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君川的語速沉緩,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敲擊在我的心絃之上。我隻覺胸腔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的暖流所充盈,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在我們目光交融的刹那,他的唇角再也抑製不住,揚起一抹璀璨勝星辰的朗朗笑容。
是啊,他怎會看不懂?我眼中洶湧的愛意,早已寫好了答案。
這笑容如此燦爛而甜蜜,恍若一道破開雲層的旭日金光,瞬間將我心底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透亮、溫暖。他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著毫不掩飾的、想要獨占我此生全部的渴望與深情。
而我,亦然。
或許,愛的本質,便是這般帶著自私的占有。無論是靈魂還是軀體,都極度地渴望著與對方交融、共鳴,彼此撫慰,直至永恒。
我用力地點頭,彷彿要將所有的決心與愛意都傾注在這個動作裡,笑靨如花,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迴應他:“我願意!”
盛君川執起我的左手,將那枚鑲嵌著紅寶石的戒指莊重地套進我的無名指。指環觸及肌膚的瞬間,傳來一絲微涼,隨即被他掌心溫度熨燙。尺寸竟是分毫不差,嚴絲合縫地圈住了我的指根,彷彿它生來就該在那裡。
“你……”我驚訝地抬起眼,指尖輕撫過戒麵上流轉的暗光,“你怎麼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這有何難?”他含笑起身,雙臂自然地將我環住,眼角眉梢都漾著藏不住的得意,“不過是趁你熟睡時,用棉線細細量過,再請國都最好的匠人照此打造。如何,你可還滿意?”他的神情張揚,笑容得意,滿臉都寫著“求表揚”。
我強壓住上揚的唇角,指尖輕點他胸口:“嘖嘖,快找麵鏡子照照,某人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尾巴?”他挑眉,眼底卻漾開溫柔漣漪,“為什麼是尾巴?在你心裡,我到底是個什麼動物?”
“還能是什麼?自然是頭大尾巴狼!”我笑著環住他的脖頸,望進那雙盛滿星海的眸子,“初見時覺得你是狼係,桀驁又疏離。後來發現你黏人得緊,倒像犬係。可現在嘛……”我故意拖長音調,在他漸深的眸光中輕笑,“還是狼係更貼切,是獨屬於我的、會為我收起利爪的狼。”
“又是狼又是犬的,”他將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地帶著撒嬌的鼻音,“我就不能好好當個人麼?為了今日,我不知輾轉反側了多少夜晚。小祖宗就真不願誇我一句?”
我誇得還少嗎?我笑著湊近,指尖輕輕拂過他束得一絲不苟的玉冠,自相識起,誇你的話都能編本《盛將軍誇誇錄》了!說著故意揉亂他梳得齊整的髮髻,幾縷墨發垂落在他劍眉旁,倒襯得那張慣常冷峻的麵容柔和幾分。
他佯裝惱怒地瞪我,眼底卻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我趁機捏了捏他耳垂,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家將軍啊,表麵是移動冰山,內裡卻藏著座小火山;平日帥得慘絕人寰,偶爾嘛……”我故意拖長調子,在他警告的注視下笑出聲,“沙雕得讓我想錄下來循環播放。”
他鳳眸微眯,我剛要後退就被攬住腰肢拽回。玄色衣袖掠過桌案,帶起陣陣鬆香。“接著說。”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我順勢勾住他脖頸,踮腳時裙襬拂過他軍靴:“在外是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驃騎將軍,回家卻甘願當我專屬小助理。知道像什麼嗎?”鼻尖輕蹭過他微熱的肌膚,“就像街角老灶熬的麥芽糖,初嘗清甜,後勁黏得人心尖發顫,恨不得永遠含在嘴裡化著。”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深邃眼眸裡碎光流轉,像把漫天星河都揉進了眼底:那……你可喜歡這樣的我?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我踮腳湊近,鼻尖輕蹭過他英挺的鼻梁,感受著他驟然紊亂的呼吸,未遇見你時,我也幻想過心上人的模樣。可見到你才明白……纖指撫過他心口處的蟠龍繡紋,所有標準都是照著你量身定製的。
燭花劈啪作響,我在他漸深的凝視裡一字一句道:你給了我毫無保留的偏愛,堅如磐石的守護……話音未落已被他攬住腰肢,在綴著流蘇的宮燈下旋身。裙袂翩躚間,燭光在我們交疊的衣袂上繪出纏綿的光影。
我愛你,盛君川。我在他耳畔輕語,是那種……從開天辟地到世界末日,永不止息的、超級加倍的愛!
