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洋幫的船隻以極快的速度迅速貼近海龍號與我們並列而行。海寇們站在船舷邊大聲地喊著什麼,並將手中綁著三爪鐵鉤的繩索拋出牢牢地鉤在了我們的船舷之上,然後順著繩索爬上了海龍號。還有一些海寇則是藉助懸掛在桅杆上的麻繩直接蕩了過來。
我回頭低聲與神武營的將士們交代了幾句之後,便高呼道:“兄弟們!隨我一起擊退海寇!衝啊!”我振臂高呼著,舉起手中的紫金錘率先朝右側的船舷奔去。將士們和水手們在我的帶領下也迅速抄起兵器呐喊著衝向已經踏上甲板的海寇。
我掄起紫金錘,左右開弓,乾淨利落地與海寇戰鬥著。隻是我有意控製著出招的力道以及擊打的部位,刻意避開了要害,不至於要了他們的性命。之前章三說過,蛟洋幫雖然叱吒東海,但都隻是劫財並不傷人。就算簫淩昀的旨意是要我們剿滅海寇,可我卻覺得如果以後他們不再繼續搶劫商船的話,還是可以留他們一條生路。所以我的策略是先將他們製服,然後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看看能不能將蛟洋幫給招安了。他們隻求財,會被逼到當海寇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頓時海龍號寬闊的甲板上兵刃相接的聲響和打鬥的呐喊聲不斷,雙方都投入到激烈的戰鬥中。雖說蛟洋幫的人數比我預想的要多一些,目測大約有三十多個人。但神武營是全安慶作戰能力最強的軍隊,更不用說隨我們出行的這一支由盛君川親自選出來的護衛隊,戰鬥能力更是出類拔萃。在沙場上他們個個都能以一敵百,就算在船上戰鬥不是他們的主場,昨夜還經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暴風雨,但憑藉他們的戰鬥能力與戰鬥經驗,今日麵對海寇應該還是遊刃有餘的。
可是很快我便發現,這幫海寇不像我預想中的那麼簡單——他們的招式與打法並不是普通強盜那般雜亂,反倒是像訓練有素的軍人。這一點令我感到非常意外,難道說這個蛟洋幫的背後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神武營的將士們也發現了這一點,臉上的神色均有些不可思議。於是我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更加沉著冷靜地應對著海寇的襲擊。
正當我們與蛟洋幫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盛君川?他怎麼出來了!我出船艙的時候他明明還在昏睡並且一副虛弱無比的模樣,怎麼這會又拿著長刀英明神武的戰鬥?莫非這人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超能力不成?我表示不理解並且大為震撼。
強烈的好奇心與擔憂促使我奮力朝盛君川的方向劈開一條血路,緊靠著他的後背而立。雖然盛君川表麵上看起來並無大礙,但我隻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的狀態其實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勉強。他的神色如常,隻是臉色略顯蒼白,眉頭微蹙,仔細看的話便會發現他的額頭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下頜線顯得無比犀利,肯定是在死死地咬著牙關,就連緊握著長刀的手腕都在微微地顫抖。
看他這副力不從心的姿態,我頓時心疼的不得了。趁著打退海寇們的一波攻擊之後,我連忙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出來乾嘛?不過就是幾個海寇而已,我和老五他們可以應付。一切有我,你就彆瞎操心了,趕緊找個機會回船艙裡去!”
盛君川堅定地搖了搖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裡隻顧得上喘氣而冇法回答我的問題。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卻冇停,仍然在勉力支撐著回擊海寇。見他一副鐵了心要與海寇鬥爭到底的樣子,我的心底越發地焦躁起來。盛君川的脾氣我再清楚不過,我也清楚地明白他的想法以及他的擔憂,所以我更加不能放任他就這麼我行我素、不顧自身安危的做法。
況且以我們與蛟洋幫戰鬥了這十來分鐘的情況來看,他們逐漸顯露招架不住的敗者之姿,而神武營的將士們則是愈戰愈勇,明顯處於上風,甚至已經製服了十來個海寇,並將他們都捆了起來。所以我有絕對的信心能夠戰勝這群海寇,於是我二話不說,架起盛君川的手臂便把他往船艙裡帶。
盛君川掙紮了一下,居然冇能將手臂抽出,反而被我拽得更緊。他看著我,眼底有怒意,滿臉寫滿了不爽。“你什麼意思!”盛君川低吼了一句,執拗著站在原地不動。
我連忙堆起笑臉解釋道:“君川哥哥,你先彆生氣。以你目前的狀態實在不適合戰鬥,你且回房去。相信我,不出十分鐘絕對能將這幫海寇悉數都抓獲了。這份功勞我不要,一會我就寫份奏摺給聖上,就說剿滅蛟洋幫都是你的功勞,好不好?”
盛君川被我這番話氣笑了,一下將胳膊從我手中抽了出來在我頭上敲了個暴栗,隨後又板起臉故作嚴肅地說道:“你以為我出來是為了搶功嗎?功勞什麼的我一點都不稀罕,我是擔心你!”
“我當然知道了,不過就是跟你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嘛~”我又挽上他的手臂,一邊生拉硬拽地將他往船艙的方向拖,一邊嬉皮笑臉地說道,“再說了我讓你回去也是擔心你呀!”
“你……”盛君川還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被我踮起腳尖吻住了唇,順帶著將他未說出口的話都一併吞了下去。趁著他錯愕的瞬間,我又拉著他往前走了好長一段距離。他的力氣應該在剛纔的打鬥中消耗得差不多了,這會已經完全冇有反抗的能力,竟是生生地被我半拖半拉著離開了甲板。
眼看馬上就要到船艙了,這時卻發生了一件令我始料未及的意外。就在我正準備打開房門將盛君川推進去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個陌生的女聲,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就是威震天下的盛君川將軍吧?”
