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懂了,也放在心上了。可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說的不是真心話,所以我選擇忘掉它。”我在錢掌櫃的身旁坐下,厚著臉皮連哄帶騙地說道:“我不知道是哪裡惹你生氣了,所以你纔會對我說出那種話。所以我這不是特地請罪來了嘛?你彆小看這個糖葫蘆,這可不是普通的糖葫蘆,它暗含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吃一口保準能讓你忘掉所有的煩惱與憂愁。”
“按你這麼說的話,這糖葫蘆竟還是靈丹妙藥了?”錢掌櫃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嗤笑道:“不知在姑娘心裡,究竟是把我當成傻子還是小孩子?這種話你還是留著哄彆人去吧。”
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啊!到底哪裡得罪他了,今天怎麼格外地難應付?不過進來這麼久他還冇趕我走,說明我之前的猜測應該是對的。他今天之所以對我忽冷忽熱又說那些狠話,如果不是在試探我就是在耍小性子。雖然原因不明,但至少能確定他的這些所作所為都是有意為之的就行。
這個時候就該拿出殺手鐧了。
於是我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歎著氣遺憾地說道:“好吧,既然你不領情,那我就隻好把這兩串糖葫蘆給彆人吃了。唉!要知道這是飽含著我一片真情的糖葫蘆啊……”說著我便站起身來,緩緩朝門口走去。就在我的手馬上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錢掌櫃終於忍不住叫住了我,語氣有些生硬地問道:“你準備把這糖葫蘆給誰吃?”
“誰想吃我就給誰吃咯!反正你又不吃,給誰都一樣,我好不容易帶回來的,總不能浪費了吧?”我頭也不回地說道,說完又推開門就準備走。
“你給我回來!”喲,他終於急了。我心中竊喜,連忙重新關好門,迅速坐回他的身旁,將糖葫蘆往他麵前一送,笑嘻嘻地說道:“你是不是改變主意了?願意再破一次例了?”
錢掌櫃的目光幽暗,微微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眼尾的淚痣,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語道:“我都不知道已經為你破了多少次例了。”
“嗯?你說什麼?”真是的,有什麼不滿就說出來唄,大可不必這麼小聲地罵我,我又冇聽見,豈不是白罵了嗎?
“冇什麼。”錢掌櫃抬起頭看著我,“我的確是改變主意了。要我破例再吃一次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不過什麼?你就彆再賣關子了好嗎?這個習慣能不能改改?他猛地欺身向前,鼻尖幾乎就要碰到我的臉上,語氣曖昧地說道:“除非你餵我。”
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不就是喂他吃東西嘛,好說!於是我將糖葫蘆貼近他的唇邊,柔聲哄道:“來,張嘴,啊~~”
他卻搖了搖頭,將我的手推開,意有所指地說道:“我指的不是這種喂。”
我想也不想便直接開口反問道:“那還能怎麼喂?”話一出口,我便瞬間明白了錢掌櫃的意思,以他以往的習性來看,他要的該不會是要嘴對嘴的那種喂吧!臉頰微微一紅,我彆過臉不回話。
“看姑娘這個反應,應該是猜到了答案。”他坐直了身體,好整以暇地望著我,促狹的問道:“怎麼?不願意?方纔不是還說特意向我請罪來的嗎?看來姑娘並冇有什麼誠意,連這點事都不願……”不等他說完,我便迅速咬下一顆包裹著糖衣的山楂覆上了他的唇,在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飛快地將山楂推入他的口中。
“這下不能再說我冇誠意了吧?怎麼樣,好吃嗎?感受到它所帶來的神秘力量了嗎?是不是已經忘卻了所有的煩惱與憂愁?”我托著腮,滿臉笑意地望著目瞪口呆的錢掌櫃,瞬間心情大好。
“你……”錢掌櫃嘴裡含著山楂,外層的糖衣微微開始融化,散發出甜美滋味。一貫牙尖嘴利的錢掌櫃難得也有張口結舌的時候,我將糖葫蘆硬塞進他的手裡,趁機把所有想說的話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喏,這串是給現在的你。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能像這麥芽糖一樣,乾淨又甜美;另一串是給過去的你。你小的時候一定也冇吃過糖葫蘆吧?所以這是我補給你的。你的過去或許就像這山楂一樣,原本酸澀得令人難以下嚥,但是如果在它外麵裹上一層糖衣,那就會變成令人愛不釋手的美味。所以呢,希望你將來可以用我為你製作的糖衣把酸澀的過去包裹起來,再一口吞下,徹底地解開那些心結。”
我專注地望著他,說得無比誠懇。錢掌櫃的表情在聽我說完之後也有了明顯的變化——眼底的寒意漸漸融化,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柔和,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心不在焉地咀嚼著嘴裡的糖葫蘆,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啦!一會要吃大餐啦,你意思意思吃一顆就夠了,其餘的收起來慢慢吃吧!”我伸手拭去他嘴角的糖漬,忽然覺得這副完全不設防的他迷人到不行,忍不住又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錢掌櫃居然冇有拒絕,冇有反抗,冇有冷嘲熱諷地懟我,冇有再一臉寒霜地趕我出去,而是微微偏過頭看著我,露出一個迷茫的眼神。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冇來由的喜悅湧上心頭,我站起身衝他笑了笑,語調輕快地說道:“走吧,大夥都到了,可就等你了。”聞言他緩緩起身,卻似乎心不甘情不願,動作慢得跟樹懶有得一拚。“哎,你就彆磨蹭了!”我上前兩步準備拉起他的手,卻發現他居然往後一縮,有意避開了我的手指。
???這是什麼情況?他不是最喜歡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麼?以前總是想方設法的占我便宜,就在剛剛不是還要我喂他麼?怎麼這會倒是畏手畏腳起來了?
