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察覺出我情緒不對,盛君川立刻衝我展顏一笑,伸長手臂攬住我的肩膀一臉討好地解釋道:“怎麼會呢!我不過就是習慣了,當真冇想防著你。聖上在密信裡說,建平王城距離安慶國都甚遠,若是特意派使節前往,未免太過於勞民傷財。既然我們已在台寧縣,去往建平王城也不過三四日的車程而已。再說了聖上讓我帶你同去,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難道你不想感受下建平的風土人情?不想在登基大典上開開眼界?”
這番話乍聽之下是有理有據,但隻要稍微一想就知道,盛君川不過是顧左右而言他,想藉此矇混過去。隻是這個三皇子居然這麼快就登基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算算日子,若要助簫淩昀拿下建平、實現統一天下的心願,留給我的時間可就真的不多了。
想當初在車古的時候,那個三皇子還未當上太子就野心勃勃,如今即將登上國君之位,想必過不了多久就一定會有大動作。而安慶作為建平唯一的威脅,此時誰能率先吞下對方,誰就能統一天下成為真正的霸主。這個道理我都能想明白,盛君川也必然心知肚明。我正打算和他好好談談,可才說了兩個字就被盛君川給打斷了。
“好啦,冇什麼可是。你呀,有時候就是擔心得太多。”盛君川拉著我的手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孜孜不倦地勸說道:“登基大典在這個時代絕對稱得上是最隆重的慶典,更何況建平如今仍是第一大國,不但每個國家都會派使臣前去祝賀,各國的商人肯定也會趁此機會前往建平大賺一筆,到時候王城肯定熱鬨非凡應有儘有,冇準還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和美味的吃食。你不是最喜歡這些了嗎?待我們到了建平王城之後,我一定會陪你好好逛逛,讓你儘情地買買買,痛快地吃吃吃。”說完盛君川還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頰,笑得一臉燦爛。
我不爽地拍掉了他的手,毫不客氣地懟了他一句:“喲,高冷酷哥的人設崩塌了?平時不是惜字如金的麼,現在為了不讓我打破砂鍋問到底,你倒是頗費口舌!”
盛君川挑了挑眉毛,語帶戲謔地回答道:“哪來的什麼人設崩塌?我可從來冇覺得自己高冷。就算我平時惜字如金,對你那就是揮金如土。難道你就冇發現嗎,自從跟你在一起以後,我都快變成話癆了。”說到這,他忽然蹲下身子,臉上的神情既心疼又帶著一絲懇求,他將語氣放得很軟,本就磁性好聽的聲音現在更是充滿了誘惑力:“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你都好長一段時間冇能好好地放鬆了吧?何不藉此機會好好地吃喝玩樂一番?至於其他的事,放心交給我就好了。”
事到如今我也知道,無論這個時候說什麼都無濟於事。盛君川這番長篇大論的目的再明顯不過,我若不依不饒堅持追問下去並冇有任何意義,不如今天就先到此為止。既然他不願意告訴我,那我就自己探索好了。反正從今往後的每一天他都會和我在一起,隻要用心就一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想通之後,我就不再糾結於眼下,爽快地答應道:“好,就聽你的吧。”
聽到我終於同意了他的提議,盛君川的神情變得明顯輕鬆了起來,他悄悄呼了口氣,站起身牽住我的手,笑道:“走,帶你吃午飯去!我特意跟何縣令打聽過哪家的飯菜是最地道的台寧風味,保證讓你吃到最純粹的本地菜。”
台寧縣三麵臨海,最純粹的自然就是海鮮了。新鮮的食材並不需要多複雜的烹飪方式,簡單的白灼和清蒸就能讓海鮮呈現出完美的滋味。況且盛君川帶我來的這家,據說是全縣最有名的飯館,再搭配安島特產椰子酒,堪稱一絕。就連平時不怎麼愛喝酒的盛君川都忍不住多喝了兩杯。所謂美酒配佳肴,更何況還有帥哥陪在身邊,這一餐吃下來可謂是心滿意足,心中的陰霾也都一掃而空。
“好了,現在吃了吃了,喝也喝了,該去做正事了。”酒足飯飽之後,我心情大好,於是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整了整裙襬,準備讓盛君川帶我去縣衙的牢房會一會曹月。
“這麼急?不是說好明天再去嗎?”盛君川手裡還捏著酒杯,似乎有些意猶未儘。忽然聽我說要去審曹月,他的眼中帶著一絲迷茫,不知是因為喝多了還是確實不理解。
我奪過盛君川的酒杯,然後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解釋道:“打鐵要趁熱。你可彆忘了下個月初六那個什麼三皇子就要登基了,若是在那之前我們還冇有找出曹月背後的那個神秘人的話,我擔心會節外生枝。”
“嗯,老婆大人言之有理!且覺悟之高絕非常人能及。佩服佩服!”盛君川衝我豎起了大拇指,奉承的話是開口就來。
“行了行了,等我真從曹月嘴裡撬出點什麼的時候你再拍我馬屁也不遲。”我一邊將夥計剛剛送上來的點心和酒水裝進食盒,一邊催促道:“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出發吧!”
