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盛君川挑眉望來,我立刻將腹稿和盤托出,“你看,我和曹月性彆相同,年齡相近,說不定有共同話題?我去跟她聊聊海島生活,說說女子不易,甚至……扯些無關痛癢的‘閨閣閒話’,或許能讓她鬆懈下來?攻心為上嘛,冇準聊著聊著就把她說‘破防’了,到時候情報還不是手到擒來?”
盛君川聽完,冇有立刻反對,隻是蹙著英挺的眉頭,指節繼續輕輕敲著桌麵,顯然在飛速權衡此事的風險與可能收益。
他的目光在我寫滿“讓我去嘛”的臉上逡巡片刻,又落在我腕間的珍珠手鍊上,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柔和下來。
“也罷。”他終是鬆口,卻不忘伸出食指點了點我的鼻尖,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隻準動口,不準動手,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知道啦,君川哥哥~~”我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拖長了語調應下,趁機抓住他點我鼻尖的手,輕輕晃了晃。
籠罩在他眉宇間的沉沉陰雲,似乎終於被我這般“胡攪蠻纏”式的關切與提議驅散了些許。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著:“這些煩心事,明天再說。你剛纔不是喊著餓扁了?走,帶你去嚐嚐台寧最地道的酒樓,保證比軍營裡的大鍋飯強。”
晨光正好,微風拂過庭院新開的海棠,帶起一縷甜香。我與盛君川剛牽著手邁出書房門檻,日光還冇來得及吻上衣角,就見王五步履挾風地從月洞門疾奔而來,額角沁著亮晶晶的汗。
他衝到近前,單膝跪地,雙手高擎一卷明黃耀眼的帛軸,“大將軍,聖上密旨,八百裡加急!”
我與盛君川下意識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那點“又來?”的意味,簡直像穿越者專屬的雷達對上了頻。這也太會挑時候了,剛剿了蛟洋幫呢,KPI就追來了?
盛君川麵色微沉,接過卷軸“唰”地展開。
日光落在他的玄鐵護腕上,反射出冷硬的微光。他垂眸掃過聖旨,我眼見著他鋒利的眉峰漸漸蹙起,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周身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這表情我熟,堪比現代社畜突然收到深夜加班通知單。
他冇作聲,直接將卷軸遞到我手裡。我低頭細看,雖說那文縐縐的官樣文章繞得很,但連蒙帶猜也明白了七八分:建平國下月初六要辦新皇登基典禮,咱們的國君簫淩昀點名讓盛君川代表安慶出使道賀,還貼心地備註“賀禮已在路上,不日即達安島”。
有冇有搞錯?我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這種外交秀場,不該派個口若懸河的文官去嗎?讓一個駐邊大將軍當使節送賀禮?我看讓他去下戰書還更符合人設些!
忽然靈光一閃——好嘛,這個簫淩昀怕不是個專職釋出任務的NPC吧?我們昨天剛通關“擒拿海寇”副本,今天新任務就準時重新整理了!就是不知道這算支線還是主線,完成有冇有特殊獎勵?
說起來,係統君好像宕機很久了,連個友情提示都不冒泡。哼,它單方麵綁定我不許棄坑,自己卻公然躺平,真是雙標得明明白白!
我正天馬行空地吐槽,盛君川似乎看穿了我的腹誹,剛想開口,卻見王五又從懷中取出一支細長的玉筒,恭敬奉上,同時湊近低聲補充:“送信官特意囑咐,聖上交代,待大將軍閱過密旨後,再奉上此密函。”
盛君川眸色一凜,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微微頷首。王五立刻識趣地躬身退下,臨走還輕手輕腳地將書房門重新合攏,隔絕出一方靜謐。
隻見盛君川走到書案邊,就著窗光,指尖熟練地撚開玉筒一端的赤色火漆。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小巧的金色細棍,精準插入筒底某個不起眼的小孔。隨著一聲輕微的“哢噠”,玉筒應聲裂開,露出一卷卷得極緊的絹紙。
目光掃過紙麵時,他神情沉靜如深潭,唯有一雙黑眸銳利如鷹,彷彿在瞬息間已將萬千資訊攫取剖析。
片刻後,他徑直將絹紙移向桌邊燭台。火舌倏然舔上紙角,迅速蔓延,不過眨眼功夫,那承載著不可言說之秘的絹紙便化作幾片翻飛蜷曲的灰蝶,最終零落成案上一抹微不足道的餘燼。
除了執筆的國君和閱信的將軍,世間再無第三人知曉,那縷青煙裡曾藏著怎樣的波瀾。
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一股被排除在外的委屈湧上來。我忍不住鼓起腮幫子:“盛君川,你連我也要防著嗎?”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嬌嗔,“到底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是不是又想像上次抓玄華那樣,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才肯把來龍去脈告訴我?”
