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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我的攻略手冊 > 第89章 互相算計的模樣,倒是天造地設的般配。

殿內的空氣彷彿隨著我的話語驟然凝滯。龍涎香的暖馥變得黏稠,沉沉地壓在肩頭。

是時候上點“才藝展示”了!

我暗戳戳在識海裡召喚係統君:“哥們,快!‘生物操控’,啟動!”

雖說這個技能聽起來冇啥作用,且隻有十秒的持續時間,但此刻用在這裡,絕對能唬人。

第一秒:目標——那盆喪了吧唧的羅漢鬆。

我屏氣凝神,心中默唸:給我支棱起來!

枯瘦的枝乾猛地一哆嗦,彷彿睡懵了被突然cue到。頂端光禿處“噗、噗、噗”接連冒出三簇嫩芽,以近乎猖狂的速度抽條、展葉,呼吸間便團成三個毛茸茸的小球。

它們隨著我意唸的指揮,開始左搖右擺,整齊劃一,活脫脫在跳穿越前某音上最火的手勢舞——可惜此處無配樂,全靠意念撐場子。

餘光瞄到簫淩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似乎蜷了一下。好,有效果!再接再厲!目標轉移——硯台邊那支紫毫筆。

我的指尖在袖中悄悄一轉,筆桿頂端那一小撮敗毛突然“噌”地直立起來,精神得像是打了雞血。隨後自發擰動,試圖扭結成一個形狀……

糟糕,走神了。穿越前在超市兼職打包禮品,繫了無數蝴蝶結的肌肉記憶猝不及防地攻擊了我!

十秒的技能時間轉瞬即逝,那撮毛“啪嗒”軟回去,蝴蝶結冇成型,倒像一團炸毛的蒲公英。

殿內一片寂靜。

我偷眼去瞥簫淩昀,隻見他搭在扶手上的食指頓在半空,目光在那盆搖頭晃腦的羅漢鬆和那支“炸毛”的筆之間緩緩移動,最後落回我臉上。那張總是含霜帶雪的俊美麵孔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微妙神色。

“此乃我所在之世所攜微末之技,名喚‘生靈語’。”我強作鎮定,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高深莫測,心裡卻虛得直打鼓:“可淺聆草木脈動,暫引萬物生機。”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解釋堪比山寨保健品廣告——聽著厲害,實則坑多。

額角似有冷汗欲滴未滴,我維持著世外高人的姿態,心裡卻已刷過滿屏彈幕:完了完了,裝過頭了,他不會覺得我是個隻會搞綠化加手工的奇葩吧?

簫淩昀沉默地看著那三個還在慣性搖擺的綠球球,良久,薄唇忽然勾起一個極淺、卻真實了許多的弧度。

“看來,”他慢悠悠地開口,聲線裡那點冰碴似乎化開些許,“你那方世界,倒是不乏奇趣。”他身體前傾,手肘重新支在案上,托著下頜,那審視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的興味,“除了讓枯木發芽、敗筆開花……還能做甚?”

我眨眨眼,趁熱打鐵:“若淩公子想看,我還能讓外頭那株老梅當場結個西瓜。”反正吹牛不上稅。

他終於低低笑出了聲,雖短暫,卻似春風乍破冰湖。殿內凝滯的氣氛,隨著那三個還在傻乎乎晃悠的綠球球,悄然鬆動了幾分。

然而,他眼中的笑意並未持續太久,便重新沉澱為更複雜的深色。他抬手,輕輕拂過羅漢鬆上一個晃到他手邊的綠球,指尖溫熱與植物微涼相觸。

“這般能耐,”簫淩昀抬眸看我,眼底似映著深淵裡浮動的碎冰,語氣聽來平靜無波,卻教人脊背生寒:“皇兄的信中,倒未曾提及得如此……鮮活伶俐。”

我背脊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殿內地龍燒得暖融,卻驅不散那瞬間攀上皮膚的寒意。

他不急不緩,俯身從禦案一道暗格中抽出一捲紙箋。信紙邊緣已然泛黃磨損,帶著被反覆摩挲閱覽的痕跡,被他用兩指隨意拈著,如同拈起一片失去生機的秋葉,輕飄飄地擲落在我腳前的金磚地上。

紙卷順勢攤開半截,裡麵銀鉤鐵畫、峻峭飛揚的字跡猝然闖入眼簾——我隻瞥一眼,心便直直往下墜。那是簫淩曦的筆跡,每一道轉折都帶著他特有的風骨,墨色濃淡之間,彷彿還凝著那人執筆時,那一抹慣有的、漫不經心卻又洞悉一切的神韻。

“一年前,皇兄飛書予朕。”簫淩昀聲調依舊平穩,卻字字如細針,密密鑿入耳膜,“信中言道:‘葉琉璃非凡塵中人,眸底藏異世星火,可近觀,不可輕辱。若聞鐵鳥翱天之語、眾生平等之論,或見奇技巧術之物……莫驚,莫疑。盛將軍服下吐真丸後所言,亦是如此。”

吐真丸!果然是他手筆。

我喉間發緊,似被無形的手輕輕扼住,尚未理清翻湧的思緒,話已衝口而出:“淩曦……他如今在何處?”

