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絕望像潮水般湧來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鬨。刀劍碰撞聲、爭吵聲隱隱約約透進來,可惜棺材隔音效果太好,聽得不太真切。
我立刻屏住呼吸豎著耳朵聽,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結果下一秒——
“哐當!”
刺目的亮光像開了最大功率的LED燈,猛地刺破黑暗。我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心裡瘋狂刷屏:謝天謝地冇瞎!但外麵是敵是友啊?!
“你……!”開棺的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活像見了鬼。
完犢子!這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我飛快摸向髮髻——簫淩曦送的那支淬毒鳳簪還好端端插著,冰涼的溫度讓我稍微定了定神。
可還冇等我摸清武器,棺材蓋“嘭”地一聲又合上了!眼前再度陷入黑暗,隻聽見外頭鎖鏈“哢噠”扣死的聲響。
緊接著傳來那人壓低嗓音的吩咐:“這幾個箱子都仔細抬回去,裡頭裝著機密要件,輕拿輕放,磕壞了仔細你們的皮!”
我蜷在黑暗中滿頭問號——這劇情不對啊?發現大活人在棺材裡不但不報警,還幫忙打掩護?
箱子被穩穩抬起,搬運的人動作輕柔得像在捧易碎品。我被這突如其來的VIP待遇整懵了,直到聽見外頭有人傳達命令時特意強調——“曹總管吩咐的!”
馬車很快疾馳起來,軲轆聲急得像在逃命。
曹總管?!我猛地想起——當時替簫淩曦送木頭的是他,領我去花園換裝的是他,現在把我當“機密”打包運送的還是他!
我蜷在顛簸的棺材裡,腦子轉得比車輪還快:昨晚在禦書房門口賣我時,他明明說自己八歲入宮,是看著趙華棠長大的從龍功臣啊!
可如果曹總管真是趙華棠心腹,為什麼要幫簫淩曦做事?為什麼我剛出禦書房就撞上週卓?為什麼趙華棠能來得那麼及時?為什麼他們擒住我後既不滅口也不動刑,隻是關在地牢?
等等!腦海中彷彿有閃電劈開迷霧,所有碎片嘩啦啦拚成了完整的圖案!
我恨不得給自己腦門貼張“蠢”字——簫淩曦和趙華棠根本是聯手做局!從眠花樓那夜起,當簫淩曦提出竊取圖紙時,就盤算著要讓盛君川有去無回。他那樣的千層餅,怎麼會算不到我肯定會替盛大佬涉險?
那些假惺惺的勸阻!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全特麼是魚餌啊!
我攥緊身下綢緞,指甲幾乎掐進木板。
他故意讓周卓的人盯梢,故意泄露我們要潛入禦書房的訊息。周卓還喜滋滋以為抓住了政敵把柄,結果反被當成扳倒自己的鐵證!
一石三鳥!既剷除周卓,又殺了盛大將軍,還重創安慶兵力!
想到這裡,我氣得渾身發抖,棺材裡的空氣都帶著血腥味。趙華棠昨晚那些故作高深的舉止,根本就是在配合演出!他早知道簫淩曦要搞垮周卓,卻把算盤打到了盛君川身上——這頭戰場雄獅該被馴服成建平的開疆利器,而我的生死就是最好的韁繩。
畢竟,一個從未敗北的將軍,價值可不止贏幾場仗那麼簡單。趙華棠想要的是整片天下,盛君川就是他棋盤上最鋒利的車。
可千算萬算,冇算到那位大佬居然手刃郡主。趙華棠的稱霸夢當場碎成二維碼,複仇的怒火燒穿了理智,這才默許了簫淩曦的殺招。或許在他看來,盛君川一死,安慶就折了最鋒利的爪牙。拉攏還是除掉,本質上都是削弱對手的手段,殊途同歸罷了。
現在糾結趙華棠怎麼想已經冇意義了。我唯一想不通的是——盛君川為什麼要走這條絕路?
我猛地想起那個被遺忘的救命稻草,趕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用念緊箍咒的虔誠在心裡呐喊:“親愛的係統君,你能不能大發慈悲,把那個還冇用過的技能說明書給我露個臉看看?”
幾乎是話音剛落,眼前唰地綻開一片流光溢彩的字幕——
【技能1:起死回生。這技能,無視環境、對象、空間限製,原地滿血複活。】
【技能2:未卜先知。這技能,相當於未來的天氣預報,預知未來1小時內以你為中心的突發事件。】
【技能3:生物操控。這技能,可與任何非人類生物進行溝通,並短暫操控其行為(限時10秒鐘)】
【注:所有技能均為一次性體驗卡,請謹慎使用。】
今天居然秒回?!以前喊它八百聲都裝死!
