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劍的白光突然黯淡下去,劍身上的符文像是被凍住般凝著寒氣。白薇薇握著劍柄的手一僵,在心中急促追問:“係統,方纔的震動是怎麼回事?萬妖窟的封印是不是又鬆動了?”
腦海中機械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滯澀,彷彿被妖氣侵蝕了信號:“警報……檢測到萬妖窟核心能量場異常活躍……妖皇骨甦醒倒計時: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白薇薇失聲驚呼,指尖冰涼,“不是說還有三日嗎?”
“妖靈珠碎裂引發連鎖反應,原計劃作廢。”係統的聲音陡然沉重,“三件神器僅是鑰匙,要徹底鎮壓即將破封的妖皇,需以千年修為者的魂魄為‘鎖芯’——神、仙、妖皆可,但必須自願獻祭,魂魄與封印融為一體,方能再封萬妖窟百年。”
白薇薇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鎮妖劍拄在地上才勉強站穩。千年修為……自願獻祭……她忽然想起浮生袖中那枚崑崙仙草,想起他每次看向自己時眸中隱忍的金光——他是上古神隻,修為何止千年。還有王英體內與殘片相融的魂魄,若他燃儘靈力……不,不能。
“冇有彆的辦法了嗎?”她的聲音發顫,指尖摳進掌心,血珠滴在劍刃上,激起微弱的白光。
“唯一變數:萬妖窟深處藏有‘往生鏡’,可映照獻祭者的執念。若執念能被鏡光淨化,獻祭者或可保留一絲殘魂,待百年後封印鬆動時,或有重聚之機。”係統頓了頓,補充道,“但往生鏡已被妖皇濁氣汙染,映照執念者十有八九會被濁氣吞噬,連殘魂都留不下。”
狂風捲著黑霧掠過耳畔,萬妖窟的方向傳來沉悶的咆哮,像是有巨獸在地下翻身。白薇薇望著蝕心崖的方向,玄妖劍的嗡鳴穿透風聲傳來,帶著一種催命般的急促。她又看嚮往生澗,那裡的彼岸花應當開得正盛,像一片浸滿血的海。
三件神器要尋,千年修為者要選,往生鏡的險要冒……三個時辰,竟像一生那麼漫長。
“我知道了。”白薇薇深吸一口氣,鎮妖劍重新亮起白光,“先找玄妖劍。”
她提劍衝向蝕心崖,素白的裙襬在亂石間劃出殘影。風裡突然飄來一縷極淡的龍涎香,是浮生的氣息。她回頭望去,隻見玄色身影立在遠處山巔,正望著萬妖窟的方向,廣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四目相對的刹那,浮生忽然抬手,一枚瑩白的玉簡飛向她掌心。玉簡上隻刻著兩個字:等我。
白薇薇握緊玉簡,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她轉身繼續奔跑,淚水卻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鎮妖劍上——這滴淚裡冇有私慾,隻有一片滾燙的決絕。
或許,係統說的“無垢之淚”,指的就是此刻吧。
而山巔的浮生望著她的背影,緩緩握緊了袖中的崑崙仙草。仙草的靈光在他掌心明明滅滅,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心緒。他抬眼看向萬妖窟上空越來越濃的黑霧,低聲道:“千年修為……換她百年安穩,值了。”
話音未落,黑霧中突然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爪,狠狠拍向山巔。浮生玄袖一揮,金光與爪影相撞,震得整座山都在顫抖。
三個時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蝕心崖的寒風捲著冰碴子打在臉上,白薇薇握著鎮妖劍的手凍得發紅,可心裡比這崖底的玄冰還要涼。她望著冰下那柄暗紫色的玄妖劍,劍身上的妖紋在冰層下流轉,像極了某種催命的符咒。
“千年修為……”她喃喃自語,哈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撕碎,“我修了九百年,差的那一百年,原來是要命的坎。”
係統的機械音在腦海裡響起:“檢測到附近有兩股千年以上靈力波動——其一位於蝕心崖西側三十裡,靈力屬性:狐族,匹配青夫人特征;其二……”
“我知道其二是誰。”白薇薇打斷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鎮妖劍的紋路,“那個冰塊臉,從上古活到現在,修為怕是能把這萬妖窟凍成冰窖。”
可他怎麼會答應?那個連笑都吝嗇給一個的上古神,當年為了崑崙的規矩,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封進寒冰三百年,如今怎會為了萬妖窟,把自己的魂魄填進封印裡?
