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的油燈“哐當”砸在地上,燈油潑在枯草裡燃起竄天小火,映得破廟四壁的血痕如活物般扭曲。她盯著龐朗指縫間滲出的金光,指尖驟然冰涼——那符咒紋路,分明與王英體內那道同出一源,甚至……能隱約拚合成半枚完整的“鎮魂印”。
“這符咒……”白薇薇蹲下身,剛要觸碰,浮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彆碰。”
他玄色廣袖掃過,火苗瞬間熄滅,破廟陷入詭譎的黑暗。隻有龐朗眼中漏出的金光越來越盛,照得他痛苦的臉忽明忽暗:“頭……頭好疼……”
彩雀突然想起什麼,聲音發顫:“他今早說過,懷裡揣著枚撿來的舊符,說是能驅邪……難道就是這個?”
“撿來的?”浮生踏過門檻,靴底碾過碎裂的燈盞,“這是三十年前鎮壓萬妖窟的鎮魂印殘片,怎麼會在他手裡?”
話音未落,破廟外忽然傳來金鐵交鳴。王英扶著受傷的李靜闖進來,銀槍上的血珠滴在地上,與龐朗的血跡融成一片:“司徒雖被打退,卻放言說……要集齊三枚鎮魂印殘片,開啟萬妖窟!”
白薇薇心頭劇震。三枚?王英體內一枚,龐朗眼中一枚,那第三枚……
“在鄭吉手裡。”浮生忽然開口,目光掃過王英胸前,“他刺死王後時,我看見他袖中閃過相同的金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鄭吉要集齊殘片?可萬妖窟一旦開啟,三界都會被妖氣吞噬,他為何要冒這個險?
“不對!”李靜忽然掙紮著站起,臉色慘白如紙,“方纔司徒抓我時,嘴裡唸叨過一句‘純靈體養符,鎮魂印歸位’……他要的不是我的血,是用我來啟用殘片!”
“轟——!”
話音未落,祭壇方向突然傳來巨響,整座山都在震顫。浮生掠到窗邊,隻見萬古族祭壇上空騰起黑紅色的妖雲,雲團裡隱約浮著半枚巨大的符咒虛影——鄭吉竟在此時催動了殘片!
“他在逼我們送上門。”王英握緊銀槍,槍尖因用力而泛白,“殘片感應到彼此,若不儘快阻止,三枚合一之時,就是萬妖窟現世之日。”
可龐朗雙目失明,靈力潰散;李靜靈體受損,連站都站不穩;彩雀護著龐朗寸步難移。白薇薇望著眾人,忽然想起浮生曾說的“取捨”,喉間發緊:“我去祭壇牽製鄭吉,浮生你帶他們去找最後一枚殘片的線索——我知道在哪。”
浮生猛地轉頭,眸中金光乍現:“你要獨自麵對鄭吉?他體內有萬古族禁術的力量,你……”
“我是狐妖,最擅長周旋。”白薇薇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指尖撫過腰間的狐尾玉佩,“再說,你忘了?我欠王英的,總該還一次。”
王英心口一堵,剛要反駁,卻見白薇薇已掠出破廟,素白的裙襬在夜色中劃出絕絕的弧線。他望著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為了救他闖入妖窟,隻是那時她還叫小唯,而他……
“走!”浮生打斷他的怔忡,玄袖一捲將龐朗扛在肩上,“她給我們爭取的時間,不能浪費。”
破廟外,山風捲著妖氣呼嘯而過。白薇薇站在通往祭壇的石階上,望著越來越濃的妖雲,忽然輕笑出聲。她解下玉佩捏在掌心,玉佩溫熱,像極了當年王英給她暖手時的溫度。
“鄭吉,出來吧。”她揚聲道,聲音在山穀間迴盪,“你要的殘片,我帶來了。”
妖雲翻湧,鄭吉的身影出現在祭壇頂端,黑袍被妖風獵獵吹動。他看著白薇薇,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瘋狂:“你果然來了。當年若不是你幫王英擋下禁術反噬,我怎會被逐出萬古族?今日,就用你的狐丹來祭殘片!”
白薇薇緩緩抬手,掌心騰起狐火,火光照亮她眼底的決絕:“那也要看你有冇有本事拿。”
就在狐火與妖雲即將碰撞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心口一疼——王英體內的殘片竟在此時發燙,與祭壇上的虛影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鄭吉見狀狂笑:“原來如此!你與他魂魄相牽,殘片在你身上也能感應!”
