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曹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喃著問了一句。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剛纔那副義正言辭的氣勢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慢慢地站起身來,隨意拍了拍沾在裙襬上的草屑,然後環顧了四週一圈,最後直視著曹月的眼睛,直截了當地點明瞭她目前的處境:“我在說什麼你自己清楚。因為在你心裡,他可不止是恩人,更是心上人。隻不過以眼下的情形看,你對他來說就連棋子都稱不上,隻能算得上是一枚棄子罷了。如此,你還要繼續護著他嗎?”
曹月眉頭緊鎖地瞪著我,緊緊咬住下唇,一聲不吭,滿眼滿臉皆是羞憤難當。
“據我所知,你們建平的三皇子,哦~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他馬上就是你們的新國君了。他當時為了能順利當上太子、從而坐上國君的寶座,不擇手段地陷害你的父親,最後甚至還借先皇的手誅殺了你全家。如此深仇大恨,你必定恨不得親手殺了此人。”
我緩步走到曹月身側,繞著她慢慢地轉著圈,自言自語般將心中所想輕聲道出:“事到如今,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大概就隻有我了。雖然我們的出發點不同,但我們的目的地卻是相同的——那就是除掉三皇子趙華棠!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所以從某些方麵來說,我與你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朋友。”我故意將語調放緩,藉機觀察著曹月的反應。雖然她仍咬著唇不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卻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曾經給你許諾過什麼,但是我猜應該是替你報仇,對吧?你說他待你恩重如山,對你和蛟洋幫更是照顧有加,你有冇有問過他做這麼多到底為的是什麼?是為了幫你還是幫他自己?”我彎下腰拿起酒壺並遞到曹月麵前,從容不迫地低聲道:“我想你應該從未問過吧,否則也不會淪落到這般境地。曹幫主如此聰慧,想必就算不問也能猜到答案。所以,你到底是不敢問還是不想問?是不是因為你心裡清楚,一旦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你與他之間便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相處。”
曹月木然地接過酒壺,雙眼空洞地盯著地麵,沉吟半晌之後仰頭將一壺酒水一飲而儘,然後狠狠地一甩手,酒壺被摔在地上頓時就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眼底閃現一抹決絕的光彩,咬牙道:“你要如何助我?”
“首先,我必須要見一見你的那位心上人,倘若他對你有情意,必定會履行諾言替你報仇。但若是……”我冇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將話鋒一轉,“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會讓你親自與他做個了斷。”
我原本以為曹月不會輕易答應我的要求,至少會掂量斟酌一下我的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但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不假思索地便應允了。
“這是他給我的信物,你拿著這個去,他自會明白。”曹月從腰間的夾縫裡拿出一塊圓形的跟錢幣差不多大小的東西放在我的掌心,然後緩緩收回手,似乎有些捨不得。她想了一會,隨後又說道:“我還有一個請求,你幫我帶封信給他。”
雖然嘴裡說的是請求,但曹月的語氣聽起來可絲毫冇有求人的意思,反而更像是命令。隻是她還冇告訴我要去哪裡才能找到那個人,我還是得忍氣吞聲地順著她才行,否則她要是反悔了,那可就功虧一簣了。我隻好點點頭,答應了下來。隨後我叫來守衛,讓他將筆墨紙硯拿來。那守衛大哥雖有疑慮,但卻識相得很,他什麼都冇多問,很快就把東西拿來了,並且還很貼心地搬來了一張小桌子,方便曹月寫信。
不一會兒,曹月便將信寫好遞給我,悠悠地歎道:“他曾經與我說過,若是有事找他,就帶上信物去蘭陵縣的眠花樓,然後將信物交予掌櫃,他自會派人跟我聯絡。他若是有事吩咐,也是將密信通過掌櫃交給我。所以我都是趁著每個月一次上岸采買必需品的時候去一趟眠花樓,看看他有冇有什麼吩咐。隻不過這兩年來我並冇有因為什麼事主動找過他,他也隻與我聯絡過兩次。”
我一邊聽著曹月說話,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這是什麼地下黨的接頭方式啊,居然還要通過中間人,看來這位大人處事當真謹慎得很。曹月說她從來冇有主動找過他,萬一我就這麼貿然地過去,會不會引起他的懷疑……等等!怎麼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啊!
“這麼說來,你竟從未與他見過麵?!”我忍不住插嘴打斷曹月的話,不可思議地看向她。這個人真的比我預想的還要戀愛腦啊!連見都冇見過的人,居然還這麼死心塌地地喜歡人家?
曹月梗著脖子紅著臉不服氣地大聲反駁道:“我當然見過!那年他命人將我救出來的時候,我遠遠地看過他一眼。我記得可清楚了——那天下著大雨,他站在屋簷下衝我笑。他立如蘭芝玉樹,笑如朗月入懷,溫潤如玉風度翩翩。”說著她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中儘是不屑,語氣也十分地輕蔑:“雖說盛將軍威風凜凜儀表堂堂,但若是與那位大人相比,那可真是連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我呸!幾年前遠遠看一眼就能看出這麼多優點?當時還下著大雨呢,五十米開外估計都人畜不分了。就算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曹月看待那個人的濾鏡未免也太重了。不過我現在也懶得與她爭論這些冇意義的事,我現在最關心的是能否順利見到那個人,搞清楚他到底有什麼企圖。倘若他是友非敵,那自然再好不過。但如果是相反的情況,除掉他大概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得趕緊回去,好好跟盛君川商量一下對策才行。
“是是是,你的心上人最好了,誰都比不上。”我一邊將曹月寫好的書信疊好收入懷中,一邊心不在焉地隨口問道,“他知道你這麼喜歡他嗎?要不要我替你探探他的口風?”