話音剛落,心底的懊惱已如潮水般翻湧而上,瞬間淹冇了那點本能的關切。當時明明是我自己千叮嚀萬囑咐,要曹月帶著他遠離國都、遠離朝堂這是非旋渦,怎麼這才幾天的功夫,竟在簫淩昀麵前,問出了最不該問的話!

禦座之上,簫淩昀輕輕叩擊著紫檀扶手的指尖,倏然停頓。

他慢慢站起身,織金的龍紋袍服下襬無聲掃過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殿內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濃重的陰影隨著他平穩的步伐,緩緩爬過我的裙角、腰身,最後如同夜幕降臨,徹底籠罩了我整個視線。

他在極近處停住,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又沉鬱的龍涎香氣,近得能看清他衣領與袖口處,用暗金絲線繡製的、細密精緻的蟠龍鱗紋,在燭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

“朕很好奇。”他微微俯身,聲音輕得如同初雪落在薄刃上,深不見底的瞳仁裡映出我強作鎮定的臉,“你對皇兄,到底存著什麼心?”

他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不知是他真的不清楚簫淩曦如今的下落,還是……他根本不願告訴我。又或者,是我的詢問本身,已觸動了某些更深層的、危險的機括。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細微的刺痛讓我凝聚起殘存的清醒。我仰起臉,直直迎上他那雙彷彿能吸走所有光亮的眼睛。那裡麵的探究如同深淵,但我看見深淵裡映著一個渺小卻挺直脊背的自己。

“往事已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寂靜得令人窒息的大殿裡響起,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微顫,卻努力讓每個字都清晰可辨:“往昔種種,琉璃……早已放下了。”

“放下?”

簫淩昀重複著這兩個字,忽地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清越悅耳,似冰珠接連墜入玉盤,泠泠作響,可那涼意卻絲絲縷縷,滲進人的四肢百骸。

他眼底那層慣有的、浮於表麵的溫和笑意,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唯餘一片幽暗冰冷的審視,像在評估一件器物最後的用處。

“葉琉璃。”他喚我的名字,語調平緩,卻重若千鈞,“你可知,皇兄離宮前最後一夜,未曾閤眼,隻在你的榻前……守到天明?”

我呼吸驟然一滯,彷彿被人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連胸腔裡那點稀薄的空氣都被擠壓殆儘。

他的目光如綿密蛛網,細細纏繞過我每一寸神情變化,不放過絲毫顫動。“皇兄曾對朕言,”他嗓音低緩,字字如鈍刀,慢條斯理地刮磨著舊日傷疤,“平生隻做錯兩件事。”

殿外風聲漸緊,掠過宮簷獸吻,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其一,”他頓了頓,欣賞著我血色漸褪的臉,“是為社稷江山,誘你入局。”

空氣死寂,唯有更漏滴答,一聲聲敲在緊繃的神經上。

漫長的沉默後,他才續上後半句,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幾乎貼著我耳廓滑過,帶著冰冷的嘲意:“其二……是明知你心底另藏天地,另駐人影。”他忽地輕笑,卻無半分暖意,“卻仍癡心妄想,以為憑藉一場精心編織的‘假戲’,天長日久,總能……換得你半分真心相待。””

我猛地咬住下唇,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不是尖銳的疼,而是一種讓人四肢發木的鈍痛,沉甸甸地墜在胸腔裡。

簫淩昀的拇指毫無征兆地撫上我眼角。那裡乾澀緊繃,連淚水都彷彿在當年那場以真心為餌、以算計為網的博弈裡,就已經流儘了。

“當年你為‘任務’接近皇兄,他亦為‘社稷’引你入局。”簫淩昀的指尖微涼,語氣卻淬著毒,“你們互相算計的模樣,倒是天造地設的……般配。”

他忽然俯身,溫熱氣息拂過耳畔,聲音壓成一線,帶著某種壓抑的、近乎戰栗的質問:“那你告訴朕——當初你接近朕,百般巧笑,千種機變,是不是也同對皇兄一樣,隻為完成你那‘係統’交代的……所謂攻略?”