他猛地抬手,祭壇地麵裂開無數縫隙,妖氣如毒蛇般竄向白薇薇。她騰空躲避,卻見鄭吉指尖凝出一道黑紅色的光,直直射向她心口——那是用王後精血催動的禁術,專傷魂魄!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槍破空而來,撞開了黑光。王英落在白薇薇身邊,銀槍拄地,胸口劇烈起伏:“我說過,不會再讓你獨自涉險。”
白薇薇愣住了,眼眶忽然發熱。她看見王英身後,浮生正護著李靜等人趕來,彩雀懷裡的龐朗眼中金光灼灼,竟與祭壇上的虛影產生了呼應。
三枚殘片,終於在此時齊聚。
鄭吉看著這一幕,忽然笑得癲狂:“好!好!來得正好!今日就讓你們親眼看著,三界如何覆滅!”
他雙手結印,妖雲裡的符咒虛影驟然收緊,天地間響起無數妖物的嘶吼。白薇薇與王英背靠背站著,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以及……體內殘片越來越強的異動。
“後悔嗎?”白薇薇輕聲問。
王英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遇見你,從未後悔。”
就在殘片即將合一的刹那,浮生突然祭出崑崙鏡,鏡麵映出三枚殘片的虛影。他看向龐朗,聲音急促:“用你的精血催動殘片!它認主!”
龐朗雖看不見,卻彷彿感應到什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金光驟然爆射,與崑崙鏡的光芒相撞——
“嗡——!”
符咒虛影竟在此時開始反轉,黑紅色的妖氣漸漸被金光吞噬。鄭吉驚怒交加:“不可能!鎮魂印怎會認凡人為主?!”
“因為他心無雜念。”浮生的聲音冷冽如冰,“而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可就在金光即將壓製妖氣時,鄭吉突然詭笑一聲,竟將自己的魂魄硬生生拽出體外,撲向妖雲:“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
“小心!”白薇薇驚呼。
妖雲驟然炸開,黑紅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王英將白薇薇護在懷裡,卻感覺體內的殘片突然失控,與衝擊波撞在一起。他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湧出。
“王英!”
白薇薇抱住他倒下的身體,隻見他胸前的殘片竟從皮膚裡鑽出,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妖雲——而與此同時,龐朗眼中的殘片也掙脫束縛,與那道流光合一。
兩道金光在妖雲中心相撞,發出刺目的光芒。白薇薇在失去意識前,彷彿看見萬妖窟的封印上,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縫隙裡,似乎有雙金色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妖雲翻湧的祭壇上,鄭吉的黑袍被禁術催動的妖氣撐得鼓鼓囊囊,眼底泛著非人的猩紅。他看著步步逼近的白薇薇,忽然狂笑:“就憑你這隻斷了尾巴的狐狸?當年你能擋我一次,今日我便讓你魂飛魄散!”
白薇薇冇應聲,隻是緩緩抬手按在腰間。那裡本是掛狐尾玉佩的地方,此刻卻憑空浮出一柄半尺長的短劍——劍鞘是暗紫色的鮫綃,劍柄纏著銀絲,末端綴著枚小小的鈴鐺,正是當年鎮壓過千年蛇妖的鎮妖劍。這劍認主,當年隨她封入寒冰時沉寂,直到方纔感應到萬古族禁術的邪氣,才驟然甦醒。
“這是……鎮妖劍?”鄭吉的笑聲戛然而止,瞳孔驟縮,“你竟能驅動此劍?不可能!此劍專克妖族,你身為狐妖……”
“誰說妖就不能用鎮妖劍?”白薇薇握住劍柄,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體內的妖氣竟與劍鞘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它斬的是惡,不是族。”
話音未落,她猛地拔劍。
“嗡——”
短劍出鞘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光弧沖天而起,妖雲像是被燙到般劇烈翻湧。鄭吉被光弧掃中肩頭,黑袍瞬間燃起銀火,他慘叫著後退,肩頭露出森森白骨,傷口處竟泛著被淨化的青煙。
“你找死!”鄭吉徹底瘋狂,雙手結印,祭壇地麵的血漬突然彙成溪流,順著符文凹槽流向他的雙腳,“萬古族秘術——血噬!”
那些血溪突然化作無數血蛇,吐著信子撲向白薇薇。鎮妖劍在她手中輕顫,鈴鐺發出清越的脆響,銀火順著劍刃蔓延,將撲來的血蛇燒成灰燼。可血蛇源源不斷,她每斬碎一批,就有更多從石縫裡鑽出,很快便在她腳邊堆起厚厚的血灰。
“你撐不了多久!”鄭吉獰笑著逼近,“這祭壇下埋著萬古族千年來的屍骸,他們的血能撐到你靈力耗儘!”
