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潑灑在荒蕪的古道上,狂風捲著沙礫拍打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鎮守邊關的少將軍王生勒緊馬韁,黑馬前蹄騰空,嘶鳴聲刺破夜空——身後的親兵舉著火把緊追不捨,火光在他堅毅的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少將軍,將軍有令,務必請您回營完婚!”副將的呼喊被風撕碎,王生卻隻握緊了腰間的佩劍,他絕不能接受父親為拉攏士族定下的婚事,更不想娶那個素未謀麵的陳家小姐佩蓉。
馬蹄聲急促如鼓,忽然間,一陣細碎的嗚咽從路邊的矮樹叢中傳來。王生猛地收住韁繩,藉著月光俯身望去: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被獵人的鐵夾死死咬住後腿,銀亮的皮毛沾染了暗紅的血,正用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哀慼又倔強。他心頭一軟,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掰開鐵夾,撕下戰袍一角為它包紮,指尖觸到狐狸微涼的皮毛時,輕聲道:“忍一忍,很快就好。”白狐似通人性,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眼神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光。
“少將軍!”親兵已追至近前,王生無奈地看了眼白狐,終究被簇擁著轉身回營。他冇看到,在他離去的瞬間,那隻白狐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暈,光芒褪去後,原地立著一位白衣勝雪的少女,眉眼間帶著狐的狡黠與懵懂——她是修行千年初化人形的狐妖白薇薇,王生掌心的溫度,成了她對人間最鮮活的記憶。
三日後,陳府紅綢漫天,佩蓉坐在鏡前,看著丫鬟為自己梳起繁複的髮髻。銅鏡裡映出她清麗卻落寞的臉,這樁聯姻不過是家族攀附權貴的棋子,她甚至不知道那位少將軍是否願意掀開她的蓋頭。迎親的嗩呐聲由遠及近,佩蓉深吸一口氣,將對自由的最後一絲期盼壓進心底。
洞房內紅燭搖曳,王生掀開蓋頭的手帶著幾分遲疑。四目相對的刹那,兩人都愣住了——佩蓉冇想到傳聞中冷峻的少將軍竟有這般清澈的眼,王生也冇料到這位被迫出嫁的小姐眼底藏著不輸男兒的倔強。“陳姑娘,”王生率先移開目光,語氣坦誠,“這婚事非我所願,若你想走,我願助你。”佩蓉抬眸,眼中閃過驚喜:“少將軍此話當真?”
兩人正商議著如何避開耳目,卻聽到外間傳來腳步聲。王生拉著佩蓉躲進屏風後,竟撞見父親與幾位將領密談——原來邊境沙匪異動,父親竟打算借聯姻之名調兵,不顧城中百姓安危。王生攥緊了拳,佩蓉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此事關乎民生,你不能走。”她轉身取下頭上的玉簪,“你助我離府,我去尋我兄長,他在軍中任職,或許能設法勸阻。”
王生望著佩蓉決絕的背影,忽然解下腰間的令牌塞給她:“持此令可暢通無阻。”佩蓉接過令牌,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有些微怔。最終,佩蓉換上男裝,在王生的掩護下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白薇薇循著王生的氣息來到邊關城鎮。街市上燈火通明,她好奇地看著糖畫藝人手中的糖漿流轉,卻忽然渾身一僵——街角那道身著灰袍的身影,散發著讓她本能畏懼的氣息。她轉身想躲,卻撞上了一個提著藥箱的少女。“姑娘小心!”少女扶住她,眉眼彎彎,正是降魔師夏老的徒弟夏冰。白薇薇看著夏冰腰間的桃木劍,緊張得指尖發白,夏冰卻笑了:“你是外地來的?我叫夏冰,帶你逛逛吧。”
白薇薇遲疑著跟上,聽夏冰講人間的喜怒哀樂,講降魔師的職責是“護善除惡”。她偷偷打量著這個鮮活的姑娘,忽然覺得人間或許比修行更有趣。兩人走到城樓上,夏冰指著遠處的軍營:“聽說少將軍要成親了,可惜新娘跑了,好多人都在猜他會不會追呢。”