當我們騎著馬來到縣衙的時候,正巧看到何慕從衙門裡出來。他行色匆匆地上了馬車,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據盛君川所說,他上午與何慕、楊秉德同堂會審結束之後便分道揚鑣各回各府了。可是為什麼何慕此時卻出現在縣衙?他去而複返為的是什麼?現在急匆匆地又要去哪裡?
盛君川與我對視了一眼,很快就做出了決定:“你先進去找曹月談談,我跟上去看看。”
我點點頭囑咐道:“你小心點,如果發現什麼就馬上通知我。”盛君川嗯了一聲便策馬飛奔而去。我下了馬,拎著食盒,獨自跨進了縣衙硃紅色的大門。
“鏘”的一聲,兩支長槍交叉在眼前,擋住了我的去路。“乾什麼的?縣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的地方!閒雜人速速離去!”手執長槍的守衛板著臉,厲聲喝道。
我微笑著拿出銀光閃閃的監軍令牌在守衛的臉前晃了晃,“我乃駐守安島的神武軍監軍葉琉璃,不知夠不夠格進縣衙呢?”
站在我右手邊的那名守衛定睛一看,然後迅速往後退了一步,低頭抱拳道:“原來是監軍大人,請恕屬下有眼無珠!但您來得不湊巧,何縣令剛走。”
我隨意地擺了擺手,“無妨,無知者無罪嘛!我呢是來探監的,不找何縣令。”
他撓了撓後腦勺,不解地問道:“探監?監軍大人要找的可是那蛟洋幫的曹月?”我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疑問。兩名縣衙的守衛麵麵相覷,神情看起來有些為難。“可今日早些時候盛將軍、楊統領以及我們何縣令剛剛審過曹月,您這時獨自來提審,似乎有些不合規矩……”
“我又不是來審曹月的,隻是帶些吃食給她,順便和她聊聊天。怎麼,不可以嗎?”我將手中的食盒打開一個口子,方便他倆察看。然後拍了拍胸脯,安慰道:“放心,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全由我一人承擔。”
聽我這麼一說,兩位守衛大哥交換了個眼神,隨即咧開嘴角笑了起來,“監軍大人說笑了。”說完便微微躬身,做了個引路的手勢,畢恭畢敬地說道:“大人請隨我來。”
把我帶到位於縣衙大牢最深處的牢房之後,那位守衛大哥很識趣地對我說道:“屬下就在外邊守著,有什麼需要您喊我一聲就成。”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鑰匙將門鎖打開。我點點頭,低聲道了聲多謝,便推開牢門走了進去。
曹月閉著眼睛躺在草蓆上,也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壓根就不想見我。
我將食盒裡的點心和酒水一一拿了出來,在曹月身旁席地而坐。我拎起酒壺輕抿了一口,自顧自地說道:“你說人活這一輩子到底圖的是什麼?許多人忙忙碌碌半生,到最後也許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名利錢財不過都是過眼雲煙,既帶不進棺材裡也帶不到下輩子。”
說完我偷偷瞄了一眼曹月,她還是一動不動,就連眼皮都冇有掀一下,似乎對我的話充耳未聞。見狀我隻好重重地歎了口氣,故作惋惜地說道:“唉!所以啊,還是得為自己而活,正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時候為彆人考慮得太多,卻未必會有好結果。若是對方壓根就不需要,那所有的付出對他來說也隻是負擔。到頭來感動的隻有自己,是不是可悲又可憐?”
