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風透過雕花木窗潛入艙房,燭火在琉璃燈罩中輕輕搖曳,在盛君川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我故意放軟嗓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對不起嘛~這可是我第一次用公主抱的姿勢抱人,距離把控確實生疏了些。”
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我忍不住在心底吹了個口哨,“都怪你臉紅的樣子太勾人,害得我神魂顛倒,哪還顧得上門框在哪兒……待會兒給你好好揉揉,先不氣了好不好?”說著我又往前邁了一步,繡花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幾近無聲。
“等等!”盛君川猛地摟緊我的脖頸,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這位叱吒沙場的驃騎大將軍此刻連聲音都帶著軟糯的試探:“要不……還是放我下來?你都抱了這麼久……”他喉結微動,視線飄向近在咫尺的門框,“我自己能走的。”
“那怎麼行!”我故意板起臉,學著他平日訓兵時的腔調,“本姑娘說一不二!”。
眼看他腦袋又要撞上門框,我倏地停住腳步。餘光瞥見他緊蹙眉頭視死如歸的模樣,我憋笑憋得肩膀微顫,利落轉身側步,裙裾旋出流暢的弧度,總算平安跨進內室。
當錦緞床帷映入眼簾時,明顯感覺懷裡的人放鬆下來。他輕歎著將下巴抵在我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
然而,就在這鬆懈的刹那——波斯地毯突然掀起邊角,我踉蹌著向前撲去。伴隨著床柱懸掛的香囊叮噹作響,我們雙雙跌進軟衾之間。
“小心!”盛君川急急伸手想來扶我,卻因著姿勢受限撈了個空。在漫天青絲飛舞間,我慌亂揮舞的手臂活像隻展翅欲飛但卻怎麼也飛不起來的大鵝,後腰突然傳來的抽痛更是雪上加霜——
悶哼聲從耳畔傳來時,我才驚覺自己的額頭正不偏不倚撞在某個要命的位置。燭光下他俊朗的麵容瞬間褪去血色,指節攥得泛白的樣子讓我瞬間腦補出十萬字《論如何被女朋友無意間終結幸福生活》的慘劇。
刹那間,我彷彿聽見花開的聲音——是社死之花在頭頂絢爛綻放。
偏偏就在這個令人窒息的時刻,眼前突然浮現出一行閃著幽藍光芒的文字:
【檢測到貴方心肺功能及精神狀態出現異常波動,疑似存在輕生傾向。請問是否需要啟動緊急援助程式?是\/否】
什、什麼?這個裝死八百年的破係統居然詐屍了?還突然這麼有人文關懷?該不會是看我瀕臨崩潰,想來個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吧?這到底是係統還是黑心資本家轉世?
但此刻的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隻要能逃離這個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的現場,哪怕與魔鬼交易都在所不惜!我用意念惡狠狠地戳向那個【是】的選項,心中燃起一絲卑微的希望。
預想中的時空傳送冇有降臨,反倒是顱腔內響起滋啦作響的電流雜音,彷彿老式收音機在搜尋信號。
不好!這缺德係統該不會是要……雅蠛蝶!我反悔了!快停下!我在腦內瘋狂拍打著取消鍵,可那幽藍提示已如死去的蝴蝶般消散無蹤。
下一秒,狂暴的電流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從髓海猛撲向四肢百骸!我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齒關都在咯咯作響。
“你……”頭頂傳來盛君川強忍痛楚的沙啞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他額角還沁著細密的冷汗,修長手指卻已遲疑地撫上我的脊背。好感動,明明他自己剛遭受了“致命打雞”,居然還有餘力關心我,這絕對是真愛了!
我強撐著從他懷裡抬起上半身,努力調動麵部肌肉想擠出一個矇混過關的甜笑。然而就在抬頭的刹那,一股更凶悍的電流直擊心竅!
“呃啊!”我死死咬住下唇將痛呼堵在喉間,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頭的魚,猛地弓起背脊,一手死死揪住胸前衣料,一手顫抖著撐住床榻。每一寸肌肉都在電流的鞭笞下瘋狂痙攣。
“琉璃?”盛君川的呼喚裡浸滿了困惑與焦急。他大概在想:明明受傷的是我,怎麼她倒像是被十大酷刑輪了一遍?即便如此,那雙溫暖的大手仍輕柔地拍撫我的後背,試圖緩解我的顫抖。
可他掌心觸及我背脊的瞬間,彷彿按下了某種增強開關,新一輪更猛烈的電擊浪潮般湧來!
係統我【嗶——】你【嗶——】!我終於忍無可忍在內心激情開麥!我算是看透了,這智障係統檢測到輕生念頭後的“幫助”,就是乾脆利落地把我物理超度!真是栓Q歪瑞馬曲了!
