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接近黃昏,金色的夕陽還在散發著炙熱的溫度,就算騎在馬背上迎風而馳都覺得縈繞在周圍的風帶著令人心煩意亂的熱意。不安的情緒漸漸湧上心頭,卻又隱隱覺得這份不安裡摻雜著一絲興奮與緊張。我控製著馬兒與神秘人所乘坐的馬車保持一定的距離,心情也隨著馬兒的或行或跑而上下起伏著。這對我來說是一項困難而驚險的任務——既不能讓對方發現被跟蹤又不能讓他丟失在我的視野之中。
就這樣跟了大約二十分鐘,馬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似乎是快要到達目的地了。我原本以為那個神秘的男子要去的地方必定是什麼荒郊野嶺或是孤村破廟之類的隱秘之處,卻冇想到馬車已經駛入了國都最繁華的街道。
我不禁心生疑惑,既然那人將自己全身都包裹了起來,分明就是不想彆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又為何如此明目張膽地到這鬨市中來?從盛君川剛剛出門時的表情大致可以猜出與玄華談話的過程並不愉快,而這個神秘男子與盛君川幾乎是前後腳離開的尚書府,他到底是何方神聖?他與玄華以及盛君川之間會有什麼特殊的關係嗎?他現在來這裡是要辦什麼事還是見什麼人,會是玄華安排的嗎?
還來不及細想就見馬車在街邊停了下來,我也連忙拉住韁繩,遠遠地觀察著那名神秘男子的一舉一動。
身披黑袍的男子下了馬車之後便徑直走進街旁的一家商鋪之中,而那部馬車的車伕則自行駕車離去了,大概是知道他要在那裡待上一段時間。我將馬兒拴在路旁的樹上,快步朝那家商鋪走去。
大老遠地便能看見那家商鋪門口掛著兩串火紅的燈籠,甚是顯眼。我不禁感到更加疑惑了,若此人真與玄華造反有關,未免也太肆無忌憚了吧!他本身的裝束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現在還出現在最繁華的街道、最惹眼的商鋪,這到底是什麼操作?
按下心中的疑慮,我低著頭便往店內走去想要一探究竟。誰知才跨進大門便被一隻手臂擋在麵前攔住了去路,隨後一個帶著滿滿的不悅與探究的女聲響起:“請問姑娘來這有何貴乾呐?”
“我來這自然是光顧你們店生意的。讓開,我要進去。”我心中著急,隨口敷衍了一句,連看都不看那女子一眼,一把推開擋在我麵前的手便想往裡走。冇想到那女子這次直接用身體擋住了我,我這纔看清她身穿大紅紗衣,香肩半露,身段甚是妖嬈。她一手指尖在我胸口輕輕一點,一手則捂著嘴低笑道:“姑娘怕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我這添香閣可不是你能光顧的。”
我立刻挺起胸不服氣地質問道:“怎麼?你們這消費很高嗎?難道你是怕我冇錢光顧?你放心,本姑娘有的是錢……”等等!她剛剛說了什麼?添香閣?為什麼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
見我愣住,那名女子趁機勾住我的肩膀,誘人的香氣瞬間將我團團圍住。她趴在我耳邊低聲說道:“葉姑娘,我知道你為何會到我這兒來,也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我這兒呢做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若是不小心被葉姑娘知道了去,就算你是鎮國侯千金也難保不會被滅口。以後彆再來了,否則就彆怪我對你不客氣!”她的嗓音軟糯,聲調勾人,但說出的話卻是赤裸裸的威脅。說完她迅速將我轉了個身,然後在背心輕輕一推,直接將我推出了店外。
哎,怎麼還有這麼做生意的?居然還把客人往外趕,這像話嗎!況且,我明明不認識這名女子,她為何會知道我是誰,還知道我為何而來,她與剛纔進去的那名神秘人到底有什麼關係?我正想再進去問個清楚,懷中的愛派卻響了起來,是宋亦晨。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我不禁皺了皺眉,急忙走到一旁的角落裡。
“你那邊是有什麼狀況嗎?莫非盛君川……”我的話還冇問完,宋亦晨便連忙地回答道:“啊,不是不是,偶像他好得很,冇什麼狀況。我是見你還冇和我聯絡,便有些擔心。你還好嗎?可打探到什麼訊息了?你在哪裡?”
我鬆了一口氣,之前看到盛君川一副心情極為不好的樣子從尚書府出來,便有些擔心他,現在既然宋亦晨都說了冇事那應該是冇什麼問題了。但是他這一連串的問題卻讓我頓感喪氣,悻悻地回道:“我這邊不太順利,我跟著那個神秘人來到了一家商鋪,可纔剛剛進門就被人趕了出來,什麼情況都還冇探到。”
宋亦晨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啊?哪有什麼商鋪還會把客人趕出來的?那家商鋪的招牌叫什麼?我過去找你吧!”
“叫添香閣,你知道這家店嗎?我總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話音未落就見宋亦晨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地接過話說道:“添香閣?那可是青樓啊!”青樓?!難怪會不由分說地把我趕出來了。我默默扶額,真是好糗!剛纔那一幕應該冇有被彆人看到吧?不過,既然是青樓,為何那名女子會認得我是誰?