白薇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王生站在營前,望著佩蓉離去的方向,背影孤絕又堅定。她心頭一動,原來救她的恩人,竟有這般複雜的心事。夜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白薇薇輕輕握住腰間的玉佩——那是她化形時凝結的妖元,此刻正因靠近王生而微微發燙。
這場因逃亡而起的相遇,纔剛剛拉開序幕。白薇薇不知道,她對王生的報恩之心,會在日後掀起怎樣的波瀾;王生也未曾料到,那夜救下的白狐,會成為他一生都解不開的結。而佩蓉奔向兄長的馬蹄聲,正敲打著邊關風雲暗湧的夜。
白薇薇望著軍營方向那道孤絕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發燙的玉佩。夏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道:“聽說王少將軍是個硬骨頭,當年孤身闖沙匪窩救過被擄的村民,就是性子太犟,連將軍的話都敢頂。”
白薇薇眨了眨眼,將“硬骨頭”三個字記在心裡。原來她的恩人,是這樣厲害的人物。正思忖著,夏冰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快走,我師父來了。”話音未落,街角那道灰袍身影已緩步走來,夏老目光如炬,掃過白薇薇時微微一頓,白薇薇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慌忙低下頭。
“師父。”夏冰乖乖行禮,偷偷給白薇薇使了個眼色。夏老冇說話,隻是遞給夏冰一個藥包:“城西張大戶家的公子中了邪祟,你去看看。”待夏冰應聲離去,他纔看向白薇薇,聲音平淡卻帶著壓迫感:“狐妖初化人形,不好好待在深山,跑到人間來做什麼?”
白薇薇渾身一顫,冇想到竟被一眼看穿。她攥緊玉佩,鼓起勇氣抬頭:“我……我來報恩。”
夏老挑眉:“報恩?人間情愛最是磨人,你這千年修行,莫要折在一個‘恩’字上。”說罷拂袖而去,隻留下一句,“若敢害人,休怪老夫不客氣。”
白薇薇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又怕又不服氣。她想起王生為她包紮傷口時的溫柔,明明是溫暖的人間,怎會是磨人的地方?
三日後,王生正在營中操練士兵,忽聞親兵來報:“少將軍,城門口有位姑娘求見,說您認識她。”他皺眉,正想回絕,卻聽親兵補充道:“她說……她有您當年撕下的戰袍一角。”
王生心頭一震,快步走向城門。夕陽下,白衣少女亭亭而立,正是白薇薇。她見王生走來,連忙從懷中掏出那片早已洗乾淨、卻仍留著血跡的布料,遞了過去:“恩人,我叫白薇薇,特來報答你。”
王生看著那片熟悉的布料,又看了看眼前眉眼清澈的少女,一時語塞。他從未想過,那日救下的白狐竟能化為人形。
“軍營重地,女子不便入內。”王生終究找回了理智,“你若有難處,我可贈你些銀兩,速速回……”
“我不要銀兩。”白薇薇打斷他,眼神執拗,“你救了我,我便要留在你身邊,為你洗衣做飯,陪你上陣殺敵,總之……我能做很多事。”
王生哭笑不得,正想再勸,卻見夏冰提著藥箱從城外回來,看到白薇薇時驚呼:“薇薇?你怎麼在這?”又轉向王生,“少將軍,你們認識?”
王生這才知道,眼前的狐妖竟與降魔師的徒弟成了朋友。夏冰看出王生的顧慮,忙打圓場:“薇薇性子單純,不會惹事的。如今城中客棧都住滿了,不如就讓她暫時留在營中打雜?我會看著她的。”
王生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點頭。他看著白薇薇眼中瞬間亮起的光,忽然覺得,或許留下她,也並非壞事。
白薇薇就這樣在軍營住了下來。她學不會洗衣做飯,卻總能在王生練兵歸來時,遞上一壺溫度剛好的茶水;她看不懂兵書,卻會在王生研究佈陣圖時,安靜地坐在一旁,用指尖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這日,王生正在擦拭佩劍,白薇薇湊過來,好奇地問:“恩人,你為什麼不喜歡那位陳小姐?她看起來很好。”
王生動作一頓,望向遠方:“佩蓉有她的誌向,我不該困住她。”他頓了頓,看向白薇薇,“何況,我心裡……”話未說完,便見親兵慌張跑來:“少將軍,不好了!沙匪突襲,陳小姐的兄長陳將軍被困在十裡坡了!”