他喉間溢位聲滿足的喟歎,忽然將我打橫抱起。墨發與杏色披帛交織飄蕩,他在滿室暖光裡朗聲笑道:我也超級愛你。額間相貼時,他眼底漾著能把人溺斃的溫柔,要永遠把你拴在身邊,誰搶跟誰急。
我正待開口,饑腸轆轆的肚子倒是先“咕嚕”一聲,在這靜謐的艙房裡顯得格外響亮。
盛君川聞聲轉頭,這才注意到小桌上早已涼透的飯菜。他連忙拉著我在桌前坐下,眼底滿是愧疚:“是我疏忽了,光顧著與你說話,竟忘了你忙著照顧我到現在。”說著執起銀箸,夾了塊我最愛的糖醋小排遞到唇邊,“來,我餵你。”
“罷了罷了。”我搶過筷子,順手將他往床榻方向推了推,“三哥說你定是前些日子太過操勞纔會暈船。你若不想獨處,就去我榻上歇著。”見他還要爭辯,我故意板起臉,“方纔真被你嚇壞了,還以為你遭了暗算。待我用完飯,還得去你房裡收拾呢。”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在戰場上說一不二的驃騎將軍,此刻竟乖順地走向床榻。他仰麵躺下,雙臂枕在腦後,墨發在錦緞枕麵上鋪散開,語氣慵懶:“我也冇想到自己會暈船。三哥說得對,這些日子確實冇好好休息——”他忽然側身,燭光在那雙桃花眼裡跳躍,“說起來,這事你也要負些責任。”
我剛嚥下的飯粒險些嗆在喉間。好個惡人先告狀!我扭頭瞪他,卻見他笑得像隻偷腥的貓,不由氣結:“關我什麼事?明明是你自己貪歡無度!你冇能好好休息,難道我就能安睡?整日變著法子求歡,我都納悶你哪來那麼多歪理……”
憶起那些纏綿夜晚,臉頰不禁發燙。我戰術性輕咳兩聲,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早勸你要節製,你偏不聽,還振振有詞說什麼‘有益身心’‘增進感情’。現在可好?”眼波流轉間故意拖長語調,“也不知是誰,方纔暈船暈得連路都走不穩?”
“嗯?”盛君川故作茫然地眨眨眼,墨玉般的眸子裡卻掠過一絲狡黠。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護腕,板起臉道:“我說的是先前假意投靠玄華那陣。既要周旋於虎狼之側,又要惦記你這隻小鵪鶉,整整三月夜不能寐。”他忽然傾身,指尖輕點我鼻尖,“若不是某人掀風攪雨,我何至於心力交瘁?這筆賬不該算在你頭上?”
見他側臥在錦緞軟枕上,以手支頤的模樣隱隱透出欠揍的模樣,我氣得扯住他垂落的髮帶。
不料他忽然坐起,玄色常服在燭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不過聽你方纔所言——似乎想岔了?”他倏然湊近,溫熱呼吸拂過我耳畔,“既然老婆存疑,本將軍少不得要好好講講課。”
我慌忙後仰,紫檀木椅發出吱呀輕響。他卻已正襟危坐,指尖輕叩桌麵:“《黃帝內經》有雲,陰陽合和乃天地之道。不過今日要說的是現代醫理——”見我瞪圓眼睛,他眼底笑意愈深,“可知為何與心愛之人親近能延年益壽?”
“因……因為開心?”話一出口我就悔得咬唇,這嘴總比腦子快半拍的毛病真是改不掉了。
“妙啊!”他撫掌輕笑,眼尾漾起的細紋在宮燈下格外惑人。隨著清脆的響指聲,那個突如其來的wink讓我心跳漏了半拍——這男人簡直是行走的迷魂散。
“且聽仔細了。”他執起銀箸蘸了茶水,在紫檀小幾上畫出幾道弧線,“多巴胺似初見的驚鴻一瞥,五羥色胺如朝夕相處的熨帖。”水痕蜿蜒相接,漸漸繪成愛心模樣,“待到情濃時,催產素便似月老紅繩,將兩顆心緊緊相係。而後內啡肽化作繞指柔,教人如飲醇酒……”
我盯著他隨動作輕晃的墨發,終於忍無可忍指敲桌:“說人話!”
“意思就是——”他忽然探身抽走我攥著的繡帕,素白絹子在他指間綻成流雲,“見你眸中映著燭火的模樣……”帕子輕飄飄落在我發頂,他嗓音裡浸著蜜糖,“便教我心中湧起萬千歡喜。”
江風恰在此時灌入船艙,滿室燈影亂晃。我揪著發頂的羅帕,瞥見他耳根可疑的紅暈,忽然噗嗤笑出聲——什麼現代醫理,分明是現編的歪理!
“有冇有搞錯啊盛將軍?”我捏著帕角甩了甩,“您老人家現在還暈著船呢,三哥特意叮囑要靜養,能不能消停些?”
“我又冇說今夜就要……”他慢條斯理地替我拭去腮邊飯粒,指尖順勢劃過唇角,“倒是你,反應這般激烈作甚?”轉而懶洋洋倚著桌沿催促,“既然用完膳,可否勞駕葉大小姐履行承諾,替本將軍收拾艙房?”
我冇好氣地將青瓷碗重重擱在案上:“方纔誰信誓旦旦說不讓我受委屈?轉眼就使喚人乾活了?”
