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剛步入皇宮,我便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沿著脊梁骨躥上了天靈蓋,令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越往大殿走,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現在明明是夏季啊,為什麼這建平的皇宮裡這麼涼?難不成是開了中央空調麼!我輕輕拽了拽盛君川的袖子,想問問他有冇有相同的感受,但剛抬起頭,就發現他緊抿著雙唇,犀利的眼眸如蒼鷹般眺望著大殿前方的廣場。
此時,在殿前廣場上有序分佈著好幾撥不同的人群。站在最前麵的是大概是皇親國戚或者是後宮嬪妃,接下來是身穿赤色朝服的文武百官們,侍衛禁軍則手執兵器佇立在各自的崗位上整裝待發,準備迎接即將登基的新皇。而我們這些外國的使節隻能站在最外圍遠遠地看著。
伴隨著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天空中綻放出一朵朵絢爛的煙花。趙華棠身穿明黃色的龍袍,頭戴鑲滿珍珠玉石的禦冠,手持代表至高無上權利的玉珥,整個人看起來顯得威嚴而莊重。他獨自一人緩緩走上玉階,步入金碧輝煌的大殿。在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隻有陰鷙的眼神和緊繃的下頜,不知是否在為建平並不明朗的未來擔憂。
階下群臣皆俯伏於地,恭敬地向他行禮,樂隊奏響康樂的歌曲,表達著對國君的祝福和忠誠。隨後,文武百官高呼萬歲,向國君朝拜。與此同時,宮女們也彈起了婉轉動聽的樂曲,頓時整個大殿終於有了一絲喜慶的氣氛。
趙華棠高坐在龍椅上,垂眸睥睨著眼前的一切。大殿內立刻鴉雀無聲,不論是群臣侍衛還是內侍宮女全部都默默低頭垂手而立,隻是他們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憂慮與不安,但同時又似乎有一絲期盼,彷彿在祈求著這位新上位的國君能夠扭轉這些年來建平國的頹勢。
這時,剛纔還晴空萬裡的天忽然變得陰沉起來,裹挾著閃電與狂風的烏雲頃刻間便將整座王城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此時明明還是白天,但迅速暗下去的天色卻宛如黑夜降臨。一道道閃電劃過天空,隨之而來的是重重烏雲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大殿內的燭火也開始變得跳躍不定,飄忽搖擺著,彷彿隨時會熄滅一般。
趙華棠皺起眉頭,嘴角微微抽搐著,似乎是對驟然變得糟糕的天氣狀況產生了什麼不好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就斂起不安的神色,猛地站起身來,將手中的玉珥高高舉起,高聲發表著自己的即位宣言:“雖今朝萬事艱難,然吾等豈能因眼前困境而畏縮不前,更不能因他國威脅而屈服。朕深信我軍士有足夠之勇氣和實力,征服妄圖侵略我大國之鄰國;朕深信我百姓有足夠之韌性和堅強,以應對挑戰。朕將引領百姓,共同努力,使建平國更加強大繁榮!”
這番話雖然說得漂亮,但文武百官似乎並不買賬,麵麵相覷了好一會兒,卻無人迴應。這時,站在最前麵的一位中年男子往前幾步走了出來,從腰帶的材質來看,他的品階應該非常高,估計就是那位傳言中的丞相。隻見他的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朝著趙華棠微微鞠了一躬,中氣十足地拍了一句馬屁:“陛下乃聖主明君、真命天子,定能庇佑我建平國運昌盛,吾皇萬歲!”
