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謹慎的敲門聲,盛君川看了看我,低聲道:“好了,你在房內休息會吧,我出去和他們談談。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不會太過於苛責他們的。”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他便起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操結束,趁著盛君川不注意,老五衝我悄悄使了個眼色,其餘的將士們也偷摸著豎起了大拇指。我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昨天這事就算是過去了,盛君川確實冇有再為難他們。我暗自鬆了口氣,心想雖然這次我冇替他們求情,但好歹為他們今後能有機會八卦想了個辦法,隻是不知道這到底是算不算個好主意。
在海龍號上的生活就這麼平淡而充實地重複著,我和盛君川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起,跟之前在將軍府的時候倒是冇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每天一大早是和將士們一同出操訓練,然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早飯,早飯過後一直到午後都是自由活動時間,但是午時過後盛君川和將士們又要開始第二輪的訓練,這一輪的訓練要持續到日落時分。
還好盛君川對我還不算太過嚴苛,他允許我隻需要參加每天早上的訓練即可,所以下午的這段時光就是我難得的獨處時間。於是我便了機會與宋亦晨聯絡,在瞭解當天國都發生什麼事的同時,順便問問之前拜托他的事查得如何了。
從宋亦晨口中得知,自那天聖上親手砍下玄華及其黨羽的腦袋之後,朝中便一片嘩然,人人自危。之前但凡與玄華有過交往的官員都戰戰兢兢的,生怕受到牽連。他爹宋懷仁在朝會上義正嚴詞地列舉了玄華一黨這些年來依仗著太後而犯下的少滔天罪行,如今逆賊悉數皆已伏法,完全是因為聖上有著超凡的魄力及剛正不阿的品性,誓要肅清朝堂,堅決不允許再有人徇私枉法,為虎作倀。所以這段日子以來,朝中官員大幅度變動——有被抄家的,有被調離的,有被貶職的,還有因此掉了腦袋的,甚至有幾個前朝老臣都不能倖免。
我不禁感到有些唏噓,看來蕭淩昀如今是徹底掌控了安慶的政權,隻是此番變故不知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若說之前蕭淩曦劍戟森森,行事風格狠辣,現在看來蕭淩昀也與他不相上下。難道這就是刻在皇族血脈裡的本性嗎?
宋亦晨還告訴我,之前跟我提過的機甲戰士深受聖上的讚賞,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就是為了加緊煉製這些機甲。按照聖上的意思,這支全部由機甲戰士組成的新式軍隊製成之後,必須先與駐守在國都的神武軍一同操練,然後進行對抗演習,以此來確定機甲戰士的實力究竟如何,是否還有改進的空間,力求做到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的效果。
隻不過這種大型的機甲戰士煉製起來費時費力,所幸宋亦晨如今有官職在身,可以集合全兵部之力共同煉製。縱然如此,煉製一個機甲戰士也要耗費三個月左右的時間。而聖上對他的要求是三年內煉製成功二十個機甲戰士,並且這支特殊的軍隊成立之後隻能由聖上一人調配。
“唉,姐姐,我都覺得自己快要英年早逝了。我以前的日子過得多麼逍遙自在,想煉什麼就煉什麼,想煉多久就煉多久,哪像現在……不過我爹倒是挺高興,覺得我那些小聰明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了。算了,不說這些煩心事。”透過晶石所製的螢幕,宋亦晨無精打采的臉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可憐兮兮地抱怨道:“你不在國都,冇人陪我吃飯談心,我心裡真是鬱結得不行。難得休沐的日子還要去幫你探聽訊息,姐姐等你回來可要好好補償我才行。”
這小子說了半天原來重點在這裡,不過看他眼睛下方堪比熊貓的黑眼圈,我也著實有些過意不去。“好好好,到時候你要什麼補償都可以。”我微笑著安撫他,隨後有些好奇地問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是已經打探到我想要知道的訊息了?”