白薇薇額角滲出汗珠,握劍的手微微發顫。鎮妖劍雖強,卻極其耗力,尤其是對她這樣的妖族而言,每一次揮劍都像在剜自己的內丹。她餘光瞥見祭壇中央那枚懸空的鎮魂印殘片,忽然有了主意。
她故意賣了個破綻,讓一條血蛇繞過劍鋒纏上她的腳踝。刺骨的寒意順著血脈蔓延,鄭吉見狀大喜,猛地撲上來想奪劍:“給我!”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劍柄的刹那,白薇薇突然旋身,鎮妖劍的銀火驟然暴漲,竟順著血蛇的脈絡倒卷而回!鄭吉猝不及防,被銀火纏上手臂,疼得嗷嗷直叫,而白薇薇藉著這一瞬的空隙,已掠到殘片下方。
“你以為我要跟你拚靈力?”她舉劍指向殘片,眼中閃過決絕,“我要的是這個!”
鎮妖劍的銀火突然化作鎖鏈,纏住那枚躁動的殘片。殘片劇烈掙紮,發出刺耳的嗡鳴,鄭吉這才反應過來她的意圖,瘋了般撲過來:“住手!那是我的!”
白薇薇咬緊牙關,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劍柄。銀火鎖鏈猛地收緊,殘片的金光與銀火交織,竟硬生生被壓製了躁動。可就在這時,她腳踝的血蛇突然爆開,黑紅色的妖氣順著傷口鑽進她的丹田——
“噗!”
白薇薇噴出一口血,握劍的手一鬆,殘片趁機掙脫銀火,直直射向鄭吉!
鄭吉接住殘片,狂喜的笑聲還冇出口,卻見白薇薇用染血的手指在鎮妖劍上一抹,劍尖突然轉向她自己的胸口。
“你要做什麼?!”鄭吉失聲尖叫。
“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白薇薇看著他,眼底竟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鎮妖劍認主,也認血。今日,就讓狐妖的血,來淨化你這肮臟的殘片。”
她猛地將劍尖刺入心口,銀火順著傷口瞬間蔓延全身。鄭吉手中的殘片突然劇烈震動,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竟硬生生從他掌心飛出,衝向白薇薇胸前的傷口——
那裡,鎮妖劍的銀火與她的心頭血交織,正化作一道無法抗拒的旋渦。
鄭吉目眥欲裂,卻被那道旋渦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他眼睜睜看著殘片冇入白薇薇體內,看著她的身體被銀火與金光包裹,看著她唇邊勾起一抹解脫般的笑。
“這不可能……”他癱坐在地,喃喃自語。
而此時,白薇薇體內,鎮妖劍的靈力、狐妖的心頭血,正與鎮魂印殘片產生著不可思議的融合。她能感覺到殘片裡積壓的怨氣在消散,也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就在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她彷彿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王英嗎?還是浮生?
她想回頭,卻隻能任由身體被越來越盛的光芒吞噬。
光芒深處,一道新的符咒紋路正在緩緩成型,一半是銀白,一半是金黃。
而鄭吉驚恐地發現,那紋路的形狀,竟與萬古族傳說中,能封印一切妖邪的“滅妖符”,一模一樣。
祭壇的石縫裡滲出汩汩黑血,與白薇薇胸前淌下的殷紅交融,在青石板上漫開詭異的紋路。鄭吉癱在地上,看著被銀白與金黃光芒包裹的白薇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他那隻被鎮妖劍灼傷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黑紋順著血管爬向心口。
“滅妖符……傳說竟是真的……”他忽然怪笑起來,血沫從嘴角湧出,“可你以為這樣就能封印我?白薇薇,你忘了鎮魂印的另一半,還在王英體內!”
光芒中的白薇薇身子一震。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王英體內的殘片正在劇烈震顫,像是要衝破皮肉,與她體內的這枚合二為一。而更讓她心驚的是,浮生方纔佈下的結界正在發出脆響,無數青麵獠牙的妖影撞在結界上,留下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司徒竟帶著萬妖窟的餘孽殺回來了。
“浮生!”白薇薇揚聲喊道,聲音穿透光芒,帶著鎮妖劍的清冽,“護好王英!”
結界外傳來浮生的迴應,玄色廣袖掃過的破空聲混著妖物的慘叫:“放心!”
可下一秒,王英的聲音突然炸響:“我不需要誰護著!”
白薇薇猛地睜眼,看見王英竟提著銀槍衝破了結界,槍尖挑著三具妖兵的屍體,胸前的衣襟已被殘片撐起的金光染透。他望著光芒中的她,眼眶泛紅:“當年你替我擋禁術,今日我怎能看著你……”
“回來!”白薇薇急聲打斷,體內的滅妖符突然灼痛,“殘片感應到彼此,你再靠近,我們都會被符咒反噬!”
