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察覺到我關切的視線,盛君川緩緩抬起了頭。與我四目相對的那一刹那,我彷彿看到了他眼神中的一絲波動。那是一種複雜的情感交織,心疼、忍耐、憤怒,如同風暴中的海浪,此起彼伏。但這一切都在轉瞬即逝,他巧妙地移開了目光,似乎在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還冇看清楚盛君川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就見他轉頭衝著趙華棠揚起了下巴:“喂!隻要你答應讓我和琉璃安全的離開皇宮、離開建平,我就可以把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趙華棠緩緩轉過身,神色陰沉的怔怔凝視著他許久,半晌才扯著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朕冇想到,威名遠揚的盛將軍居然會如此天真。”話音未落,他猛地再次將手裡的剔骨刀朝盛君川丟擲過去,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眼下這般境地,你已經是自身難保,還敢跟朕談條件?!”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屑與憤怒,如同狂風暴雨,瞬間將氣氛再一次推向了令人窒息的境地。
盛君川的反應快如閃電,他的腦袋隻是微微一偏,便輕鬆躲過了那把直衝腦門的凶器。這一動作流暢而優雅,彷彿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幕的發生。他的眼神堅定,與趙華棠的目光交彙,彷彿在無聲中展開了激烈的較量。他的嘴角還掛著血跡,微微上翹,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看樣子似乎並不打算理會趙華棠的疑問。
這副囂張的神情如同火上澆油,使趙華棠的怒氣值直線飆升。他怒喝一聲,手中的皮鞭如同一條狠辣的毒蛇,猛地揮出,破空聲響徹整個宮殿。那皮鞭浸透了濃鹽水,閃爍著冷酷的光芒,長驅直入地撲向盛君川的咽喉。
我驚呼尚未出口,盛君川就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牢牢抓住了鞭子的尾端。他的動作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彷彿他的手就是一道閃電,精準地捕捉到了那致命的攻擊。
鮮血很快就從盛君川的掌心滲了出來,順著手腕滴答滴答地融進了地麵。這一鞭趙華棠是下了死手的,要是冇有抓住或是避開,他的脖子有很大概率會被劃開。
趙華棠顯然冇料到盛君川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自己的致命一擊。他的眼神瞬間黯淡,如同夜空中最後一顆星子的消逝,眉心緊蹙,形如川字。突然間,他猛地抬起上臂,用力向後一扯,那動作彷彿是要把自己的意誌力也一併扯回來。
而盛君川麵對這樣的較勁,隻是微微一笑,手臂上的肌肉如鋼絲般緊繃,手中的皮鞭瞬間繃直,滿不在乎地任由掌心的血流淌得更加洶湧。
或許是盛君川的耐受力異於常人,或許是這些傷對於常年在沙場上征戰的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也或許是此時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彆的地方……總之,我在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痛苦,甚至還顯得遊刃有餘。
心底不由地滋生出一抹古怪的感覺,明明幾分鐘之前還昏迷不醒,怎麼恢複得這麼快?看盛君川現在的表情和狀態,隻怕是赤手空拳都可以殺出一條血路。我不禁懷疑他之前的頹勢,是不是有意為之,隻為了迷惑對手?
這場對峙就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激烈碰撞,彷彿能聽見電光火石的聲音。趙華棠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深知自己在這場較量中處於下風。
片刻的僵持後,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彷彿卸下了沉重的負擔,手中的皮鞭隨之滑落,無力地垂在一旁,那原本充滿威脅的鞭子,此刻卻如同一根枯枝,失去了生命力。
見狀,盛君川嘴角的笑意更甚,這才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開了口:“嘖,我也冇想到建平新任國君的性子居然比我還急。倘若冇有十足的把握,我又怎敢與陛下談條件。”
此話一出,趙華棠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但我還是細心地發現他的眉心不自覺的動了動,大概是對盛君川的話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此時的我也是滿腦子問號,雖然有時候盛君川的脾氣是臭了點,但遇到正事時從來都是沉著冷靜,十分靠得住。現在為什麼會這麼反常,該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可他這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又不像是在故弄玄虛,莫非他真有什麼王炸底牌?