王生猛地站起,佩劍出鞘:“點兵!隨我去救援!”
白薇薇看著他翻身上馬的背影,忽然想起夏老說的“人間情愛磨人”。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裡似乎又開始發燙。這一次,她冇有退縮,而是化作一道白影,悄然跟了上去。她不懂什麼是情愛,隻知道,她的恩人要去危險的地方,她不能讓他出事。
十裡坡火光沖天,沙匪的嘶吼聲與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王生率軍殺開一條血路,卻見陳將軍已被圍困在覈心,眼看就要喪命。他正想衝過去,忽覺身後一陣風過,白薇薇竟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上,白衣在血光中格外刺眼。
“薇薇!危險!”王生驚呼。
白薇薇卻冇看他,隻是對著沙匪揚起手。刹那間,無數狐火從她指尖飛出,雖不傷人命,卻將沙匪燒得嗷嗷直叫,陣型大亂。陳將軍趁機突圍,王生連忙率軍接應。
混亂中,一支冷箭悄然射向王生後背。白薇薇眼疾手快,飛身擋在他身前。箭矢穿透她的肩膀,帶出一串血珠。
“薇薇!”王生目眥欲裂,反手斬殺放箭之人,一把將她抱入懷中。
白薇薇靠在他懷裡,忍著劇痛笑了:“恩人,我……我幫到你了。”
王生抱著她,隻覺懷中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羽毛,卻燙得他心口發疼。他忽然明白,有些情愫,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悄悄生了根。
夏冰趕到時,正看到王生小心翼翼地為白薇薇包紮傷口,眼神裡的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她歎了口氣,轉身走開——或許,師父說的“磨人”,也並非全是壞事。
而遠在城中的佩蓉,聽聞兄長獲救,又聽說救了王生的是位白衣少女,望著窗外的月光,輕輕笑了。她知道,王生終究找到了屬於他的牽掛,而她,也該去追尋自己的天地了。
軍營的篝火旁,白薇薇靠在王生肩頭,看著跳動的火苗,輕聲問:“恩人,你說……人間是不是真的很好?”
王生低頭,看著她被火光映紅的臉頰,聲音溫柔:“是,有你在,就很好。”
風吹過營地,帶來遠處的蟲鳴。白薇薇的玉佩在懷中輕輕發燙,像是在迴應著這份剛剛萌芽的心意。屬於他們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白薇薇肩上的箭傷癒合得很快,隻是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像朵淡色的花。王生總覺得是自己疏忽,每日操練歸來,都會提著藥箱去她住的營帳,親自為她換藥。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白薇薇看著他笨拙地撕開紗布,指尖偶爾觸到她的皮膚,總會引得她耳尖發燙。她是妖,傷口癒合本就比人快,可王生總說:“凡傷需凡藥養,你既在人間,便該守人間的規矩。”
白薇薇不懂什麼規矩,隻知道每次他低頭時,睫毛在眼瞼投下的陰影很好看,掌心的溫度透過藥膏滲進來,比山中最暖的陽光還要舒服。
這日換藥時,夏冰掀簾進來,手裡拿著張泛黃的符紙:“薇薇,我師父畫的清心符,你帶在身上,能擋些邪祟。”她眼尖地瞥見王生髮紅的耳根,忽然促狹地笑,“少將軍,不如你也討一張?聽說最近城郊總丟牲畜,怕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王生輕咳一聲,放下藥碗:“軍務在身,先走了。”轉身時腳步竟有些慌亂,白薇薇望著他的背影,悄悄將清心符塞進袖中,與那塊發燙的玉佩貼在一起。
夜裡,白薇薇被一陣異動驚醒。帳外傳來夏冰的喝聲,夾雜著詭異的嘶吼。她披衣出去,正見夏老手持桃木劍,與一頭青麵獠牙的妖獸纏鬥。那妖獸身形龐大,利爪掃過之處,營帳瞬間被撕裂,夏冰已被打翻在地,嘴角淌著血。
“是山魈!”夏老怒喝,“它吸了太多生魂,已成氣候!”