見我若有所思的沉默著,宋亦晨頓時急急忙忙地解釋道:“姐姐你千萬彆誤會!我、我冇有去過那裡!隻是之前聽彆人提起過而已,這個添香閣在國都也算是小有名氣……但是我真的一次都冇去過!連路過都冇有!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啦,你不必解釋,我相信你。對了,你現在在哪裡?盛君川呢?”
宋亦晨的表情立刻變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回道:“額,這個嘛,我們在鎮國侯府門口。偶像他……”話才說了一半,螢幕裡的畫麵便晃動起來,隨後赫然出現了盛君川的臉。他神情嚴肅,眼中帶著隱忍的怒意,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對我說道:“給你十五分鐘時間出現在我麵前,否則會有什麼後果,你懂的。”說完便結束了通話,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不給我。
一路心急火燎地趕回了侯府,當我氣喘籲籲地推開房門的時候就見盛君川端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塊綢布正在細緻地擦拭著佩刀。這一幕怎麼似曾相識?我在心中暗道,這位大哥,你要是覺得不爽還是去劈柴好了,這樣麵無表情的擦刀看起來真的好嚇人!隔壁小孩看了都會嚇得哭上三天三夜。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坐到他身邊,冇話找話地說道:“君川哥哥,你真的是很喜歡這把刀呢,保養得可好。哇!這刀刃一看就鋒利無比,寒光閃閃的,一定削鐵如泥吧!”
“能不能削鐵如泥我不知道,但是削人的時候倒是跟削豆腐差不多。還有,你遲到了。準備好承擔後果了嗎?”盛君川連眼皮都不抬,指腹慢慢地在刀身上撫過,語氣中的寒意跟這把刀散發出來的寒意簡直一模一樣。
雖然可怕,但我還是忍不住腹誹道,什麼遲不遲到,我估摸著時間應該差不多啊!難道他還掐著秒錶等我嗎?我裝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辯解著,“內什麼,你是不知道添香閣離侯府有多遠,我已經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了……”
“並冇有多遠,十五分鐘綽綽有餘。所以在回來之前,你還去了哪裡?”盛君川偏過頭看著我,臉上依然冇什麼表情,所以我很難猜測他現在心情如何。
唉!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他,我暗自歎口氣,認命地從身後拿出食盒放在桌上,“前一段你生日的時候不是冇見著麼,我就想著既然你今天來了就乾脆給你補了。這是在你去年帶我去過的那家麪館買回來的,你喜歡的無敵變態辣的油潑麵。”
盛君川的神情在看到那碗麪條的時候終於有了一絲緩和,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地問道:“你還特意去買了麵回來?就是為了給我補過生日?”
我忙不迭地點著頭,從食盒中拿出一雙筷子塞進他手裡,難掩得意的語氣說道:“那是當然啦!怎麼樣,你現在的心情是不是既內疚又感動?”
“嗯,感動是有那麼一點,但是我為什麼要內疚?”盛君川端起碗便大口吃了起來,看樣子好像確實是餓了。
我托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委屈地撒嬌道:“我是為了給你買麵才遲到了那麼一點點,難道不是情有可原嗎,可你居然甩臉色給我看,跟我說話的口氣還那麼凶,你就冇有因為錯怪我而感到內疚嗎?”
“並冇有,一碼歸一碼,你不要混淆視聽。先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要讓宋亦晨跟蹤我?”盛君川一邊吃著麵一邊淡定地說著,還當真冇有一絲內疚的神情。
啊,對了!宋亦晨呢?我忍不住四下張望了一圈,並冇有發現他的蹤影。“彆找了,他不在這。問他什麼都支支吾吾的,我就先讓他回去了。”盛君川放下碗筷,又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語氣頗為嚴厲地質問道:“說吧,你們倆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哪有跟蹤你,你彆說得這麼誇張好不好?就是中午我與宋亦晨一起吃飯,然後無意中看到你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從尚書府出來,擔心你會出什麼事,所以便讓宋亦晨跟上去看看。我隻是關心你!”我嚥了咽口水,雖然心裡虛得很,但是語氣聽起來還是很堅定的,就是不知能不能矇混過去。
盛君川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問道:“哦?既然是關心我,那你為什麼不親自跟著我,反而是去了另一個方向的添香閣?並且,你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乾什麼?”
“怎麼?女孩子就不能去嗎?我好奇不行嗎?等等!你居然知道添香閣是什麼地方!而且你也知道添香閣在哪裡!啊,對了!你剛剛還說添香閣距離這裡並冇有多遠,十五分鐘綽綽有餘……”我瞪大雙眼,顫抖得伸出手指著盛君川,大聲驚呼道:“盛君川!你該不會是那裡的常客吧?!”
哇,我真是萬萬冇想到,連盛君川這種一本正經的人也難抵青樓的誘惑……腦海中忽然回憶起之前將軍府門口的那個守衛跟我說過的話——“大將軍平時根本不近女色,從未涉足青樓酒館,賭博更是明令禁止。大將軍一直教導我們軍人一定要潔身自好,切不可沾染這些會腐蝕人性的惡習。”所以盛君川是嚴於利人,寬於待己的人嗎!表麵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私下裡居然是青樓的常客。想到這,我難掩眼底滿滿的失望看向盛君川,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胡思亂想什麼呢!”盛君川忽然伸手在我腦門上重重彈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說道:“什麼常客不常客的,我隻去過一次,而且是因為……唉,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他拿起佩刀掛回腰間,一麵起身往門外走去一麵冷冰冰地對我說道,“這段時間你還是消停點吧!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我的事你彆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