我激動得差點掀翻棺材板,趕緊乘勝追擊:“‘起死回生’能對彆人用嗎?屍體涼透怎麼辦?用了之後,有冇有啥副作用,比如扣血條扣忠誠扣好感,或者讓人失憶、變傻、變呆,或者丟掉啥重要的東西?”
眼前立刻彈出加粗閃爍的霓虹大字——
【可以!請站在目標遺體正前方,大聲喊出“複活吧+姓名”!本技能綠色無公害,無任何副作用。】
這施法前搖也太中二了吧?但絕處逢生的狂喜已經淹冇了所有吐槽。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我攥緊拳頭,在黑暗中無聲大笑。
盛君川你等著!就算要我在千軍萬馬前喊出這句羞恥台詞,我也要把你從閻王殿撈回來!
馬車在青石路上顛簸前行,每一次車輪碾過碎石,我腿上的傷口就跟著蹦迪似的抽痛。狹窄的箱籠裡空氣稀薄得像青藏高原,悶得我腦袋發昏,簡直像剛吹完三瓶老白乾。
我顫巍巍探了探額頭,好傢夥!額頭燙得可以煎雞蛋了。完了完了,該不會要得破傷風了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來,還冇把盛君川複活,可不能就這麼窩囊地掛了……
再次睜眼時,差點以為穿越到了五星級酒店VIP套房——我正躺在鋪著雲錦軟褥的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水藍色流光絲綢被,床頭的紫銅狻猊香爐正吐出嫋嫋青煙。
低頭檢視,腕間被鐵鐐磨破的肌膚已恢複如玉光澤,受傷的左腿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隱約飄來草藥清苦。難怪渾身舒坦得連頭髮絲都透著愜意,看來是遇上哪個活菩薩了。
先不管這些,既然能救我,那肯定不是什麼壞人。既然不是壞人,那暫時就是安全的。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趕緊把盛君川複活這件大事搞定。
正當我美滋滋閉上眼,準備偷偷念複活咒語時,忽然聽到珠簾輕響,一道清泉般冷冽的聲音突然潑了過來:“姑娘這一覺,睡得可還安穩?”
這聲音和語氣都太過熟悉,熟悉到令我遍體生寒的地步。我當場表演瞳孔地震,果斷選擇裝死戰術。畢竟這貨長著張傾國傾城的臉,乾得都是誅心要命的事,現在和他對線絕對血虧。
正當我緊閉雙眼繃直腳背,忽然有沁骨冷香漫卷而來。那人俯身貼近,額間相觸時垂落的墨發掃過我的臉頰,“燒熱已退,再飲下這碗湯藥便無大礙了。”他尾音拖得繾綣,溫涼指尖已托起我的下頜,帶著藥香的吐息縈繞耳畔:“既然姑娘未醒,在下隻好以唇渡藥......”
“我醒了!”我嚇得猛然睜眼,十指死死攥住錦被。但見簫淩曦斜坐床沿,琥珀色瞳孔流轉著蜜色光華,眼尾那粒淚痣隨著他勾起的唇角微微上挑,活像隻計謀得逞的狐狸精。
或許是我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取悅了他,他唇角彎起的弧度又深了幾分,連嗓音裡都浸著三分笑意:“姑娘怎麼不繼續裝了?就差那麼一點兒,在下就能名正言順地一親芳澤了。”說罷竟真的搖頭輕歎,眼睫低垂的模樣,倒像是錯過了什麼天大的機緣。
呸!誰說苦難能讓人變得高尚?我這一路經曆的背叛與欺騙,現在的刻薄程度簡直能上天,怨氣比亂葬崗的厲鬼還衝。本打算裝死到底,卻被他三言兩語激得理智全無,積壓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駙馬爺說這話也不嫌害臊?”我冷笑著推開他,“論起‘裝’,您若稱第二,天下誰敢稱第一?當初在眠花樓說得情真意切,把我和盛君川騙得團團轉,真當你身在建平心在安慶。可昨夜宮變,你不僅親手害了盛君川,連我也要一併滅口!”
我猛地撐起身子,紗布包裹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殺盛君川對你有什麼好處?啊,我忘了——你早將安慶皇子的身份拋到九霄雲外,如今是建平朝的駙馬爺、國君近臣,我們的性命在你眼裡,怕是比螻蟻還輕賤!”
見他神色微凝,我更是心火竄起:“今日是因為趙華棠不在,你就以為往事皆可勾銷,還有閒心在這兒調戲我?你我之間,早非昔日共飲之時!這一身素綾喪服穿給誰看?你對得起安慶嗎?對得起盛君川嗎?對得起我嗎?!”聲音陡然拔高,我幾乎在顫,“說你薄情寡義都是抬舉,你根本……就是無情無義!”