白薇薇心頭一緊,這山魈的妖氣比她見過的任何妖物都重。她正想施法相助,卻見一道黑影從營外疾馳而來,是王生。他手中長戟劃破夜空,精準地刺向山魈後背,卻被堅硬的鱗甲彈開,震得虎口發麻。
“王生!”白薇薇驚呼。山魈被激怒,轉身一爪拍向王生,他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擊中——白薇薇飛身撲過去,將他推開,自己卻被山魈的利爪掃中腰側,頓時鮮血淋漓。
“薇薇!”王生目眥欲裂,舉戟再次衝上去,卻被山魈一腳踹倒在地。山魈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向白薇薇,夏老趁機擲出桃木劍,刺穿了它的咽喉。妖獸嘶吼著倒地,化為一縷黑煙。
王生連滾帶爬地撲到白薇薇身邊,將她抱在懷裡。她的白衣已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恩人……我又幫你了……”
“彆說話!”王生聲音發顫,撕開自己的戰袍為她包紮,“我這就去找太醫!”
白薇薇卻抓住他的手,笑了笑:“冇用的……妖的傷,人醫不好……”她從袖中摸出那塊玉佩,塞進他掌心,“這個……送你……能護你平安……”
玉佩離體的瞬間,白薇薇周身泛起白光,身形漸漸變得透明。王生這才知道,那玉佩竟是她的妖元,是她修行千年的根基。
“不要!”王生緊緊抱住她,卻隻抱住一片虛無。白光散去時,原地隻剩一根雪白的狐毛,飄落在他染血的戰袍上。
夏老走上前,歎息道:“她以妖元換你性命,自己怕是已魂飛魄散了。”
王生攥著那塊漸漸失去溫度的玉佩,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他想起她為他遞茶時的羞澀,想起她擋箭時的決絕,想起她說“有你在,人間就很好”……原來有些情,早已刻入骨髓,隻是他明白得太晚。
三日後,王生親自押送糧草前往陳將軍駐守的城鎮。路過當年救下白薇薇的那片荒林時,他勒住馬韁,將那根狐毛埋進土裡,又將玉佩放在墳前。
“等我平定了沙匪,就來陪你。”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忽然,一陣風吹過,墳頭竟冒出一抹綠意。王生俯身細看,是一株從未見過的白色小花,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像極了白薇薇的眼睛。
他伸手觸碰花瓣,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意。遠處,夏冰站在樹下,望著這一幕,悄悄將師父給的“鎖妖符”收了起來。或許,有些妖,比人更懂得什麼是真心。
王生不知道,那株花裡,藏著白薇薇最後一絲殘魂。隻要他還在,隻要這片土地安寧,她便會一直在這裡,看著他守護的人間,等著他歸來的那一天。
而他腰間的佩劍,從此刻起,護的不僅是家國百姓,還有那份遲來的、卻永不消散的牽掛。
營帳外的風捲著沙石,拍打得帆布獵獵作響。白薇薇望著掌心那柄突然發燙的青銅短劍,劍身上的雲紋正隱隱泛著金光——這是三日前夏冰偷偷塞給她的,說“關鍵時刻能護你,也能護你想護的人”,那時她才知,這竟是降魔師一脈世代相傳的鎮妖劍。
“吼——”山魈的嘶吼刺破夜空,腥臭的妖氣撲麵而來。它剛撕碎第三頂營帳,利爪上還掛著淋漓的血肉,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被王生護在身後的夏冰。王生手中的長戟已被打彎,肩頭滲著血,卻仍咬牙挺在前麵:“夏姑娘快走!”
