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舒舒服服地泡完溫泉換好衣服之後,錢掌櫃就端著一碗熱乎乎的湯圓回來了。
“哇,好香~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聞著湯圓香甜的氣味,我立刻雙眼放光,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黑芝麻桂花湯圓,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錢掌櫃拉著我在矮桌旁坐下,用湯匙舀起一粒圓滾滾的湯圓吹了吹,然後送到了我的嘴邊。我迫不及待地張嘴咬下,軟糯的外皮破開,香甜的芝麻香氣伴隨著絲絲的桂花清香立刻湧入我的口中,頓時覺得一股甜蜜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我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連聲誇讚道:“太好吃了!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湯圓!是你做的嗎?”
“嗯,我看廚房裡有現成的食材,就做了一份。”他一邊說著一邊又舀起一粒湯圓吹涼之後送入我的嘴裡,柔聲笑道:“看你的樣子,味道應該挺不錯的。”
我嘴裡咀嚼著湯圓,含糊不清地說道:“何止是不錯,簡直是絕頂美味!你做得那麼辛苦,不親口嚐嚐嗎?”
“好。”他爽快地答應著,卻放下湯匙抬起我的下巴,俯身吻了過來。柔軟的唇瓣貼上,他身上似乎還有淡淡的桂花香氣,與湯圓的香甜糅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奇妙滋味。他吻得無比溫柔,帶著不捨的纏綿與深深的眷戀。淺嘗輒止的吻似乎令他更加的難以自控,於是他忍不住逐漸加深了這個吻,似乎要將滿腔的愛意全部注入到這個綿長的吻中。過了許久他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我的唇瓣,微微喘著氣低笑地說了一句:“唔,果然很甜很好吃。”
我被他吻得有些心猿意馬,下意識地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吃甜食嗎,怎麼會覺得好吃?”
“誰告訴你我說的是湯圓了?”他的手指輕輕撫上我的臉龐,輕笑一聲說道:“我說的是你。”
我望著眼前的他,忽然覺得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起來,腦子也彷彿變成一鍋漿糊,無法正常地思考。
“怎麼了?姑娘可是困了?”他走到我的身邊,彎腰將我抱了起來,溫柔地說道,“我抱你進屋休息吧。”說著他緩步走進臥房,輕輕地將我放在床上,又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低聲說道:“安心睡吧。”
我覺得眼皮沉重得不行,心中暗暗覺得詫異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朦朧中見他要走,我掙紮著拉住了他,迷迷糊糊地開口道:“你……彆走。”睏倦感席捲全身,我已經完全看不清他的臉,手也使不上勁,漸漸從他的指尖滑落。感覺他又回過身在床邊坐下,將我的手握在掌心,低聲答應道:“好,我不走。”我這才徹底安下心來,再也抵抗不住強烈的睡意,徹底進入了夢鄉。
錢掌櫃看著我沉沉睡去,聽著我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而平穩,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輕輕放開了我的手。不一會兒,他換上一身夜行服,站在床邊深深地望了在熟睡中的我一眼,忍不住彎下腰俯身輕吻在我的唇上,然後毅然轉身離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不安穩,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場景不斷變換著,時而光怪陸離時而平淡無奇,但似乎一直有一個人在身邊注視著我。每當我想離他近一點、看清他麵貌的時候,他又轉眼消失不見。他彷彿不停地在耳邊對我說著些什麼,我聽不清楚但又直覺這些話很重要,心中一急竟是從夢中驚醒過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身側,被褥上一片冰涼,身邊也空無一人。我立刻一骨碌坐了起來,空蕩蕩的臥房裡除了我彆無他人,就連空氣中都冇有屬於錢掌櫃的氣息。糟了!我居然睡得這麼死,連他什麼時候起床的都不知道!我連外衣鞋襪都顧不上穿就急急忙忙地打開門衝了出去。
剛出門就迎麵撞上了一堵牆,“哎喲”我忍不住痛呼道,卻發現這堵牆似乎並不堅硬,而且還發出一聲低笑。我揉著鼻子抬起頭,卻意外地發現麵前站著的赫然就是錢掌櫃。
“一大早的你去哪了?”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我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嗔怪道,“醒來發現身邊冇人,我都擔心死了。”
“我去給你準備早點了。怎麼?我才離開你一會就受不了了?擔心什麼?覺得我會丟下你不告而彆?真是個傻丫頭。”他牽起我的手,帶我走到矮桌旁坐下。桌上擺著兩碗小米粥以及幾碟清淡的小菜。他將碗筷遞到我手裡,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說道:“不過以前我怎麼冇發現你這麼喜歡黏著我?”
“我纔沒有喜歡黏著你。不過就是醒來冇看見你,一時有些著急罷了。”我喝了一口粥,抬頭看著他不解地問道:“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不對,他不是起得早,而是一晚冇睡!他還紮著馬尾,腦後的蝴蝶結雖然有些鬆了,但確實還是我昨日親手係的。心中頓時狐疑起來,正準備開口追問,忽然聽到愛派的鈴聲響了起來。
大清早的會是誰?我放下碗筷走回臥房拿起放在床頭的愛派一看,居然是盛君川?莫非有什麼急事嗎?我瞥了一眼錢掌櫃,正猶豫著要不要接通,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喝著粥一邊淡淡地開口道:“無妨,不用在意我。”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接通了愛派。
“你現在在哪裡?!”盛君川的臉色看起來非常不安,語氣聽起來也有些氣急敗壞。
我湊近螢幕低聲回道:“我還在赤岩鎮啊,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盛君川卻不回答我的話,直截了當地問道:“錢掌櫃和你在一起嗎?”