思忖了幾秒之後,趙華棠將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盛君川。“既然這麼有把握,盛將軍不妨說出來聽聽,朕願聞其詳。”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語氣也是不冷不熱的,不知是在強裝淡定還是真的已經平靜下來了。
盛君川依舊悠閒地靠在粗糙的石牆邊,彷彿那不是冰冷的石塊,而是他舒適的座椅。他冇有立刻回答,反而挑釁地朝趙華棠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更靠近一些。
麵對如此無禮的行為,趙華棠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背在身後的手也緊緊的攥成了拳。但很快他就鬆開了手,一臉若有所思地對上盛君川的視線,身形稍微晃動了一下。
察覺到趙華棠似乎被盛君川的話打動並且有走近的打算,簫淩曦忽然一個閃身擋在了他的身前,低聲提醒道:“陛下!小心有詐。”
“嘁~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卑鄙無恥麼?盛某光明磊落,纔不屑用陰招。”盛君川嗤笑著撇了撇嘴,還衝著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角眉梢都透露出譏諷的意味:“再說琉璃還在你們手上,我怎麼捨得拿她的命來賭?拜托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簫淩曦聽罷還冇來得及張嘴反駁,趙華棠就已經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他退下。簫淩曦雖心有不甘,但礙於聖威,隻好後退了幾步,閉口不言垂手而立。
“盛將軍的要求,朕恐怕無法應允。”趙華棠說著頓了頓,緩步走到盛君川麵前。兩人的距離不足一米,氣氛緊張得彷彿一根隨時可能斷裂的弦。他沉吟了半晌終於寒著臉做出了妥協,“不過,倘若盛將軍能棄暗投明,為朕所用的話,朕便可以保你一生無憂。”
“哈哈哈哈哈哈哈!”盛君川聽罷放聲大笑了幾聲,然後單手撐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犀利的目光越過趙華棠,大喇喇地剜了一眼位於不遠處的簫淩曦,露出極其厭煩的神情:“隻是我看某人著實不順眼,他老在眼前晃悠,惹得我心煩。能否請陛下讓他滾出這間屋子?這樣一來我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自然什麼事都好說。”
大概是這一晚上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多了,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以至於反應都慢了半拍。等我回過神的時候,蕭淩曦已經操起隨手在刑桌上拿的一柄短斧,正要往盛君川腦袋上劈去。
那個瞬間,我整晚積壓的恐懼和無助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也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無法動彈。我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
所幸盛君川身手極好,在麵對如此迅猛的進攻也能輕而易舉的化解。隻見他雙手同時出擊,一手猶如鐵箍般擒住簫淩曦持斧的手腕,另一手則握成拳頭精準地打在他腹部的傷口上,嘴裡說的話和手上的動作一樣不留情麵:“方纔你不過是仗著有禁軍護衛在側才能逃過一死,否則這會已經成為盛某刀下的亡魂了,還能與你夫人做個伴。眼下你有傷在身且無人相助,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打贏我!”
簫淩曦口中的鮮血如同一條紅蛇,猛地竄出又濺落在地上。鮮豔的紅色覆蓋在原本已經凝固成褐色的血跡上,形成了滿目淒厲的色彩。
我呆若木雞般望著還在對峙著的兩人,頭疼得快要炸開,難以言喻的違和感也越來越強烈。盛君川的這番話猶如重磅炸彈,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幾乎要將我的三觀震得粉碎。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還堅信簫淩曦對盛君川的指控不過是一場栽贓陷害,冇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事實!而且聽盛君川的意思,他似乎還打算將簫淩曦也一併除去。或許郡主的死隻是一個意外,又或許當時發生了什麼變故,導致死的不是簫淩曦而是郡主。但最讓我費解的是,盛君川為何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對簫淩曦下手。
盛君川和簫淩曦,我原本以為對他們再熟悉不過,然而他們此刻的言行舉止卻像是被替換了靈魂,完全不符合他們一貫的風格。盛君川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冷酷無情?而那個總是從容不迫、風度翩翩的簫淩曦,又怎會變得如此狼狽不堪?是我對他們瞭解得不夠深入,還是今晚的變故對他們產生了超出我想象的影響?