眼看攻略任務已完成大半,盛君川這塊唐僧肉都快燉進鍋裡了,我豈能陰溝裡翻船!反正臉皮這玩意兒,丟著丟著也就習慣了。事已至此,與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責他人——
對不起了君川歐巴,這個黑鍋,您就勉為其難地背一下吧!
我心虛地垂著眼眸,不敢與他對視,艙內一時間隻剩下我們兩人交織的、略顯紊亂的呼吸聲。這份沉默顯然加劇了盛君川的擔憂,他強忍著自身的痛楚,急切地想要檢視我的情況。
命運的巧合總愛在關鍵時刻捉弄人——就在他低頭俯身,而我抬頭欲言的瞬間,“砰”的一聲悶響,他的下頜與我的鼻梁進行了一次結結實實的、毫無保留的親密接觸。
“哎喲喂!”我隻覺眼前金星亂冒,一股混合著劇痛與強烈痠麻的感覺從鼻梁骨炸開,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我痛呼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眼淚完全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與額頭上瞬間沁出的冷汗混在一起,好不狼狽。
我下意識地想用手去碰鼻子,指尖剛觸到皮膚就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連忙縮回手。委屈和疼痛交織之下,我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索性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把剛纔所有的驚嚇和此刻的疼痛一併宣泄出來。
一雙溫暖而略帶薄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我的臉。盛君川的指腹有些粗糲,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印記,此刻卻異常輕柔地為我拭去滿臉的淚痕。這熟悉的觸感讓我心頭一暖,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他微微托起我的臉,藉著艙房內搖曳的燭光仔細端詳,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撞得很疼吧?乖,彆哭了,讓我看看傷著冇有?”
我抽噎著指了指鼻子,順從地將臉又往前湊了湊,淚眼汪汪地任由他檢查。
他偏過頭,左看右看,又極輕地用手指碰了碰我的鼻梁,隨即鬆了口氣,柔聲安撫道:“萬幸,骨頭冇事,還是筆直漂亮的。就是鼻頭紅了些,稍微有點腫。無妨,給你吹吹,很快就不疼了。”他頓了頓,語氣裡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寵溺的笑意,低聲道:“呼呼呼,痛痛都飛走~”
這哄小孩般的語氣又甜又軟,像是一團暖融融的,瞬間塞滿了我的心房,奇異地驅散了不少生理上的痛感。
雖然視線還被淚水模糊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心底湧起的無限柔情已然讓我忽略了鼻子上的不適。
我趕緊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破涕為笑:“嗯!好像真的不痛了!不過……你也太會哄人了吧,當我是三歲小孩嘛……”話說到一半,我猛地頓住了,因為此刻我看清了——他線條優美的下唇上,赫然破了一道小口子,正微微滲著血珠。
我的心猛地一揪,急切地問道:“你的嘴怎麼也破了?是不是我剛纔抬頭太猛撞到的?”
盛君川卻隻是不在意地搖了搖頭,親昵地揉了揉我的發頂,避重就輕地說道:“也許是跟你待久了,也沾了些孩子氣。這叫近朱者赤,近你者甜。況且,”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我,語氣無比認真,“在我這裡,你永遠都是需要被嗬護的小寶貝。”
“你彆打岔!”我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流血了,肯定很疼……對了!藥膏!我帶了藥膏!”說著,我立刻站起身,冇給他阻攔的機會,快步跑回自己的艙房,取來一個素雅的白瓷小瓶。
這還是在邑陽時,簫淩曦贈我的上等外傷藥膏。幸好我習慣有備無患,將他給的各種丹藥膏散都隨身帶了一些。
我重新跪坐在盛君川麵前,先從懷中取出乾淨的絲帕,小心翼翼地拭去他唇上的血漬。然後打開瓷瓶,用指腹挖取少許瑩白的藥膏,動作極其輕柔地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想了想,順手也往他額角那個還未完全消下去的紅腫包上抹了一點。
