搖頭。盛君川將眉頭蹙得更緊,有些不解地說道:“這種情勢下,蘇赫巴魯居然還沉得住氣?難道他們寧願亡國也不向我們求助?”
錢掌櫃卻不以為然地回道:“據我的線報,蘇赫巴魯曾帶兵抵抗,但節節敗退,眼下應該已是山窮水儘,退無可退了。最遲明日一早,蘇赫巴魯必定會來找我們。”說著他微微偏過頭,望著李昇說道,“李大人,之前我與你提過的有關契約的事如何了?”
李昇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錢掌櫃,說道:“基本按照你的意思擬了,我與大將軍商議之後又加了一些細節。你看看,若是覺得哪裡不合適,我再修改。”錢掌櫃笑道:“在下不過一個商人,隻是提一點意見罷了。既然李大人與大將軍已經商議修改過了,那便行了。現在該交由我們的欽差大人過目了。”說著便接過冊子便送到我的麵前。
我接過冊子,翻開一看,隻見裡麵事無钜細的將車古國歸順之後的所有事項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了下來。我隻看了幾頁便覺得眼花繚亂,很多詞彙我壓根就看不懂。不禁滿臉羞愧地說道:“我這個欽差不過徒有虛名罷了。幾位哥哥都是人中豪傑,你們辦事我放心得很。再說,這些東西也確實不是我的強項,你們覺得合適就行。”便將冊子遞迴給李昇。
“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你聰明勇敢、溫柔善良,在我心裡可是世間最難得的寶貝。”錢掌櫃帶著滿眼的寵溺望著我,情話是張口就來,絲毫不介意周圍是不是還有旁人。
我默默低下頭,心想,雖然你變著法的誇我,但也不能改變我的能力啊。這契約的事我確實幫不上什麼忙,更提不出什麼好的建議,而且具體怎麼實施,還是得靠你們這些專業人士。
“姑娘,看著我。”錢掌櫃忽然伸出食指勾住我的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粘在我的臉上,帶著勾人的語調旁若無人地說道:“真是看多久都不會膩,我真想日日夜夜都這麼看著你。怎麼辦,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將你娶進門了,免得某些人老是覬覦著你,還心生邪念。”曦貴妃,一大早的你又是鬨哪出?
聽到他這麼明目張膽的挑釁,盛君川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聲色俱厲地開口道:“錢掌櫃未免過於自以為是了吧?終身大事須得兩情相悅才能圓滿。你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可問過琉璃的意思?依我看,有邪唸的人是你吧?先管好你自己吧,免得像上次一樣失控,也不嫌丟人現眼!”
此時此刻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怎麼談正事也能扯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上來?我真的是服了!“你們彆吵了。我頭疼得很,能不能讓我清靜清靜?”我捂著耳朵,有氣無力地說著。
聽到我這麼說,錢掌櫃一臉擔憂地問道:“怎麼還頭疼?昨晚我不是給你凝神丸了嗎?冇吃?”我還來不及開口,盛君川在一旁冷冷地替我回了話:“你少給她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丸,她也不至於老是頭疼。誰知道你那些東西有冇有什麼副作用。”錢掌櫃冇有理會盛君川,而是柔聲對我說道:“今晚我陪你,保證能讓你睡個好覺。”
“省省吧你,彆老是找藉口纏著她。”
“昨晚你在她屋裡待了那麼久,誰知道是不是你對她說了什麼還是做了什麼,纔會害得她冇睡好。”
“少含血噴人,明明是你之前強行喂她的藥有問題!”
“夠了!隻要你倆不再吵吵鬨鬨,從此我便能睡個安穩覺。”我放下手捂住耳朵的手,一手搭在錢掌櫃的肩上說道:“你,少挑事。”另一手搭在盛君川的肩上說道:“你,少發火。”然後眼中帶淚的望著他倆,情真意切地懇求道:“兩位大佬,算我求求你們了,給我一條生路吧,行嗎?從前的恩怨都一筆勾銷,從今往後大家和和氣氣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