“去找青夫人?”白薇薇咬著唇,心口發緊。老媽當年為了護她逃離萬古族追殺,自毀了五百年修為,如今雖恢複些,可千年道行早已折損過半,若強行獻祭……
風裡突然捲來一縷極淡的龍涎香,清冽得像崑崙山頂的雪。白薇薇猛地回頭,隻見浮生立在崖邊,玄色廣袖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你怎麼來了?”她下意識握緊劍,語氣裡帶了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戒備。
浮生冇看她,目光落在冰下的玄妖劍上,聲音冇什麼起伏:“妖皇骨的氣息越來越濃,你隻有一個時辰了。”
“關你什麼事。”白薇薇彆過臉,卻聽見他接下來的話,像塊冰砸進心裡。
“青夫人在往生澗被彼岸花妖纏住了,我剛把她救出來,現在在彩雀那裡療傷。”浮生轉頭看她,眸中金光淺淡,“她的修為,不夠。”
白薇薇的手指猛地一顫,鎮妖劍差點脫手。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那又怎樣。”她梗著脖子,眼眶卻有點發燙,“大不了讓萬妖窟破封,反正這三界……”
“我去。”
兩個字輕得像風,卻讓白薇薇的話卡在喉嚨裡。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見浮生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曾為她輸送仙氣、為她擋過妖兵的手,此刻正緩緩握緊。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發飄,像踩在雲裡。
“我說,我去做那個鎖芯。”浮生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的魂魄夠強,能撐住百年。至於往生鏡……”他頓了頓,看向萬妖窟的方向,“能留一絲殘魂最好,留不下,也冇什麼。”
白薇薇突然衝過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你瘋了?!你是上古神隻,憑什麼為了這破窟……”
“憑你剛纔想起青夫人時,眼裡的害怕。”浮生低頭看她,眸中竟有極淺的笑意,像冰山上融化的第一滴雪水,“也憑……三百年前,我冇救你。”
他輕輕掙開她的手,彎腰拾起一塊冰棱,對著陽光晃了晃:“玄妖劍要取嗎?再等下去,彆說我,連你那九百年修為,都得交代在這兒。”
白薇薇看著他的側臉,突然發現這冰塊臉的輪廓其實很好看,隻是常年冇表情,顯得冷硬。她吸了吸鼻子,突然轉身,運起狐火劈向冰層:“取!憑什麼不取!你都要去送死了,我總得讓你死得值當點!”
狐火撞上玄冰,發出滋滋的響聲。浮生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忽然抬手,一道金光落在冰層上。冰麵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玄妖劍的嗡鳴陡然清晰。
“白薇薇,”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鄭重,“若百年後我還有殘魂,記得……”
“記得個屁!”白薇薇猛地回頭,眼眶通紅,卻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你最好給我留著全須全尾的魂魄,不然我拆了這萬妖窟,把你碎魂一片片找出來,再凍個三百年!”
浮生看著她炸毛的樣子,竟真的笑了,雖然很淡,卻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他冇再說什麼,隻是抬手,幫她一起催動靈力。
玄冰碎裂的脆響裡,白薇薇握著鎮妖劍的手忽然不抖了。她想,等這事了了,不管浮生是殘魂還是全魂,她都要把他從封印裡拽出來。
至於怎麼拽……她現在還冇想好,但總有辦法的。畢竟,她可是連上古神隻都敢罵的狐妖啊。
而此時,玄妖劍終於掙脫冰層,暗紫色的劍身映出兩人的身影,劍格上那滴暗紅色的血珠,突然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