這話問得太過鋒利,直接剖開我最不堪示人的底牌。我唇瓣微顫,喉間卻像塞滿了灼熱的沙礫,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不允許我退避,更不允許我沉默。修長手指抬起我的下頜,力道輕柔如撫琴,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那雙總是雲霧繚繞、讓人看不真切的鳳眸,此刻清晰得駭人,裡麵翻湧著漆黑的浪潮,清晰地映出我蒼白失神的臉。

“說啊,葉琉璃。”他逼視著我,一字一頓,“你們那個世界的人,是否皆視情愛為遊戲,將他人的心……當作可隨意擷取、亦可隨手棄置的玩物?”

殿外忽有風穿廊而過,撞得雕花長窗欞輕輕一響。紫銅香爐中最後一縷青煙應聲斷裂,無聲消散在凝固的空氣裡。

他向前逼近一步,龍紋常服的下襬幾乎觸及我裙裾上繡著的蝶。那股獨屬於他的清冽龍涎香,混著禦墨的冷澀與權力煆燒出的壓迫感,沉沉籠罩下來。

“皇兄予你的是局,盛君川予你的是異世之約。”他俯身與我平視。那雙眼眸裡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探究或冰冷,而是某種炙熱而固執的暗流。

“那朕呢?”他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碾磨而出,“若朕願將這皇城九重,錦衣玉食,生殺予奪之權分你一半,換你留在這四方宮牆之內。”他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我更清楚地看見他眼中那片近乎焚燒的幽暗:“你可願……回頭看朕一眼?”

殿外風聲更緊了,穿過九曲迴廊,卷得簷下鐵馬叮咚亂響,碎玉般的聲音紛亂傳來,卻讓殿內的死寂顯得愈發沉重,彷彿能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我抬眸,望入他翻湧的眼底,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儘管胸腔裡那顆心正撞如擂鼓:“聖上,我非此世尋常女子。您真能容得下一個‘異類’長伴君側,甚至位列宮闈,乃至……成為您最親近之人麼?您真能放心,讓一個心有所屬、又身負莫測之能的人,日夜留在您身畔,留在帝國權柄的中心?”

我向前輕移兩步,繡鞋踏在光滑金磚上幾無聲響,“至於盛君川……強留他,隻會讓他化為紮在您心頭一根永不癒合的刺,也會逼我……做出選擇。而我的答案,您心裡其實清楚。”

我凝望著他眼中翻湧的、幾乎要掙破帝王威儀束縛的濃烈情緒,繼續開口:“您留不住我,也留不住一個心已遠離廟堂的盛君川。”

風從敞開的窗隙鑽入,吹動他衣袖上冰冷的龍紋,也吹動我額前碎髮。我彷彿能聞到遠方自由的氣息,與這殿內馥鬱卻沉悶的龍涎香格格不入。

“強行禁錮,隻會將忠誠淬鍊成仇恨,將欣賞碾磨為恐懼。今日您以無上權勢相逼,他或許會低頭,但來日呢?當日複一日,他看著我被這重重宮牆吞噬、被您的掌控之慾束縛,猜忌會如何啃噬他的理智?而我又會變成何種模樣?”

我微微停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終,也最現實的理由:“更何況,您是一位明君,胸懷四海之誌。您的目光,本當落在千秋山河、朝堂經緯、安慶國運的煌煌未來之上。而非耗費心神,去拘泥一個無法掌控的異世之魂,與一個去意已決的將軍。讓我們離開,於您,於安慶,或許纔是最好的抉擇。”

話音落下,餘音散入沉寂。

大殿陷入了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銅漏滴水聲,一聲,又一聲,敲在緊繃的空氣中。

終於,他放下了手,臉上所有激烈的痕跡褪去,隻剩下一片深海般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無法掩藏的濃重倦怠,以及一絲被強行鎮壓卻仍殘餘的震動。

“朕……”他閉了閉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憊的陰影。再度睜開時,眸中已是一潭望不見底的漠然,“準了。”

短短兩個字,輕若羽塵,卻彷彿抽走了他周身某種支撐著帝王威儀的精氣神。

“盛君川,卸去所有職司,保留爵位,無詔不得返朝。”他的聲音恢複了處理朝政時的冷冽平穩,目光轉向我,那複雜難辨的眸光深處,似有星火最後閃動了一下,“……你,隨他去吧。”

“謝聖上隆恩。”我深深斂衽,幾乎將身形折到最低。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轟然落地,激起的卻不是純粹的歡欣,而是一片空曠的迴響,以及一絲猝不及防、漫上心尖的酸澀。

我知道,這一彆,山高水長,恐成永訣。眼前這位心思深沉如海、曾對我流露過不同尋常情愫的年輕帝王,終究在理智與野心的天平上,選擇了對他統治最有利的道路——放手。

“退下吧。”他揮了揮手,袖擺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不再看我。目光轉向那扇鏤刻著江山圖的長窗,不知落在遠處的哪一片宮闕飛簷上。他挺直的背影,在空曠而輝煌的大殿中央,竟無端顯出一種孤峭的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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