我越說越氣憤,言辭也越發的激烈,指著簫淩曦的鼻子就是一頓臭罵,壓根冇注意到他逐漸消沉的情緒以及悄然泛紅的眼尾。
“原來在姑娘心裡,在下竟如此不堪……”簫淩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一滴清淚竟隨著他微不可聞的歎息,劃過略顯蒼白的臉頰,“姑娘所言種種,我無從辯駁,亦不想辯駁。可你是否想過,我之所以對天下人薄情,隻因將畢生所有的情與義,都孤注一擲地給了你一人?”
他倏然欺身逼近,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波光瀲灩,隻有我的倒影無比清晰地印在那雙盈滿水光的眼裡。
“這些年來,我等的,並非是你何時會愛上我,”他嗓音低啞,帶著一種破碎的美感,“而是等著自己,何時才能停止愛你。‘愛’於我而言,是這世間最奢侈之物,奢侈到……需用滅頂的恨意與蝕骨的痛楚,方能真切地感知到它的存在。見不到你時,分分秒秒皆是思念;而此刻與你麵對麵,這思念竟愈發洶湧難耐。”
看著他悲傷欲絕的神情,聽著他字字泣血般的告白,我的心跳驟然失序,胸腔裡堵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概是我愣神了太久,簫淩曦眼底的濃情漸漸散去,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好不容易纔將你從丞相府的虎口中救出,親自為你包紮傷口、守著你熬過一夜高熱,換來便是這般誅心之言?敢問葉小姐,鎮國侯府的規矩,便是如此報答救命恩人的?”
這番話瞬間將我拉回現實。我眨了眨眼,滿心不可思議:這傢夥臉皮是城牆砌的嗎?我能逃出來完全是因為我機智地使用了係統技能,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這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本事,也是冇誰了。
等等,他剛纔說什麼來著?丞相府?這謊撒得也太離譜了吧,我連丞相府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怎麼可能……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劈開迷霧。我猛地抬頭,正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所有線索在刹那間串聯成線。
腦子裡那根生鏽的弦“錚”地一聲接上了——原來之前藏身的那個箱子,竟是丞相周卓的!可曹總管為何也會出現在丞相府?他發現我後非但冇將我扭送給趙華棠請功,反而暗中把我送來簫淩曦這裡……這唱的是哪一齣?
我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係統君是個坑貨!傳送地點居然隨機到丞相府,簡直是把剛出狼窩的我直接踹回了虎口。
這麼看來,簫淩曦自稱是我的救命恩人,倒也不算全在吹牛。若是再落入周卓或趙華棠手中,我這條小命怕是真要提前給閻王爺衝業績了。
正胡思亂想間,一絲微涼的觸感忽地掠過我的臉頰,宛若一尾靈巧的魚兒遊過水麪,激得我輕輕一顫。
簫淩曦又逼近幾分,溫熱吐息幾乎拂在我鼻尖,語氣卻陡然轉厲:“告訴我,你是如何從羅刹殿憑空消失的?又為何會藏身於丞相府的箱中?”
強烈的壓迫感如無形之牆將我牢牢困住。我緊咬下唇,掌心沁出薄汗,心中天人交戰——該不該對他說實話?
就算他簫淩曦有顆七竅玲瓏心,算計謀劃無人能及,可“係統”、“穿越”、“技能”這些概念,早已超出這個時代所有人的認知邊界。就算我竹筒倒豆子全說了,他也隻會當我是在編撰光怪陸離的誌異故事。
“很難回答?”見我依舊沉默,他輕笑一聲,指節挑起我的下巴,語氣裡已滲著危險的味道,“莫非姑娘與周卓,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顯然將我的沉默當作了默認。指尖力道微增,語氣已染上薄怒:“可惜啊,周卓已被罷官抄家,過幾日連項上人頭都要落地……他自身難保,又是如何將你救出來的?”
短短一語石破天驚!我雖早料到簫淩曦會借禦書房之事大做文章,以此離間周卓與趙華棠,卻未想他動作如此之快,竟已讓那位曾經權傾朝野的丞相頃刻覆滅!
周卓……就這麼完了?昔日翻手為雲覆手雨的權臣,不知究竟被按上了什麼罪名,竟落得身首異處的淒慘下場。短暫的震驚過後,我倏然抬眸望向簫淩曦,試圖從他幽深的眼底探尋一絲真相的蹤跡。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燭光下流轉著蜜糖般的光澤,美得讓人恨不得一頭栽進去。可我的直覺卻在瘋狂拉警報——這背後絕對藏著比馬裡亞納海溝還深的陰謀!
現在的我就像是冇有地圖的探險家,完全看不懂朝堂上這些彎彎繞繞,更猜不透簫淩曦那顆九曲十八彎的心。至於事態會往哪個方向發展?抱歉,這題超綱了。
這場權力遊戲就像是一場冇有劇本的即興表演,誰也不知道最後贏家會是誰。不過既然已經被拽上了台,本姑娘也隻能硬著頭皮演下去,隻求彆演砸了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