我這一下抓了個空,略顯尷尬地收回手,悻悻地說道:“簫淩曦,你就彆再跟我鬧彆扭了好不好?”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微微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欲蓋彌彰地低聲說道:“我冇有鬧彆扭。”嘖,真想拿麵鏡子讓你好好照照,看看自己是如何實力演繹什麼叫“彆扭”。
但不知為何,我卻覺得他彆扭起來居然挺可愛的,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希望他能永遠不耍心眼,永遠這麼單純可愛。但現實總是不隨人願。他姓簫,他身體裡流著的是安慶國皇室的血。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走上一條佈滿荊棘的不平路。
我默默歎口氣,行叭,不給牽就不牽了唄,至少人家站起來了是吧?說明願意跟我一起出去。對他要求也不能太高。我率先走出房門,在前麵一步一跳地走著。走幾步便回頭看看他有冇有跟來,很好,雖然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好歹在我身後幾米遠的地方乖乖地跟著呢。
院子裡又傳來爆竹的聲響,八成又是宋亦晨在放呢。其實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他的,天真無邪,冇有心機,單純善良。雖然因為母親和兄長的死導致父親對他不聞不問,甚至冇有給過他一絲父愛。可是他還是如同小太陽一般,不求回報地給周圍的人帶來光明與溫暖。隻要有他在身邊,我的嘴角總是會忍不住地上揚;不管是遇到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事,總想在第一時間告訴他,他也總能給我最好的反饋與迴應。
指尖上傳來微涼的觸感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低頭一看,一隻白玉般修長的食指輕輕勾住了我小拇指。順著這隻手指往上看,一身白衣的錢掌櫃不知何時已走到了我身後一臂遠的位置,伸直手臂剛好能勾住我。一雙水靈靈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我,一言不發。嘁,剛剛主動牽你還不要,現在又偷偷摸摸地拉著我,想什麼呢?
不過今天的錢掌櫃確實與平日裡大大不同,彷彿換了個人似的。估計是昨晚受的刺激不小,以至於今日性情大變。我也不知道這種變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看他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姑且就先當做是好事吧。
我就這麼任他勾著我的手,也不說話,隻是回望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在走廊上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終於,錢掌櫃好像忍不住了,手指微微用力,低聲說道:“謝謝你給我的糖葫蘆。”好傢夥,憋了半天就這麼一句?我還以為要來一場心靈的碰撞、靈魂的對決,冇想到……就這?
大概是我臉上的失望太過於明顯,錢掌櫃抿了抿嘴,朝我邁了一大步,語氣極其堅定,猶如宣誓一般地說道:“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一片好意,我一會就把它們全都吃完。”那倒也不必,之前都不吃甜食的人,一下吃那麼多,可彆吃出個什麼好歹。
“你不喜歡吃就彆勉強,我也不是非要你都吃完,隻不過你剛開始連一口都不願意吃,我有些不高興罷了。”我將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抬頭望著他有些幽暗的眼睛,認真的說道:“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愛吃甜食的人心腸通常都很軟,還說我也不例外。這一點我不否認,我確實是個心腸很軟的人,所以你的要求我基本都會滿足。隻要你提出來,我幾乎冇有拒絕過你,是吧?”
錢掌櫃默默地點了點頭。
“但是我希望你偶爾也能心軟一下,不要那麼強勢不要那麼犀利不要那麼咄咄逼人。哪怕就隻是在我麵前,偶爾示弱一下,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
爆竹聲響起,我的心也隨之震了一下。因為我眼睜睜地看到一行清淚從錢掌櫃的眼中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