他異常溫順地配合著,一動不動,任由我擺佈。塗好藥膏後,我又起身打來一盆溫水,浸濕帕子,仔細替他擦淨臉頰,然後幫他拆下束髮的玉冠,褪去略顯淩亂的外袍,最後扶著他小心躺下,為他掖好被角。
盛君川安安分分地躺在錦被之中,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卻像是黏在了我身上,目光灼熱得幾乎能燙傷人。他雖一言不發,但那眼神裡的期待與暗示,簡直比直接開口還要露骨。
我忍不住彎了唇角,存心逗他,指尖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乾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有話但說無妨。”他依舊不語,隻是濃密的睫毛眨了眨,視線若有似無地瞟向身旁空著的枕頭,又飛快地落回我臉上。
這副模樣實在有趣,我俯身,帶了幾分輕佻地捏了捏他手感極佳的臉頰,戲謔道:“美人兒,稍安勿躁,且等本姑娘片刻。”
不等他反應,我便像隻靈巧的燕子般輕快地溜回自己房中。再回來時,懷裡抱著備好的物什:一小瓶清冽的薄荷油、幾塊鮮薑,還有六個金燦燦的橘子。
我仔細地將橘子分成兩撥,左右各三個,穩妥地安置在他的枕側,彷彿佈下一個小小的、散發著清甜果香的守護陣。又將生薑和薄荷油放在床頭的矮櫃上——確保他一伸手就能夠到。如此佈置,應當能萬全地抵禦暈船的侵襲了。
看著自己的“傑作”,我滿意地拍了拍手。這才轉身去往屏風後的浴室,就著溫水簡單洗漱。水聲淅瀝中,我忍不住再次抬起手,藉著燭光偷偷欣賞中指上那枚戒指——盛君川親手為我戴上的求婚戒指。
在一起這麼久,他好像真冇送過我什麼像樣的禮物。記得將軍府的守衛曾閒聊提起,聖上的賞賜多半都被將軍分給了神武營的將士。這麼看來,他並非不願,隻怕是……囊中著實羞澀。
況且他自己也坦白過,在遇見我之前,他壓根冇想過找女朋友,心如止水,滿腦子都是守護安慶、輔佐聖上、天下一統的終極任務。至於攢錢買房、籌備婚禮這類世俗規劃,他怕是連邊兒都冇沾過。
思緒飄遠,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鎖骨間那條細細的金鍊。鍊墜是第一年七夕他送我的黃金小兔,鑲嵌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精巧可愛,想必花了他不少俸祿。那是他送我的第一份正式禮物,自他為我戴上那刻起,便從未離身,如同我的護身符。
啊,還有那盒唇脂。他精心挑選的“死亡芭比粉”,當時真讓我對他的直男審美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再然後,便是眼前這枚戒指了。
方纔光顧著激動,來不及細看,此刻在燈下端詳,才驚覺其分量與工藝皆是不凡。戒圈設計成兩根藤蔓纏綿交織的造型,象征著羈絆與共生。
戒托之上,一顆心形的鴿血紅碧璽璀璨奪目,大小竟與我的拇指指甲蓋相仿,四周眾星拱月般圍鑲著一圈閃亮的鑽石,奢華得毫不掩飾。
嘖嘖,盛將軍這次,怕是真把全部家底都掏空了吧?
想到盛君川可能為了這枚戒指傾儘所有,我心裡先是一緊,隨即又忍不住漾開一絲甜意——若是如此,往後便由我這個新任安慶首富來養他好了。
這麼一想,竟莫名體會到了幾分“富婆的快樂”。憑我如今富可敵國的財力,莫說養一個盛將軍,便是養他麾下整個神武營,怕也不在話下。哈哈哈哈哈,那豈不是……
“啪!”我猛地回神,抬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及時掐斷了那險些脫韁的思緒。家有盛君川這等千年陳醋成精的男友,莫說染指他人,便是腦中閃過半分旖念都不敢有。
不過,有他一人足矣。且不說這位爺可鹽可甜,單是他那副外裹冰霜、內蘊熔岩的反差模樣,就足以將我吃得死死的。
思緒飄回盛君川身上,我的嘴角便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戒圈上纏繞的藤蔓紋路,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如畫卷般在腦中徐徐展開:待一切塵埃落定,我便與他尋一處山明水秀的江南小鎮落腳,遠離朝堂紛爭,避開刀光劍影,隻守著我們的一隅天地,細水長流地過完後半生。
要買一座小院,無需軒敞,溫馨即可。房前開辟一片菜畦,隨四季更迭種上愛吃的新鮮蔬果;院中定要栽一株柿樹,待秋深時,盞盞紅燈掛滿枝頭,既飽眼福又飽口福,更討個“柿柿如意”的好彩頭;屋後則要辟作花園,遍植四時花卉,確保月月有花開,歲歲有景賞……
“傻笑什麼?還要磨蹭多久?我困了。”盛君川帶著濃濃鼻音的催促聲從床榻傳來,瞬間將我飄遠的思緒拉回。
我連忙應了一聲,手下動作加快,拆了繁複髮髻,用玉梳將長髮理順,又就著盆中清水將絲帕上的血漬揉洗乾淨。待收拾妥當,才小跑著從淨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