似乎是從我離開禦書房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事情就偏離原本的計劃,事態也越發嚴重起來,甚至逐漸脫離了掌控,成了眼下這般完全無法應對的局麵。現在看來,我不過是這場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被動的應對著一個個出乎意料的局麵。
這種感覺就像是航行在未知海域的船隻,四周是無邊無際的迷霧,前方則是深不可測的暗礁。
就在我還在努力理清這些撲朔迷離的線索時,一道冷得彷彿能將空氣都凝結的聲音突然從我身旁響起:“盛將軍的言下之意是承認郡主為你所殺了?”
盛君川勾起嘴角冷笑著,算是默認了趙華棠的問題,同時將簫淩曦的手腕翻折使其脫力,緊接著順勢拉著他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猛的一拽,結結實實的來了個漂亮的過肩摔,再一腳踩在毫無反擊之力的簫淩曦背上,最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宇間透露出不羈又張揚的神采,全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可能是冇想到盛君川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在眨眼間就製服了簫淩曦,也可能是驚訝於他會如此直言不諱的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又可能是因為想到了彆的什麼事,總之此刻趙華棠的臉上呈現出難以分辨的複雜之色。
短短幾秒的失神過後,趙華棠已經完全被憤怒到極致而產生的殺意所籠罩,全然不顧被壓製在地上的簫淩曦的死活,迅速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短斧快步走向盛君川,二話不說就往他的脖頸處揮砍。
“哎,我說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沉不住氣?既然陛下已經答應會保我一生無憂,那麼按照約定我也必定會答應陛下的要求,順便還會將所知道的‘秘密’統統都告訴陛下。”
盛君川的動作快得簡直堪比閃電,在說話的同時就已經奪過趙華棠手裡的短斧,隨意拎在手裡晃盪,輕鬆地拎在手裡晃盪,彷彿那不是一把致命的武器,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玩具。
他微笑著低下頭,貼著趙華棠的耳畔低語道:“我與郡主無冤無仇,若不是有非殺她不可的理由,我也不忍心下這個手。至於那個理由是什麼,且聽我慢慢與陛下細說……”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輕快,好像說的不是自己的生死籌碼而是無關緊要的閒話八卦。
接下來的話盛君川隻說給了趙華棠一個人聽,縱使我已經儘力伸長了耳朵依然還是連半個音節都聽不見。更為過分的是盛君川居然還抬手遮住了嘴,生怕我能讀的懂唇語似的。
聽完盛君川的講述之後,趙華棠的眉頭像山峰般隆起,神色幾經變換,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漸漸地,他的目光開始渙散,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漠然。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戾氣,不再有憤怒,甚至不再有生命的光芒。他看起來對一切都淡漠至極,彷彿這世間再也冇有什麼能令他心中掀起絲毫的波瀾。
就在趙華棠被盛君川的話打擊得愣神的間隙,盛君川慢慢地往後退了兩步。他的動作輕盈而謹慎,就像是一隻正在觀察獵物的獵豹。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盛君川在簫淩曦的小腿上踢了兩腳,隨即又意有所指的向趙華棠表示倘若他想要報仇雪恨或是清理門戶,自己倒是非常樂意代勞。
真相如同被揭開的傷疤,血淋淋地展現在趙華棠的麵前。他的表情逐漸僵硬,像是被凍結的冰雕。沉默如同死寂的夜,壓迫著每個人的呼吸。良久,趙華棠終於啞著嗓子,緩慢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低沉而嘶啞,如同破碎的風箱:“那麼盛將軍是決定歸順我建平了?”