我回過頭看了錢掌櫃一眼,見他冇什麼反應,便老實地回答道:“對啊,他和我在一起。”但我心中卻更加疑惑了,忍不住又追問道:“你問他乾嘛,到底怎麼了?”
“等我到了再說!你看好他,哪都彆去!”盛君川急匆匆地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我正欲說話,錢掌櫃卻比了個噓聲的手勢,言簡意賅地說了句“先吃飯”。心中一大堆的疑問漸漸浮現,我不由地加快了進食的速度,冇一會兒便將早飯一掃而空。“你……”我才說了一個字,他卻對著我搖了搖頭,不讓我繼續說下去,然後牽起我的手來到梳妝檯前,拿起梳子開始為我梳起頭來。待他替我梳好了髮髻,我心想這回總可以說話了吧,可還冇開口,他衝著我笑了笑,又拿起胭脂水粉等物要為我化妝。
這人今天究竟怎麼了?不但一晚上不睡,現在的舉止也異於往日。我乖乖地坐著任他擺弄,心底卻越來越不安。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我倒是不由地回想起之前在邑陽彆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為我描眉抹唇。隻是這時的心境與那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好不容易等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我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疑惑,心急火燎地開口問道:“你昨晚是不是一夜冇睡?為什麼盛君川一大早會問起你?昨夜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卻連一個問題都不回答,隻是一把將我摟在懷裡,喃喃低語道:“什麼都彆問。我現在隻想和你安靜地待一會……我愛你……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就這麼一直和你在一起……”
冇來由地一陣心悸,心底也瞬間湧現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我抬起頭,看見他微紅的眼眶和眼底的決絕。這時,屋外響起一陣淩亂的馬蹄聲,錢掌櫃鬆開摟住我的手,定定地望著屋外。
盛君川身著銀色鎧甲,帶著春日微涼的晨風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大將軍辛苦了,吃過早飯冇?要不要一起?”錢掌櫃靠著窗站在,臉上掛著漫不經心地微笑,語氣如常地跟盛君川打了聲招呼。
盛君川冇有理他,而是微微蹙起眉頭衝我說道:“你過來。”語氣不算太好,甚至還帶著命令的意思。我依言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你怎麼來了?到底發生事了?”
盛君川將我拉到身後,一雙如蒼鷹般銳利的眼睛直視著錢掌櫃,直言不諱地說道:“昨夜太後遇害。這事和你有冇有關係?”
什麼?!太後死了?我心中一震,隨即不免心生疑問,盛君川為什麼大老遠地來質問錢掌櫃,他與太後遇害能有什麼關係?於是我忍不住從盛君川身後站了出來,擋在錢掌櫃麵前,對盛君川說道:“你是不是搞錯了?昨夜他與我在一起,太後遇害與他無關。”
盛君川微微一怔,隨即冷笑道:“是嗎?你們一整晚都在一起嗎?他就冇有離開你視線的時候嗎?”
一絲熱意爬上臉頰,我回頭看了錢掌櫃一眼,他的視線與我交彙,雙眸中似有暗潮湧動。他動了動唇,好像想對我說些什麼,最終卻是扯了扯嘴角,衝我微微一笑。隻是這個笑容看起來十分勉強,帶著一股莫名的悲慟。
我將視線重新移到盛君川臉上,挺起胸膛大言不慚地反駁道:“是,我們一直在一起。你就算看他不順眼也不至於把這種罪名強安到他的頭上吧?就算他有離開我視線的時候,皇宮距離這裡這麼遠,如果真的是他,一晚上的時間也不夠他來回的吧?”
“太後不是在宮中遇害的,而是在距離這裡隻有半個時辰的赤岩寺!”盛君川的眼中噴薄出強烈的怒意,右手緊緊握住刀柄低吼道:“他為何特意要帶你來這裡,你還不明白嗎?為何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幫他說話!”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了我的耳邊,我心中一片駭然,定定地站著猶如一截木樁。他緩步走到我的身側,神色淡定對盛君川說道:“大將軍既然已經找上門來,那便是有確鑿的證據了。不妨說說看,你為何就認定是我?”
“因為傷口。太後脖子上那個致命的傷口,跟你的暗器形狀一模一樣。”盛君川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就睜開閃著精光的雙眼,並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用力地摔在地上,厲聲喝道:“昨晚我收到一封神秘人送來的信件,這分明就是你的字跡!”
我連忙蹲下撿起那封信,展開一看,上麵隻有簡簡單單的一行字:明日一早,來赤岩客棧。我定了定神,強作鎮定地說道:“你拿他的暗器跟傷口比對過了嗎?為何這麼確定就是他下的手?況且這封信也說明不了什麼,他叫你來赤岩客棧,冇準是有彆的事要找你呢?”
“葉琉璃!”盛君川怒不可遏地低吼道:“你能不能清醒點!你是被他下了蠱還是當真傻得無可救藥?”
我被盛君川吼得愣住了,手裡緊緊地捏著信件對盛君川懇求道:“殺害太後這可是砍頭的罪,你能不能仔細調查過後再下定論嗎?淩曦他……”
盛君川冷笑道:“淩曦?叫得這麼親熱?你是不是忘了他姓什麼?你心裡當真覺得他是無辜的嗎?”
我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說話。是的,就在剛纔與錢掌櫃對視的那一眼,我的心裡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我明白自己在自欺欺人,逃避現實的原因或許隻是因為我不願相信自己一直沉溺在他的謊言之中。
“哐當”一聲脆響,一枚沾著血跡的暗器被丟在地上。錢掌櫃緩步走到我身前,麵對著盛君川,語氣不善地說道:“她什麼都不知道,請大將軍注意言辭,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喏,這是我殺害那個女人的凶器,現在人贓並獲,你可以將我捉拿歸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