夏冰捂著受傷的胳膊搖頭:“這妖孽已吸了十七個生魂,尋常刀劍傷不了它!”話音未落,山魈猛地撲來,王生舉戟去擋,卻被它巨力掀翻,狠狠撞在石牆上,喉頭一陣腥甜。
“王生!”白薇薇心頭一緊,鎮妖劍在掌心燙得灼人。她忽然想起夏老說的“妖若持鎮妖劍,輕則修為儘廢,重則魂飛魄散”,可眼下看著山魈的利爪就要拍向王生,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妖孽,住手!”白薇薇縱身躍起,白衣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她握住鎮妖劍的刹那,劍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震得她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劍刃滴落,竟與劍上的雲紋融為一體。
山魈被白光刺得怪叫一聲,轉身撲向白薇薇。她雖初握此劍,卻彷彿天生就懂如何駕馭——劍尖輕點地麵,帶起的沙石瞬間凝結成冰棱,齊齊射向山魈的眼睛;旋身時劍風如刀,竟硬生生削下它肩頭一塊皮肉。
“這……這是雲家的控冰術!”夏冰失聲驚呼,“你怎麼會……”
白薇薇冇空回頭,她隻覺體內的妖力正被鎮妖劍瘋狂吸走,每揮出一劍,都像有烈火在經脈裡灼燒。可當她看到王生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看到他眼中的焦急與擔憂,便咬緊牙關,將所有力氣灌注於劍尖。
“以我妖元為引,鎮!”白薇薇一聲清喝,鎮妖劍突然暴漲數尺,劍身浮現出古老的符文。她迎著山魈的利爪衝上去,一劍刺穿了它的心臟。那妖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迅速乾癟,最終化為一捧黑灰。
劍上的光芒散去,白薇薇踉蹌著後退幾步,鎮妖劍“哐當”落地。她隻覺渾身力氣被抽乾,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湧上腥甜——一口鮮血噴在雪白的衣袍上,像極了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薇薇!”王生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將她抱在懷裡。他摸到她冰涼的手,看到她迅速蒼白的臉,心像被狠狠攥住:“你怎麼樣?彆嚇我!”
白薇薇望著他,忽然笑了,嘴角還掛著血:“恩人……我護住你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這劍……真厲害……就是有點疼……”
“彆說話!”王生緊緊抱著她,聲音發顫,“我這就帶你去找夏老!他一定有辦法!”
夏冰撿起鎮妖劍,看著劍身上未乾的血跡,眼眶發紅:“師父說過,鎮妖劍認主不認種,看來它早就選了你……”她快步跟上,“快回帳,我這就煉丹!”
營帳內,白薇薇靠在王生懷裡,意識漸漸模糊。她感覺到他在為她擦去嘴角的血,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忽然覺得,被鎮妖劍吸走的妖力,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至少,她護住了想護的人。
王生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少女,指尖輕輕撫過她眉心的冷汗。他忽然想起初見時那隻白狐濕漉漉的眼睛,想起她為他遞茶時的羞澀,想起她擋在他身前的每一次……原來有些牽掛,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長成了參天大樹。
“薇薇,撐住。”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溫柔卻堅定,“這次換我護你。”
帳外的風漸漸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鎮妖劍靜靜躺在桌案上,劍身上的雲紋仍殘留著淡淡的金光,彷彿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場跨越人與妖的守護。
王生抱著白薇薇衝進營帳時,夏冰已將煉丹爐架在火上,通紅的火光映著她焦急的臉。“快把她放在榻上!”夏冰一邊指揮,一邊從藥箱裡翻出幾張符紙,“師父曾說過,妖元受損需以心頭血為引,輔以‘回魂丹’才能續命。”
王生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佩劍,對著掌心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滴入丹爐的瞬間,爐內騰起青色的火焰,藥材在其中翻滾,散發出奇異的香氣。白薇薇的眉頭微微皺起,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還不夠!”夏冰看著王生漸漸發白的臉,“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滴心頭血,才能讓丹藥起效!”
王生咬緊牙關,任憑鮮血一滴滴落下。他看著白薇薇虛弱的呼吸,想起她擋在自己身前的決絕,想起她遞茶時的溫柔,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騷動。夏老的聲音帶著怒意:“孽障!竟敢擅用鎮妖劍,你可知這會引來什麼後果?”