“哼,早上盛將軍才唱完黑臉,這麼快就輪到你來唱白臉了?冇用的。”雖然曹月終於開口說話了,但依舊閉著眼,一副就算是把牢底坐穿也無所畏懼的模樣,說話的音調也聽不出任何的起伏,“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們想知道的事,我是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的。”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談談心而已,並冇有要審訊你的意思。實不相瞞,我的父親以前也是一位將軍。從六歲起我便跟隨在父親身邊四處征戰,周圍全是一群隻懂喊打喊殺的士兵們,甚至連同齡人都冇有,更從未擁有過閨中密友。所以很多事我都隻能埋在心底,著實憋屈。”我悄悄往曹月那裡挪了挪,語氣十分真誠地繼續說道:“我看你與我年齡相仿,而且口風又緊,絕對不會將我們之間談話的內容泄漏出去,所以就想和你聊聊,紓解一下鬱悶的心情。”
曹月這才緩緩睜開雙眼坐了起來,好看的細眉微微擰起。她瞥了我一眼,眼底寫滿了探究與疑惑,似乎在思考我的此番話到底是真是假。但她並冇有思考很久,大約兩分鐘後她便嗤笑道:“就算我與你年齡相仿又如何?我可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可聊的。”
我拈起一塊點心遞給曹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她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點心,有些慌亂地反問道:“你問這個乾嘛?我有冇有喜歡的人又與你何乾?”
看她這副反應我立刻就知道之前的猜測極有可能是對的,心中暗自竊喜,但表麵上仍不動聲色。我舉起酒壺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唉聲歎氣道:“確實和我沒關係,但我想和你聊的就是感情方麵的事。若是你也有喜歡的人,或許能指點指點我。”我一邊說著一邊偷瞄著曹月,隻見她垂著眼眸,臉頰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
見她若有所思,我趕緊趁水和泥,繼續佯裝委屈地抱怨道:“你知道的,我喜歡盛君川,是那種非他不嫁的喜歡。我一直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該坦誠相待,可近來我卻發現他對我有諸多隱瞞,什麼事都說一半藏一半,我都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曹月偏過頭,視線落在我的手腕之上,淡淡地說道:“這條珍珠手鍊是盛將軍送你的吧?在島上的時候我就見他老是在鼓搗這個,果然是送你的。依我看,他對你的感情不會比你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盛將軍平時並不怎麼與我們說話,但隻要開口就三句不離葉琉璃……他在想什麼重要嗎?你隻要知道他心裡有你不就行了?彆身在福中不知福。”越說到後麵,她的語氣聽起來就越為不甘,似乎還隱約帶有羨慕的味道。
我輕輕撞了撞曹月的肩膀,輕聲問道:“哎,那你喜歡的人是啥樣的?他心裡也有你嗎?”
曹月被我突然這麼一問顯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抱著雙膝,支支吾吾道:“他……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聰明勇敢有擔當……既溫柔又果決……隻不過……”說到這她忽然住了嘴,沉默了一會之後,她將頭埋進臂彎中,悶悶地說道:“他是做大事的人,兒女情長的事對他來說或許隻是累贅罷了。”
“你當真是這麼想的?”我故意裝出一副不解的樣子,驚訝地反問道:“所謂‘成家立業’,可不就是先成家再立業嘛?若是他心中有你,又怎會不顧兒女情長?若是他真心疼你,就不會慫恿你走上這條不歸路。你可彆傻乎乎地付出全部,到頭來被利用了都不知道。曹幫主,戀愛腦可是會要人命呐!”
聽完這話,曹月顯然被我刺激到了。她激動地站了起來,緊緊地握緊拳頭,臉蛋也漲得通紅,就連音調都提高了不少,厲聲反駁道:“你懂什麼!他待我恩重如山,這些年來對我、對蛟洋幫更是照顧有加!不要說他利用我,就算為他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斯條慢理地說道:“哦?這麼說來,你喜歡的人果然就是那個一直指使你做這做那的‘大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