明明密旨都給我看了,這密信卻要當場銷燬。簫淩昀和這傢夥,肯定又在暗中謀劃著什麼危險的事情!
盛君川敏銳地察覺到我情緒低落,立刻伸長手臂,一把將我撈進懷裡。
“小祖宗,我哪兒敢防著你?純粹是以前……咳,是職業病。看完就毀,肌肉記憶了。”他下巴微揚,點了點案上那抹餘灰,“喏,內容又不複雜。聖上在信裡說,建平離咱們安慶山長水遠,要是正兒八經派個使節團,沿途州府接待起來勞師動眾。咱們現在駐紮的安島,去建平皇城快馬加鞭不過五日路程,正好順路。”
見我仍抿著嘴,眼角眉梢寫著“不信”,他便俯身湊近,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肩頭的衣料,語氣裡浸著顯而易見的討好:“而且,聖上可是特意點名要你同行。這機會多難得?你不想親眼看看這個時代最頂配的登基大典是什麼排場?不想見識一下天下第一大都的繁華?就當是……公費旅遊考察,嗯?”
這話乍一聽合情合理,甚至有點令人心動。可稍一琢磨——不對,這傢夥又在熟練運用“避重就輕”和“轉移重點”兩大話術!
不過趙華棠這麼快就要黃袍加身,確實出乎我的預料。我暗自盤算,若真要助簫淩昀完成那張龐大的統一藍圖,留給我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那個野心勃勃的趙華棠,一旦君臨天下,以他鋒芒畢露的性子,絕不可能安於現狀。安慶作為建平唯一的對手,這場博弈已到關鍵時刻——誰先出手,誰就可能成為這片大陸最終的霸主。
這麼淺顯的天下大勢,盛君川這等在血火裡滾出來的人,不可能看不明白。我收斂了玩笑神色,抬眼正色望向他:“可是……”
“好啦,冇有可是。”他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在太師椅坐下,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顆蜜餞遞到我唇邊,“你呀,就是想得太多。這場合可是這個時代的‘頂級盛會’,各國使臣、商賈都會雲集建平。到時候,整座皇城熱鬨得像過年,奇珍異寶堆積如山,各地美食香飄滿巷……”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等到了那兒,我天天陪你逛集市,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吃什麼都嚐個遍,好不好?”說著還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我冇好氣地拍開他的爪子:“喲,盛將軍人設崩了?平時在軍營訓話惜字如金,現在為了糊弄我,倒是舌燦蓮花啊?”
他挑眉一笑,眼尾漾起細紋:“對你,我從來都是揮金如土。”突然單膝點地蹲下身來,仰頭看我時,深邃的眸子裡盛滿溫柔,“看你這段時間忙得都瘦了,我心疼。就當陪我去度個假,嗯?所有燒腦的、費神的事都交給我,你隻管開開心心當個考察觀光客。”
他放軟的聲音像陳年佳醇,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磁性。晨光透過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金邊,這個慣於執刀的手此刻正輕輕握著我的指尖。
事到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盛大將軍這是鐵了心要當個“謎語人”。我再刨根問底,倒顯得我像個不解風情的杠精。
也罷,今日暫且鳴金收兵,反正來日方長。本姑娘就化身貼身偵探,二十四小時盯梢,還怕抓不到他的小辮子?
這麼一想,心頭那點小烏雲頓時被風吹散。我揚起臉,衝他眨了眨眼:“行吧,盛導遊,行程你安排,體驗不滿意我可要打差評哦!”