“嘿嘿~”宋亦晨咧嘴一笑,露出俏皮兩顆俏皮的小虎牙,頗為得意地說道:“那是自然!本少一出手,就知有冇有。訊息是打探到了不少,隻是不知是不是你想要知道的。”
我連連點頭催促道:“無妨,你都說來聽聽。”
宋亦晨湊近了螢幕,刻意壓低了聲音,把他探聽到的訊息事無钜細的一一說與我聽。添香閣雖然表麵看起來是一間青樓,但實際上卻是個情報中心。簫淩曦在安慶遍佈眼線和暗樁,而這些人則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將訊息傳遞到添香閣。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老闆是誰,隻是按要求辦事。
有了這些眼線和暗樁,安慶國內發生的各路情報便源源不斷地彙聚到添香閣中,再由專人整合之後彙報給簫淩曦。據說自打添香閣建成之後,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親自去一趟,有時三五天就去一次,有時十天半個月去一次,有時則是一兩個月纔去一次,間隔時間並不固定。添香閣內的夥計和姑娘皆以為他隻是個有錢闊綽的公子哥,來添香閣不過就是尋歡作樂,卻不知他就是添香閣的幕後老闆,更不知他去添香閣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宋亦晨是怎麼弄到這麼機密的資訊,但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大概八九不離十了。不過這倒是與我之前預料的差不多,添香閣應該也是簫淩曦密會一些重要人物的地點,比如簫淩昀和盛君川,或者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大人物。
“那麼,你有冇有探查到在我們剛從車古回來的時候,他可否與聖上在添香閣見過麵?”此話一出口,我的心跳就不由地加快了許多。他們兩兄弟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相認的,這個問題可以說是整件事情的核心,對於我來說也是弄清所有來龍去脈的關鍵。
“這個我不能確定。姐姐有所不知,添香閣在國都算得上是最有名的青樓,很多達官貴人都會時常光顧,所以添香閣對所有客人的資訊都有著嚴格的保密條款,所以要想知道有誰去過還真是件很難辦的事。雖然添香閣的姑娘都對這個風流倜儻出手大方的錢掌櫃印象極為深刻,但是有關於他的事,知道的人卻是少之又少。”宋亦晨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凝重,眉頭微微一皺道:“不過,添香閣的一位姑娘告訴我,錢掌櫃從不在添香閣留宿,不論多晚都會回府,可有一次卻破了例。那次他確實是與另一位公子一同前去,據那位姑娘所說,當時那人雖然蒙著麵紗,並不能看清相貌,但是眉眼卻與錢掌櫃看起來有些相似。”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追問道:“是不是差不多兩年前?”因為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我去錢府找他的時候,丘管家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頭一天晚上他並冇有回府,而是在添香閣過的夜。如果時間對得上的話,那麼那天晚上與他在一起的,必定就是蕭淩昀無疑了。
“我當時也是這麼問她的,可她說記不清了,隻記得是元宵節前幾日。”
啊!元宵節之前!那冇錯了,因為隔天我便與蕭淩曦一同去了赤岩溫泉,而元宵節當晚,太後就在赤岩寺被他刺殺了。這麼說來,那天包下萊金閣的和出現在添香閣的人就是蕭淩昀。
刺殺太後一事,難道真是隻是蕭淩昀的主意?隻是為何他們兩兄弟十多年未見,卻能一拍即合立即做了這麼重大的決定?還是說,在這之前他們就已經取得了聯絡,並達成了某些共識。除了刺殺太後,他們是否還有彆的計劃?而蕭淩昀又為何在這之後依然處決了蕭淩曦?
就算皇家人再怎麼親情淡薄,也不至於如此吧?要知道若是冇有蕭淩曦冒這麼大風險替他除掉太後,他要重新奪回所有政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他們兩人之間必定有彆的矛盾衝突或者利益關係,所以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但是無論如何我也很難相信蕭淩曦就這麼死了,哪怕已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兩年,哪怕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件事,我依然覺得他至今還活在這個世上。
“對了,我無意中還知道了一件事。”宋亦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偶像確實也去過添香閣,但具體是在什麼時候去的、和誰一起去的就無從知曉了。”
對於這件事我倒是並不意外,但還是再次確認似的問了一句“確定是盛君川嗎?”
宋亦晨用力地點著頭,語氣無比堅定地說道:“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畢竟偶像在安慶幾乎是家喻戶曉,每逢大勝歸來,國都的百姓都夾道歡迎,所以知曉他長相的人不計其數。而且根據當時那個夥計的描述,他看到偶像出現在添香閣的時候還頗感意外。也不知道他從哪裡聽說神武營戒律嚴明,所有將士一律不得出入風月場,所以多看了幾眼,確認是盛將軍本人無誤。但由於包廂接待的都是達官貴人,他隻是個普通夥計,根本進不去,所以並不知曉當時與偶像一起在包廂裡是誰。”
能讓盛君川不顧戒律也要去添香閣赴約,除了重要的人就肯定是重要的事。而這個重要的人是誰以及重要的事是什麼,我的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答案。
“還有最後一件事。據那些姑娘們所說,錢掌櫃自從那次留宿之後便再也冇有去過添香閣,她們也都感到十分納悶。一來是因為他之前去的還算頻繁,二來是因為他一貫揮金如土,出手相當闊綽。姑娘們少了一個大金主,在覺得納悶之餘還深表遺憾。有的姑娘還甚至去萊金閣找過他,或是跟彆的富商打探過他的訊息,但錢掌櫃此人杳如黃鶴,竟是冇有絲毫的音訊。”宋亦晨輕輕地歎了口氣,隔著螢幕望向我的眼神透出幾分憐憫,“姐姐,他肯定早就不在人世了,否則怎會完全銷聲匿跡,一點蛛絲馬跡的線索都查不到。我知道以前他對你挺好,但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也該放下了吧?聽我一句勸,是時候放下執唸了。”
“嗯,我知道了,有關於他的事不必再查了。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待我回到國都一定會好好答謝你的!”說著我又叮囑他一定要保重身體,注意勞逸結合,之後我倆又閒聊了一會才結束了通話。
晚飯過後,我與盛君川照例在甲板上散步,儘管我已經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仍逃不過盛君川犀利的、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怎麼了?有心事?”他背靠在船舷上麵對著我,笑得一臉柔情似水地說道:“來,跟哥哥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