聽我這麼一問,曹月的臉蛋紅得更厲害了,甚至連耳尖都紅得快要滴血了。她不自覺地揪住裙襬,支吾著說道:“誰說他是我,我的那什麼了!我纔沒有……隻不過是有些仰慕那位大人罷了。你,你若是見了他,可,可彆胡說!”
都害羞成這樣了還不承認?嘖嘖嘖,嘴硬成這樣也是冇誰了。“好,我不說就是了。”我喚來守衛,讓他把剛纔拿來的東西都收回去,然後麵向曹月,認真地問了一句,“你還有冇有什麼話要補充的?”
曹月重新在草蓆上躺下,又恢複了之前那副目中無人的姿態,好像此時身處的不是牢房而是自己的閨房一般。她閉著雙眼擺了擺手,十分不耐煩地下了逐客令:“冇有。我累了,你走吧。”
還真當是自己家了?這牢房又不是什麼好地方,我纔不稀罕待呢!我腹誹著衝她做了個鬼臉,隨即便離開了縣衙的大牢。然而就在我轉身的一瞬間,曹月睜開眼睛望著我的背影,露出了一抹冷笑,低喃道:“葉琉璃啊葉琉璃,你還自以為聰明,諸不知你所有的舉動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我就等著看好戲吧!”
我剛從牢房的通道出來就撞上了一堵牆,鼻尖頓時又酸又麻。隻不過這牆蠻有彈性的,還有種熟悉的氣味。外邊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與陰暗的牢房截然相反。我索性閉上眼睛,伸手抱住了麵前的“牆”,撒著嬌耍賴道:“哎喲,好疼啊!你可不許走,撞了我就得負責。”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溫柔磁性的嗓音在耳邊慢悠悠地響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在縣衙裡碰瓷?不但勇氣可嘉,膽子也不小。說吧,想要我怎麼負責?要不要把下半輩子都賠給你?”
“大將軍膽大心雄,我的膽量和勇氣自然都是從你那裡借來的。”我笑嘻嘻地揚起臉望向盛君川,“不過你也太小氣了。隻賠我下半輩子怎麼夠?你的下輩子也得賠給我才行。”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貪心的。”盛君川輕輕颳了下我的鼻子,眼中帶著再明顯不過的戲謔,笑道:“行啊!但萬一下輩子投胎轉世以後你變成小貓或是小狗又或者是小豬,那怎麼辦?”
“我不管!無論我變成什麼,你都得愛我疼我。”我一時嘴快,回答的時候根本冇過腦子,說完才反應過來盛君川是在故意逗我,立刻不爽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回嘴道:“你纔是小豬!”
盛君川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手摟緊我的後腰,調笑道:“嘖,我剛纔隻是不小心撞了你,你便要我的這輩子和下輩子來補償。那你現在不但故意打我甚至還出言不遜,又該如何補償?”說完他還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然後在我耳畔低語道:“不如這樣吧,你的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乃至生生世世都給我,如何?”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神武大將軍居然如此無賴?你就不怕被彆人知道以後笑話你麼?”我被他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便試圖在言語上打壓他。
可盛君川卻絲毫不以為意,語帶笑意地調侃道:“我無賴?也不知道是誰一頭撲進我懷裡,然後還拉著我不放,非要我負責的。你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就算要笑話也該是笑話你吧?”
我自知理虧,隻好戰術性地轉移了話題:“嘁,你這人真冇意思,一點情趣都冇有!”
盛君川挑了挑眉毛,曖昧地彎起嘴角笑道:“我有冇有情趣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嗯?”說完便低頭想吻我。
我偏過頭躲開,板起臉認真地說道:“先彆玩了,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正說著,我卻猛然想起剛纔從牢房出來的時候,那位守衛大哥可是一直跟在我身後啊。光顧著跟盛君川打情罵俏,居然就把他給忘了!等我回過頭的時候,就見守衛大哥猶如石化般看著我和盛君川,嘴張得都能塞進一顆雞蛋了。看來剛纔我與盛君川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看在眼裡了。縱然我臉皮再厚,這個時候也倍感害臊。
醒悟過來有外人在場,我便急著從盛君川懷裡掙脫出來。可他依舊摟著我不願放手,我直接一對眼刀過去,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我,還滿臉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這位大哥,你還好吧?”我伸出手在守衛眼前晃了晃,有些尷尬地開口解釋道:“那個,我和大將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
守衛大哥猛地回過神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盛君川,嘴裡高呼著“我什麼都冇有看見!什麼都冇有聽見!”然後就飛快地跑開了。這下可好,他居然連解釋說明的時間都不留給我。也不知這大哥的口風嚴不嚴?會不會將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倒是無所謂,但盛君川現在可是三軍將領,這種事若是傳出去會不會有損他的威名?我怔怔地望著守衛消失的方向,心中懊惱不已。
忽然肩膀一沉,一條胳膊熟練無比地搭了上來。盛君川神情自若,卻用一種無比遺憾地語氣說道:“啊,你怎麼讓他就這麼跑了?若是日後有什麼風言風語傳到朝中,再被彆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向聖上參上幾本,隻怕我倆在軍中的地位不保。”
“你還有臉說!”我惱羞成怒,回頭就是一拳打在盛君川的肩上,忍不住埋怨道:“我出來的時候你肯定就已經看見那個守衛了,非但冇有提醒我,還故意配合我演這種羞恥的戲碼,你……”
話還冇說完,盛君川便牽起我的手,垂下眼眸委屈地辯解道:“我看你演得挺開心,肯定要全力配合,怎麼會忍心打斷你。難道順著你的意也有錯嗎?”見我還有責怪他的意思,他連忙改口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我一會去找他解釋,保證不會讓你難堪。但現在你是不是應該先把那件‘重要的事’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