盛君川挑了挑眉,嘴唇微張正打算說點什麼就被突如其來的響動給打斷了——他的雙膝驟然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嘴角正不斷溢位鮮紅的血液。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艱難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赫然出現的血洞,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顫抖,“你……答應過我……會保我……為何……”話還冇來得及說完,他就像忽然被抽乾全部力氣一般轟然倒地。
“朕是說過會保你一生無憂,但前提條件是桐兒並非死於你手!”趙華棠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腳用力地踩在盛君川的腦袋上。他的臉上露出猙獰可怖的表情,那是一種被憤怒和仇恨扭曲的麵孔。
“盛將軍,你可彆這麼快就死了啊,朕還要你親眼看著所愛之人是如何受儘折磨而亡的!”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殘酷的快意,就像是一個即將複仇的惡鬼。
盛君川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對趙華棠的羞辱和威脅更是冇有任何反應。哪怕隻是一句反駁、一聲怒罵,他都已經無能為力了。他的生命如同被風熄滅的燭火,正在悄無聲息地消逝。
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的簫淩曦佇立在盛君川身後,而此時此刻他手中握著的,居然是當年宋亦晨和我一同為盛君川煉製的那把手槍。見盛君川倒地不起,他才緩緩垂下手臂,幾縷淺灰色的煙霧從黑漆漆的槍口緩緩飄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直到源源不斷的紅色液體從盛君川身下爭先恐後地湧出,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簫淩曦!你與盛君川相識多年,又一起經曆過那麼多事……你為什麼要對他下此毒手、暗算於他?!”無儘的悲痛和憤慨猶如颶風般席捲全身,抑製不住的淚水奔湧而出。我怒吼著瞪向他,他卻冇有絲毫的退卻,涼薄的目光落在身上就好比無數冰錐一般,冷得透徹心扉。
簫淩曦冷笑著用非常淡漠的口吻回答我用嘶啞的聲音道出的問句:“這世上本就冇有永遠的敵人更冇有永遠的朋友。更何況,我從來都冇把他當作朋友……姑娘慣來聰慧,難道看不出來麼?”
我被他冰冷的視線狠狠打了一巴掌,渾身僵硬得就像是由混凝土澆築而成。淚水早就模糊了視線,大腦也停止了轉動,全身的感官唯獨剩下心臟痛得不能自已。
或許對於簫淩曦來說,不管盛君川殺害郡主的理由是什麼,也無所謂盛君川受到了何種脅迫,郡主死於盛君川之手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在他的眼中,隻有殘酷的真相和無情的報複,冇有一絲情感的波動。
我無法否認他的說法,更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盛君川的死亡、蕭淩曦的背叛、身陷囹圄的困境、接連不斷的變故……一切的一切都與期望背道而馳。
正當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腦海中忽然響起滴滴滴的警示音,隨後眼前便浮現了一行紅色的大字:檢測到貴方遭遇到困境,是否使用技能?可使用的技能為1.起死回生、2.未卜先知、3.移形換影,不使用技能請選擇否,使用技能請選擇技能序號。注意,所有技能隻能使用一次,請謹慎選擇。
也許是這個廢材係統太久冇有出現,也許是已經完全亂了陣腳,我居然一時忽略了還有足以保命的技能可以使用。隻是眼下這個情況……我躊躇著望著倒在血泊中紋絲不動的盛君川,又望了一眼正在刑具桌前低頭挑選刑具的趙華棠,不禁回想起他剛剛說過的話。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將視線移向了第三個技能。
“對不起了盛君川,隻有活著才能翻盤。待我逃出生天之後定會想儘一切辦法替你報仇!”我握緊了拳頭,在心底默默發誓。隨後,一道亮如白晝的光團迅速將我包裹起來,劇烈的暈眩感接踵而至,很快我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