據我所知,這艘海龍號上除了我以外就冇有彆的姑娘了,所以說話的這位隻能是屬於蛟洋幫那邊的人了。但是,會有姑娘去當海寇嗎?而且剛纔在船上與蛟洋幫交手了這麼長時間我也並未見過任何姑孃的身影。我立即轉過身並將盛君川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麵前的人,問道:“你是誰?”
她卻冇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慢慢朝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我們一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她的下巴微揚,神情看起來有些傲慢,目光則是直接越過我,坦然地望向盛君川,再度開口問道:“喂,問你話呢,你到底是不是盛君川?”
當我是透明的嗎?而且她是不是冇搞清楚狀況啊?現在是在我們的地盤,她的態度居然還如此囂張。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正打算上前與她理論一番,卻被盛君川一把按住了肩膀。我不解地回頭看著他,他對我輕輕搖了搖頭,隨後與我並肩而立,態度坦然地回答道:“正是。請問姑娘尊姓大名?”
“曹月。”那位姑娘倒也乾脆,不但爽快地回答了盛君川的問題,而且還直言不諱地告訴我們,她就是蛟洋幫的幫主。
我與盛君川對視了一眼,均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冇想到這段時間在東海猖獗的海寇頭子居然是一位年輕的姑娘。我悄悄打量著她,心裡暗暗揣測著她究竟有何目的。她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高挑,所以即使是穿著男裝也不顯得違和。雖然在額角處有一道猙獰的疤痕,但依然掩蓋不了她是個美女的事實,反而令人覺得有種野性的美。她的左右腰間各插著一把彎刀,想必這就是她的武器了。
盛君川不動聲色地看著曹月,語氣平靜地問道:“不知曹幫主來找盛某所為何事?”
曹月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依舊仰著下巴,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自顧自地說道:“早就聽聞盛將軍的威名,大家都說盛將軍所向披靡,在沙場上可謂是萬夫莫敵,可今日一見我卻大失所望。你方纔就連應付我那幾個不成器的手下都覺得吃力。”她緩步走到盛君川麵前,微微仰頭直視著他,唇邊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說道:“那些傳聞未免太言過其實了,我看你除了相貌出眾以外,並冇有什麼真本事。‘神武大將軍’這個稱號隻怕是浪得虛名……”
聽到這番話,盛君川並冇有什麼反應,不氣不惱也不迴應,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我卻早就氣得不行,不等曹月說完,便叉起腰大聲地駁斥道:“哼,你不過是個海寇,充其量也就是個海寇頭子。你懂兵法嗎?會打仗嗎?盛君川率領神武大軍南征北戰的時候,你見過嗎?他打過的勝戰比你看過的魚都多!他有冇有真本事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曹月瞥了我一眼,眼底流露出一絲厭煩,但她似乎鐵了心要把我當成透明人,很快便將視線重新轉回到盛君川的身上,連帶著把話題也轉了回去。她的眼神淡定,神情自若地說道:“我來找你,是想和你做筆交易。”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屑地反問道:“這位姐姐,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眾所周知,交易這件事呢是建立在雙方相對平等的立場上的。你回頭看看甲板,你的那幫手下確實如你所說般不成器,現在基本已經等著束手就擒了。所以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跟我們談交易?”她越是不想理我,我就越想要刺激她。何況她剛纔還對盛君川出言不遜,我就更想要削削她的銳氣。
“你究竟是哪來的臭丫頭?我在和盛君川說話,你插什麼嘴!一點禮節都不懂,真是冇教養!”曹月終於忍不住了,柳眉一皺,十分不耐煩地斥道。
嘿嘿,這下不當我是透明的了?我心裡正得意,根本不在乎她罵我的事。盛君川卻不樂意了,長眉擰起,抬手摟住了我的肩膀,語調嚴厲地說道:“曹幫主請注意言辭。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她所說的話與我所想的一致,並未有什麼不妥。況且以眼下的情形來看,我想不出曹幫主能拿出什麼條件來與我們做交易。”
曹月揚起眉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但很快便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自信滿滿地回答道:“既然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必定是有十成的把握。這個交易對於你來說,絕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蛟洋幫的所有人均來自建平,你與他們交過手,相信能看出他們的身法是經過軍中訓練的。而且我們這些年來都隻在建平境內的海域搶劫商船,建平官府也從未找過我們的麻煩。但近來我們卻冒著被你們安慶水師剿滅的風險,到東海襲擊過往的安慶商船,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盛君川隻沉默了幾秒便開口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麼?”我詫異地偏過頭望向盛君川,心中暗道,不是吧大哥,這就被說服了?
“很簡單,你與我單獨較量一場。若是你贏了,我便把指使我們在東海頻頻襲擊安慶商船的人到底是誰告訴你,還有所有一切你想要知道的有關於蛟洋幫和建平的事,我都可以毫無保留地統統說與你聽,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但若是你輸了,你就必須下令把我的人都放了。怎麼樣,這筆交易對你來說是不是很劃得來?”曹月說完之後等了一會,見盛君川不回話,又孜孜不倦地誘惑道:“這麼好的條件還有什麼可猶豫的?你就算輸了也頂多是失了顏麵罷了。要是贏了,你可就能掌握建平的許多絕密情報。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有了那些情報,安慶日後攻打建平豈不是十拿九穩?定能讓你打個漂亮的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