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的降魔廬裡,檀香混著藥草味在空氣中翻湧。龍雲將拜師帖舉過頭頂,指尖因用力泛白:“夏老,晚輩願以精血為誓,習得降魔術隻為護一人,絕不用來濫殺無辜。”
香爐裡的三炷香突然齊齊折斷,夏老撚鬚的手一頓。他望著龍雲肩頭那道尚未癒合的爪痕——是半月前為救白薇薇,被千年狐妖所傷留下的,此刻正隱隱泛著紅光。
“你可知,我這降魔術最忌動情?”夏老聲音沉如古井,“若動情根,輕則走火入魔,重則……”
“晚輩不怕。”龍雲抬頭,眼底映著窗外的月光,“我要護的人,本就是妖。”
白薇薇躲在屏風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袖中的畫皮突然發燙,那是用她千年妖丹煉化的法器,此刻竟浮現出一行血字:“降魔術可破畫皮,亦能催妖丹自毀。”
龍雲離開後,夏冰捧著本泛黃的《搜神記》闖進來:“師父!您看這個!”書頁裡夾著張褪色的插畫,畫中女子披著狐狸皮,懷裡卻抱著個穿紅衣的嬰孩,“書上說,五百年前有位狐仙,為救被詛咒的人類王子,自願剜去妖丹……”
白薇薇心頭劇震。她突然想起自己記事起就戴在頸間的銀鎖,背麵刻著個模糊的“薇”字,鎖芯裡藏著半片乾枯的桃花瓣——那是她失去的記憶裡,唯一的線索。
“這插畫……”白薇薇聲音發顫,“在哪一頁?”
“第50頁。”夏冰翻到那頁,突然指著插畫角落,“你看,這狐狸尾巴上有個月牙印記,跟你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白薇薇猛地擼起袖子,手腕內側的月牙胎記正隱隱發光。畫皮在袖中劇烈震動,竟自動展開,上麵浮現出從未見過的畫麵:大雪紛飛的夜裡,個紅衣女子將嬰孩放在降魔廬門口,轉身時露出的狐狸尾巴上,赫然有個月牙印記。
深夜的將軍府,龐勇將婚書拍在王生麵前,酒氣混著喜糖的甜膩撲麵而來:“明日我便去佩蓉家下聘,你說,用八抬大轎還是十二抬?”
王生捏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酒液濺在婚書上,暈開“佩蓉”二字。他想起今早撞見佩蓉在梅林裡埋東西,挖出來一看,竟是雙繡了並蒂蓮的紅鞋,鞋裡藏著張紙條:“王郎,待你凱旋,便是我嫁你之時。”
“勇哥,佩蓉她……”
“你彆勸我!”龐勇灌下整壇酒,眼眶通紅,“我等了她十年,從青絲等到有了白髮,憑什麼你一回來,她就要變卦?”
王生喉頭哽著話。他懷裡揣著塊玉佩,是當年佩蓉送他的定情物,此刻正燙得像團火。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彷彿預示著這場錯位姻緣的風暴。
龍雲捧著玉佩跪在白薇薇麵前時,降魔廬外突然電閃雷鳴。玉佩是用他的心頭血煉化的,中間嵌著顆瑩白的珠子——是他冒險從千年蚌妖那裡求來的避水珠,據說能在關鍵時刻護住妖丹。
“薇薇,”龍雲將玉佩塞進她掌心,“明日午時,我便來接你走。我們去桃花穀,那裡冇有降魔師,隻有……”
話音未落,夏老手持降魔劍破門而入,劍尖直指白薇薇眉心:“孽障!竟敢隱瞞身份!”
龍雲猛地撲過去擋在白薇薇身前,劍鋒刺穿他的肩膀,鮮血濺在玉佩上,瞬間凝成朵桃花。白薇薇看著那朵桃花,突然想起畫皮上的畫麵,紅衣女子埋嬰孩時,雪地裡也開著朵詭異的桃花。
“師父!”白薇薇突然跪倒,“您可知五百年前,是誰救了您的祖父?”
夏老持劍的手猛地一顫。
“是位狐仙。”白薇薇解下頸間銀鎖,“她剜去妖丹救了夏家先祖,自己卻被打回原形,永世不得超生。這銀鎖,就是她留給我的遺物!”
銀鎖突然自行打開,半片桃花瓣飄落在地,與夏老腰間玉佩裡的半片桃花瓣完美重合。
牢房裡,葉一的血滴在地上,竟開出朵小小的血色桃花。夏冰看著他腳鐐上的咒符——那是汪大人特意請高僧畫的,專克妖邪,此刻卻在葉一的血中慢慢融化。
“小紅不是妖。”葉一咳出一口血,“她是五百年前那位狐仙的轉世,每世都要被詛咒:愛上誰,誰就會死於非命。”
夏冰突然想起小紅送她的那盒桃花酥,裡麵竟藏著張字條:“若葉一活不成,便去燒了城南的月老廟,那裡埋著解除詛咒的方法——用轉世狐仙的心頭血,混著愛人的骨殖。”
這時,降魔廬方向突然爆發出沖天紅光。夏冰衝出牢房,看見白薇薇正懸浮在半空,周身環繞著九條狐狸尾巴,而龍雲躺在地上,胸口插著那把降魔劍,鮮血染紅了整座院子。
“薇薇,彆管我!”龍雲用儘最後力氣喊道,“畫皮背麵……有解除詛咒的方法!”
白薇薇的畫皮突然自行飛到龍雲胸口,浸透鮮血後展開,上麵浮現出最後的畫麵:紅衣女子將妖丹餵給王子,輕聲說:“童話裡說,真愛能破萬咒,哪怕要付出千年修為。”
雷聲轟隆中,白薇薇的銀鎖突然炸開,裡麵飛出隻紙鶴,嘴裡銜著張字條,是夏老的筆跡:“五百年前,夏家先祖以半世陽壽為咒,換狐仙轉世可遇良人。龍雲,便是那良人。”
龍雲胸口的降魔劍突然寸寸斷裂,他緩緩坐起身,肩頭的傷口處竟開出朵桃花。白薇薇撲進他懷裡,發現他心口的位置,多了個和她一模一樣的月牙胎記。
而牢房深處,葉一的血在地上彙成個桃花陣。小紅不知何時出現在牢房門口,手裡捧著個罈子,裡麵裝著的,是她剛剜出的心頭血。
“葉郎,”小紅笑得眼淚直流,“童話裡的公主,總要為王子犧牲一次的。”
降魔廬的月光突然變得溫柔,夏老望著天邊那道連接天地的紅光,喃喃道:“五百年了,這詛咒總算……”
話音未落,他腰間的玉佩突然裂開,裡麵掉出張極小的字條,是用硃砂寫的:“狐仙轉世,每世需獻祭一位降魔師,方能換愛人平安。夏老,該你了。”
白薇薇的畫皮在此時輕輕飄落,蓋住了那張字條。畫皮背麵,新浮現出一行字:“真正的童話,從不是王子救公主,是他們願意為彼此,對抗整個世界。”
龍雲握住白薇薇的手,兩人掌心的桃花印記同時亮起。他突然想起初見她時,她正蹲在桃花樹下,給隻受傷的小狐狸餵食,陽光落在她臉上,像極了插畫裡的狐仙。
原來有些緣分,從五百年前就已寫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