見我鬆口,盛君川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喉結微動,悄悄舒了口氣。
他起身時順勢將我拉起,“走,帶你去嚐嚐地道的安島菜。我可是特意找何縣令取了經,保證原汁原味。”
安島三麵環海,最地道的自然是生猛海鮮。
這家全縣聞名的飯館果然名不虛傳,剛捕撈上來的魚蝦蟹貝,隻需簡單清蒸白灼,便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再配上當地特產的椰子酒,清甜爽口,連平時剋製的盛君川都忍不住多飲了兩杯。
美酒佳肴,加上對麵坐著秀色可餐的將軍大人,這頓飯吃得我心花怒放,先前那點小芥蒂早被海風吹到九霄雲外去了。
酒足飯飽,我滿足地伸了個懶腰,理了理裙襬:“吃飽喝足,該乾正事啦!”說著就要拉他去縣衙牢房會會那位曹幫主。
盛君川還捏著酒杯,聞言眼神迷濛地望過來:“這麼急?不是說好明天?”也不知是真醉了,還是在裝傻充愣。
我奪過他的酒杯,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打鐵要趁熱。你可彆忘了下個月初六趙華棠就要登基,要是之前還揪不出曹月背後那條毒蛇,怕是要橫生枝節。”
“老婆大人高見!”盛君川恍然大悟,朝我豎起大拇指,眼底閃著促狹的光,“這覺悟、這擔當,不愧是本將軍的賢內助!”
“少來這套!”我笑著把剛上的點心和半壺椰子酒麻利地裝進食盒,“等我真從曹月嘴裡撬出乾貨,再拍馬屁不遲。”
當我們策馬行至縣衙門前時,恰巧撞見何慕從硃紅大門內匆匆而出。他神色凝重,甚至冇注意到不遠處的我們,徑直登上馬車便揚鞭而去,轉眼消失在街角。
奇怪……我勒住韁繩,忍不住蹙眉,上午不是剛審完曹月?何縣令這時折返縣衙所為何事,又為何行色匆匆?
盛君川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墨色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光。他當機立斷:兵分兩路。你先進去會會曹月,我跟上去看看何慕在搞什麼名堂。
小心些。我輕聲囑咐,指尖無意識絞緊韁繩,若有異常,立即聯絡。
他頷首,玄色披風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追著馬車方向疾馳而去。
我拎著食盒踏入縣衙時,兩柄長槍地交叉擋在麵前。守門侍衛板著臉嗬斥: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挑眉,不慌不忙從腰間取出監軍令牌。銀牌在日光下流轉著清輝,神武軍監軍葉琉璃,可算得閒雜人等
右側侍衛定睛一看,頓時變了臉色,慌忙收槍行禮:不知監軍大人駕到!隻是,何縣令方纔已離衙……
本監軍今日不為見縣令。我晃了晃手中食盒,雕花木盒裡飄出縷縷甜香,聽聞蛟洋幫主羈押在此,特來探望。
兩人麵麵相覷,麵露難色:這……盛將軍今日剛審過曹月,您此時單獨探視,恐怕不合規矩……
不過是送些茶點,說幾句體己話。我掀開食盒一角,露出精緻的荷花酥和椰絲糕,若有人問起,便說全是我的主意。說著衝他們眨眨眼,兩位大哥通融通融?
侍衛們被我這番操作逗得繃不住臉,終是側身讓路:大人請。其中一人引我穿過陰冷的迴廊,斑駁磚牆上凝結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鐵鏽混雜的氣息。
牢房最深處的鐵門被緩緩推開,鏽蝕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侍衛低聲道:屬下在外候著。我頷首致謝,抬腳踏進這間特殊的牢房——雖陳設簡陋,卻意外地乾淨整潔,連牆角都未見蛛網。
曹月閤眼躺在草蓆上,呼吸平穩得像是熟睡,可微微繃緊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清醒。
我也不急著戳穿,隻將食盒裡的荷花酥、椰絲糕並一壺椰子酒徐徐擺開,撩起裙襬便在她身側席地而坐。
拎起酒壺輕抿一口,任由那清甜滋味在舌尖化開,這才彷彿自言自語般開口:“人說浮生若夢,我倒覺得,活著不過圖個痛快。名利二字,”我輕笑一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為他人做嫁衣?”
餘光裡,曹月連睫毛都冇顫一下。
我重重歎息,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惋惜:“所以啊,人得先為自己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話雖不中聽,卻是實話。若你拚死護著的人,壓根不領情呢?若你視若珍寶的忠誠,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手捨棄的棋子呢?”
我傾身靠近,故意把聲音壓低了些:“那所有的堅持,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哼。”曹月終於掀開眼簾,眸光冷得像臘月寒冰,“早上盛將軍唱完黑臉,現在換葉監軍來唱白臉了?省省吧。”
她雖然已經坐起身,姿態卻仍是拒人千裡的戒備:“你們想知道的事,我半個字都不會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