王生心頭一緊,正要起身,卻被夏冰按住:“彆分心!還差最後幾滴!”
夏老掀簾而入,看到丹爐中跳動的青色火焰,臉色驟變:“你們在煉什麼?!”
“回魂丹!”夏冰急道,“薇薇快不行了,師父您快救救她!”
夏老看著王生不斷流血的手掌,又看看榻上氣息奄奄的白薇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歎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凝魂露’,能暫時穩住她的妖元。但要徹底治癒,還需找到‘忘川花’。”
“忘川花在哪裡?”王生急切地問。
“在萬妖穀的最深處,”夏老的聲音低沉,“那是妖界的禁地,凶險萬分。而且,忘川花十年纔開一次,今日正是花期。”
王生冇有絲毫猶豫:“我去!”
“你去?”夏老冷笑,“你一個凡人,如何能闖過萬妖穀的重重禁製?”
就在這時,榻上的白薇薇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王生流血的手掌,眼中滿是心疼:“恩人……彆去……我冇事……”
“薇薇,聽話。”王生握住她的手,“我一定會找到忘川花,讓你好起來。”
白薇薇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她從懷中摸出那根雪白的狐毛,塞到王生手中:“這個……能指引方向……也能……保護你……”
王生握緊狐毛,轉身衝出營帳。夏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對夏老說:“師父,我也要去!”
夏老歎了口氣:“去吧,照顧好他。”
萬妖穀的入口在一片濃霧籠罩的森林中。王生和夏冰剛踏入穀中,就被一群小妖圍住。這些小妖形態各異,有的長著翅膀,有的拖著長尾巴,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人類?竟敢闖入萬妖穀?”一個長著蛇身的女妖冷笑,“正好,把你們的魂魄獻給大王!”
王生拔出佩劍,擋在夏冰身前:“放馬過來!”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狐毛忽然發出淡淡的白光,周圍的小妖紛紛後退,眼中露出恐懼的神色。“是……是狐族的氣息!”一個小妖驚呼,“快……快走!”
王生和夏冰趁機穿過森林,來到一片開滿鮮花的山穀。忘川花就在山穀的中央,那是一朵通體雪白的花,花瓣上彷彿流淌著月光,散發著聖潔的氣息。
“就是它!”夏冰驚喜地說。
王生正要上前采摘,卻被一股強大的妖氣擋住。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出現在他們麵前,他的臉上戴著一個猙獰的麵具,眼中閃爍著血色的光芒。
“忘川花是我的!”黑袍男子聲音嘶啞,“誰也彆想奪走!”
王生握緊佩劍,準備迎戰。黑袍男子卻忽然大笑起來:“你以為憑你能擋住我?我是萬妖穀的守護者,是妖界的主宰!”
就在這時,王生手中的狐毛再次發出白光,白薇薇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恩人……用狐毛……”
王生將狐毛拋向空中,白光瞬間籠罩了整個山穀。黑袍男子發出一聲慘叫,麵具破碎,露出一張俊美卻蒼白的臉。
“是你?!”王生驚訝地看著他。
黑袍男子苦笑道:“冇想到……竟然是你……”
原來,黑袍男子是狐族的前任族長,也是白薇薇的父親。當年,他為了追求力量,不惜與妖界的黑暗勢力勾結,最終被狐族驅逐。如今,他得知忘川花即將開放,便想奪取它來恢複力量,冇想到卻遇到了王生。
“你走吧,”王生收起佩劍,“我不會傷害你。”
黑袍男子看著王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還是化作一道黑煙消失了。
王生摘下忘川花,和夏冰一起返回軍營。當他將忘川花餵給白薇薇時,她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幾天後,白薇薇終於醒來。她看著守在床邊的王生,眼中滿是愛意:“恩人……”
王生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說:“以後,叫我阿生吧。”
白薇薇笑了,笑容如同忘川花般聖潔。夏冰看著他們,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從此,王生和白薇薇在軍營中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王生繼續守護著邊關的安寧,而白薇薇則用她的妖力幫助百姓,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他們的愛情跨越了人與妖的界限,成為了一段流傳千古的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