話音剛落,眾臣及殿內的所有內侍宮女立刻跪了下來,上百人都整齊劃一地朗聲重複著這句話,聲音頓時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趙華棠剛剛纔鬆開的眉頭又忍不住皺了起來。他低頭俯視著仍彎著腰站在高台之下的中年男子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之後才一臉冷漠的抬起手,“眾卿平身。”
按照登基儀式的流程,最後一個環節是新即位的國君在皇親國戚及朝中重臣的陪同下前往祈安殿行禮祈禱。這是一個禮儀極其隆重與繁複的環節,所以該有的程式一個都不能少。在天地神明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同時,也是告知列祖列宗他趙華棠就是新任的建平國君。
此時空中已經開始下起雨來,而且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再加上未曾間斷的雷鳴和閃電,讓人不免心生惶恐。
換上一身祭服的趙華棠走出大殿時,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經被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宮殿的屋簷上都懸掛著水珠串成的雨簾。他仰頭望了一眼烏雲密佈的天空,腳步略微顯得有些躊躇。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了——簫淩曦。但令我覺得更加不解的是,他並冇有和其他大臣一樣穿著赤色的朝服,而是身穿鵝黃色繡著蟒紋的錦袍,再加上他本就超群絕倫的樣貌,隻瞥了一眼就能輕易的將他認出來。
大概簫淩曦對趙華棠有著足夠深的瞭解,就這麼幾秒鐘的停頓便看出了端倪。於是他快走幾步行至趙華棠身後,悄悄附耳說了些什麼。
趙華棠微微一愣,默默點了點頭。也不知道簫淩曦到底跟他說了什麼,趙華棠居然一改之前的猶豫,腳步無比的堅定,就連眼神都變得堅毅起來,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頂著豆大的雨滴昂首闊步地前進著。跟在他身後的眾人見狀,也連忙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隨著趙華棠一同冒著大雨往祈安殿走去。
在完成一連串冗長而繁瑣的祭祀祈福步驟之後,趙華棠朝著神明雕像及宗族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禮,並高聲吟誦祭文:“臣恭立於上,敬祭天地神明。臣即位為天子,承襲天命,繼承先祖之業,受天賦予之重任。臣將繼承先祖之誌,儘忠職守,保護百姓,維護社稷,立誌儘心竭力治理國事,懇請神明先祖保佑我建平繁榮昌盛,民眾安康幸福。”
整個祈禱儀式在肅穆神聖的氣氛中結束,登基大典終於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這時已接近傍晚時分,雨雖然已經停了,但烏雲還未散去,依舊陰沉沉地籠罩著整座皇宮。可此刻的趙華棠似乎鬆了一口氣,心情也不再受天氣的影響,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更是一派輕鬆自如。在走回大殿的路上,甚至還麵帶微笑的與丞相說了幾句話。
然而,就在趙華棠率領眾人離開後不久,忽然一陣狂風猛地吹開了祈年殿的所有窗戶,陳列在祭台上的皇室列祖的牌位頓時被吹得東倒西歪,還有將近一半的牌位從祭台上掉落。內侍們連忙七手八腳地將牌位撿起擺正,卻冇人注意到矗立在殿內正中央的神像頭部居然莫名地出現了一條筷子粗細的裂縫。
就在我等得實在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殿前廣場上的巨型圓鼓被突然敲響,緊接著殿內的樂隊也開始吹拉彈唱,演奏起歡快喜慶的樂曲。侍衛禁軍們立刻繃直了身子,握緊手中的兵器,準備迎接從祈年殿歸來的國君。
待趙華棠與那些皇親國戚、朝中重臣回到大殿之後,皇宮內將舉行盛大兒隆重的晚宴。趙華棠將會在宴會上接受官員和各界人士的賀禮和祝福,同時也賜予他們榮譽和獎勵。按照計劃,這個時候便是我動手的最好時機。
晚宴進行得熱鬨而庸俗。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觥籌交錯,眾人舉杯歡暢,享用著各種美食佳肴,品嚐著各種名酒,看似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在場的各個人肚皮裡都是居心叵測,彼此之間不過隻是寒暄敷衍罷了。歌舞昇平是不假,卻是宮中屢見不鮮的東西,隻會令人煩而不奇罷了,而隱藏在這之下不斷湧動的暗潮纔是這場晚宴的主角。
見時機已經成熟,我悄悄衝盛君川使了個眼色,準備出發潛入禦書房。盛君川不動聲色地握住我的手,用指尖在我掌心寫下兩個字:“小心。”我點了點頭,又眨了眨眼,示意讓他放心,然後就一溜煙地來到了殿內一個冇人注意的角落。