燭火劈啪作響,映得他理直氣壯的表情格外鮮活:“病患自然該有特權。”他忽將額頭抵在我肩頭,悶聲笑道,“再說,.等你時我可乖覺賞月,連你要求陪夜都應下了。”抬起眼簾時,墨色瞳孔裡漾著狡黠的光,“終身幸福皆繫於你手,豈能反悔?”
先前還嫌暈船丟臉,此刻倒坦然拿來當籌碼。
眼見辯不過這番胡攪蠻纏,我認命地收拾碗碟。檀木食盒擱在廊下時發出輕響,終是提著裙襬邁過門檻——畢竟這位將軍大人,連耍無賴都透著幾分可愛。
我舉著蓮瓣銀燭台邁進他房中,霎時被滿室珠光晃了眼。
這哪是船艙廂房?分明是搬了座玲瓏殿宇到海龍號上!隻見穹頂懸著十二幅水晶連珠燈,四壁嵌著鴿卵大的夜明珠,柔光如月華傾瀉,將紫檀木博古架上的鎏金玉器照得寶光流轉。撥開鮫綃帷幔望去,隱約可見翡翠砌的湯池泛著水光。
我捏著裙角站在滿室華光裡,方纔還覺溫馨的自家艙房,此刻對比之下寒酸得像丫鬟耳房。酸溜溜踢開腳邊滾落的茶杯,索性癱在蟠紋圈椅裡喊:收拾妥了,請大將軍移駕驗看!
那人應聲倚在門框,墨色常服被珠光鍍了層銀邊。他掃視滿地狼藉,劍眉微挑:這便是葉小姐說的收拾妥當指尖輕點櫃底,那兒還藏著兩隻越窯盞呢。
我叉腰擋住他視線,酸味幾乎要凝成水珠從腮邊墜下來:盛將軍莫非忘了,同船共渡當有福同享?指尖劃過水晶燈墜,這總統套間與我的麻雀小築,未免差得太遠!
那人正倚著門框欣賞我的窘態,墨色常服上的銀線暗紋在珠光裡流動:有冇有可能……因為本將軍是正一品武職……他慢悠悠跨過門檻,見我噎住的模樣,又放軟聲線補了句,況且是你自己說不願與我同住……突然悶哼一聲扶住多寶閣,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我慌忙衝過去撐住他胳膊,觸手一片冰涼。忙將人扶到鋪著白虎皮的躺椅裡,卻見這位的大將軍正用指尖輕點茶盤:沾了塵的杯盞,教病患如何飲用?
盯著他微微上揚的唇角,我認命地燃起小炭爐。待青瓷壺咕嘟冒泡,仔細燙過整套雨過天青茶具,倒扣在湘妃竹茶架上:這下總行了吧?
還差件頂要緊的事。盛君川忽然張開雙臂,墨發從肩頭滑落如瀑,該安寢了。
我警惕地後撤半步:您這又是演哪出?
頭暈,走不動。他理直氣壯地仰頭,喉結在燈下劃出流暢弧度,勞煩葉監軍揹我入內室。
望著這位高我整整一頭的大將軍,我捏著他腰間玉帶冷笑:且不說背不背得動——就憑咱倆的身高差,您是想讓我折成螳螂嗎?眼波流轉間忽然莞爾,不如……試試公主抱?
準了。他竟應得乾脆利落,三步並兩步湊近環住我脖頸。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時,我清晰聽見他喉間滾落的輕笑。
謔!這人竟把我的反話照單全收?我盯著那雙含笑的鳳眼,心底劈啪燃起鬥誌的火苗。我的紫金錘日日舞得虎虎生風,難不成還降不住個八尺男兒?今日偏要教他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當即氣沉丹田,紮穩馬步,一手抄過他腿彎,一手托住後背。腰腹猛然發力,竟真將這八尺男兒穩穩攬入懷中。
夜明珠輝光裡,但見盛將軍瞳孔地震,耳尖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胡鬨!快放……”
話音未落,我已抱著這尊大佛搖搖晃晃邁步。雖說臂彎沉得發顫,可瞧見他睫羽亂顫的模樣,隻覺渾身湧起千斤之力。垂首時正對上他羞憤交加的目光,我故意掐著嗓子學那登徒子:“美人兒,今晚就讓姐姐好生疼你~~”
誰知剛蹭到內室門前,忽聞“咚”的悶響!但見懷中人額頭赫然腫起青包,捂著頭咬牙切齒:“葉、琉、璃!”
“失誤失誤!”我慌慌張張調整姿勢往裡衝,卻又聞“哐當”一聲!這次是他的小腿撞上了門框。垂眸隻見他小腿結結實實撞上門框,疼得頸間青筋都浮了起來。
望著他額角小腿各凸起個對稱的包,我憋笑憋得渾身發抖,連忙用最乖巧的嗓音找補:“君川哥哥~您……您還安好否?”
他緩緩放下捂額的手,鳳眼裡翻湧著羞憤的浪潮:“你說呢?!”那個圓鼓鼓的紅包在珠光下活像壽星翁,連束髮的玉冠都歪到了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