那裡已經有一位身著內侍服飾的中年男子在等著我,我定睛一看,這位不就是那天替簫淩曦來送木頭的大哥嗎!原來他竟是宮裡的公公,而且從服飾的款式和顏色來看,估計還有個一官半職。不過簫淩曦居然使喚宮中內侍為自己辦事,官威著實不小。
他見我來了,立即低著頭領著我從偏門離開了大殿。隨後他又七彎八繞地帶我來到一處僻靜的小花園,並從一座假山下麵掏出一個包裹遞給我,小聲囑咐道:“煩請姑娘換上這身宮女的裝束。”
我明白這是為了掩人耳目,二話不說就接過了包裹。當我躲在假山後麵迅速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那位公公的身影。我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從這裡到禦書房的路線,隨後輕輕呼了口氣,定了定神,便胸有成竹地出發了。
按照簫淩曦給的路線,我這一路非常的順利。彆說巡邏的禁軍了,就連半個人影都冇有見到,不一會兒就已經來到了禦書房所在的宮殿內。但眼前的情景卻讓我犯起了難——此時禦書房的左右兩側各有兩名侍衛在站崗。他們身穿鎧甲手執兵刃,而且還十分警惕地掃視著宮殿四周。
我連忙一個閃身躲在離宮殿最近的大樹下,一邊悄悄觀察著眼前的情況一邊暗暗思考該如何才能進入禦書房。雖說憑我目前的實力,一挑四應該也冇什麼問題,隻不過若是在這裡與他們交手,肯定會引起騷動,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打算來個聲東擊西。先看看能不能吸引那幾個侍衛的注意力,如果這招不行就編個藉口矇混過去。
正當我準備把石頭往所在之處的相反位置丟去的時候,卻見領著我出來的那位公公神情慌張地朝禦書房門口疾走了過去,邊走還邊指著小花園的方向,嘴裡不知在說些什麼。
侍衛們聞言頓時也緊張起來,紛紛拔出了手中的佩刀,在簡單詢問了幾句之後就跟隨著那人急匆匆地往殿外跑去。
哈!原來簫淩曦之前所說的接應是這個意思!早說嘛,這樣我就不用浪費這一分鐘時間來思考對策了。待侍衛們離開之後,我立即丟掉了手裡的石頭,拍乾淨手上的塵土,然後光明正大地走進了禦書房,並反手仔細地將房門關好。
這裡雖說叫禦書房但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像是書房,倒像是一間娛樂室。裡麵除了投壺、箭靶、棋盤以外,甚至還有骰子牌九等賭具,而滿書架的書籍卷宗似乎已經成了擺設,用手一抹全是灰,也不知多久都冇人翻閱過了。要說這建平的國君怎麼一任不如一任呢,這麼不務正業怎麼能治理好國家?
我還聽說為了籌備這個登基大典,趙華棠花費百萬兩黃金重新修繕了主要的幾個宮殿,除了常規的琉璃金瓦、朱漆紅牆和白玉石階以外,所有傢俱的紋飾上都描上了一層金粉。可因為建平之前一直四處侵略,國庫早就已虧空嚴重,是斷然不可能有錢給趙華棠這般揮霍的。
於是便有人給趙華棠出謀劃策,先是從加重了現有的所有賦稅,然後巧立名目增加了不少莫名其妙的款項來填補國庫空缺,再後來就連所有朝廷官員的俸祿都減少了將近一半。哪怕百姓因此苦不堪言,官吏對此怨聲載道,但趙華棠依舊我行我素,一意孤行。這一連串的舉措成效顯著,兩年下來,國庫明顯充盈了不少,足夠舉辦一場舉世無雙的登基大典了。
不過我現在也冇空批判趙華棠這種隻顧及皇家臉麵卻對百姓的生死不管不顧的行為,簫淩曦派來的公公不知能拖住那幾個侍衛多久,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抓緊時間辦正事。
我立即從懷中掏出愛派,先將禦書房此時的景象拍了下來,然後手腳麻利地在書架上翻找了一會,很快就從暗格中找到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樸素的烏木密匣。根據簫淩曦所教的方法打開密匣之後,發現裡麵果然存放著十來張各種各樣的圖紙。
事不宜遲!我將所有的圖紙一一展開後完整的拍了下來,最後再按照之前的摺痕疊放整齊,合上密匣放回暗格中去。做完這一切,我在愛派上點開最開始拍的那張禦書房圖像與現在眼前的情景仔細對比了一下,在確定與之前一模一樣之後才鬆了口氣,收好愛派準備離開禦書房。
我悄悄將門拉開一條縫,發現殿外空無一人,負責站崗的侍衛們還冇回來。看來內侍大哥還真靠譜,為我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行了,任務順利完成,我也該回到晚宴上去了。於是我從門縫中鑽了出來,再將門小心翼翼地重新關好。
事情進行到這裡,可以用“有驚無險”四個字來形容,但接下來的發展卻隻能說是“事與願違”了。
就在我打算轉身返回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森冷的聲音響起,帶著陰陽怪氣的語調質問道:“不知葉姑娘來禦書房有何貴乾?該不會是為了竊取我建平的機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