王英腳步一頓,銀槍拄地的手微微發顫。他看見白薇薇的髮絲正在化作金粉,看見她握著鎮妖劍的手指變得透明——她在消散。這個認知像冰錐紮進心口,讓他想起多年前在雪山下,她也是這樣,為了救他耗儘妖力,化作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
“我偏要靠近。”王英突然笑了,笑得比祭壇的燭火還要烈,“小唯,哦不,白薇薇,你記著,我王英欠你的,從來不是一條命能還的。”
他猛地拔起銀槍,轉身衝向撲來的妖群,槍尖的烈焰燒得更旺:“浮生!替我護好她!”
浮生立在結界邊緣,玄袖翻飛間,崑崙鏡的光芒將王英護在其中。他望著光芒中逐漸透明的白薇薇,眸中金光忽明忽暗——他袖中藏著一枚能續命的崑崙仙草,可滅妖符一旦成型,任何外力介入都會導致符咒崩碎,屆時不僅白薇薇魂飛魄散,萬妖窟的封印也會徹底裂開。
“你想好了?”浮生忽然開口,聲音低得隻有白薇薇能聽見,“用妖丹融符咒,從此世間再無白薇薇,隻有一道冇有意識的封印。”
白薇薇的嘴角浮起淺淡的笑,鎮妖劍突然從她掌心飛出,直直射向鄭吉。劍刃穿透鄭吉的胸口,將他釘在祭壇中央的石柱上,滅妖符的光芒順著劍刃蔓延,在他身上烙下密密麻麻的符咒。
“我本就是妖。”白薇薇的聲音輕得像風,“能以妖身封萬妖,不算虧。”
鄭吉在光芒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漸漸化作黑灰,隻留下那枚被滅妖符淨化的鎮魂印殘片,懸浮在半空。白薇薇望著那枚殘片,忽然想起什麼,對浮生道:“告訴王英,那年在桃花林,我說‘人妖殊途’是假的……”
話音未落,結界突然“哢嚓”一聲碎裂。司徒的黑霧如潮水般湧進來,他枯爪直指王英:“抓住他!鎮魂印的另一半在他身上!”
王英被妖兵圍在中央,銀槍的烈焰漸漸微弱。浮生正要上前支援,卻見白薇薇體內的滅妖符突然暴漲,將整座祭壇罩在其中。黑霧一觸到金光,便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司徒慘叫著後退,眼中滿是驚恐。
“這是……天道之力?”司徒失聲尖叫。
白薇薇的身影已幾乎透明,她望著被金光護在中央的王英,望著他胸前那枚與自己體內遙相呼應的殘片,忽然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滅妖符推向半空。
“以我狐妖白薇薇之名,封——”
金光驟然收緊,化作一道巨大的符咒,將整座萬古族祭壇壓在下方。王英眼睜睜看著白薇薇的身影徹底消散,看著鎮妖劍從鄭吉的屍身上脫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化作一柄普通的短劍。
符咒落定的刹那,所有妖物都發出哀鳴,黑霧如退潮般散去。司徒望著那道橫貫天地的金光,突然瘋狂大笑:“封?你封得住一時,封不住一世!王英,你以為她為何要瞞著你?那殘片早已與你魂魄相融,若有朝一日你動了殺心,符咒便會……”
“閉嘴!”王英猛地擲出銀槍,刺穿了司徒的喉嚨。
司徒的屍體倒在地上,眼睛卻死死盯著王英,彷彿在看一個即將應驗的預言。
浮生走到王英身邊,將那枚崑崙仙草放在他掌心:“她最後說,桃花林的話是假的。”
王英握著仙草,指節泛白。他望著那道巨大的符咒,忽然想起白薇薇消散前的眼神——那裡麵分明有不捨,有牽掛,還有一絲他當時冇看懂的……恐懼。
這時,破廟方向傳來彩雀的哭喊。王英與浮生對視一眼,齊齊掠了過去。
破廟的橫梁已被妖氣震斷,彩雀抱著昏迷的龐朗,哭得撕心裂肺。龐朗的雙眼依舊滲出金光,隻是那光芒中,竟隱隱浮現出司徒未說完的話:“……反噬自身,屆時萬妖窟的封印,會從你體內裂開……”
王英的心臟驟然縮緊。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的金光不知何時變得滾燙,與掌心的崑崙仙草產生了奇異的排斥。
浮生突然按住他的肩,聲音凝重如冰:“彆碰仙草。司徒說得對,殘片已與你魂魄相融,而白薇薇用滅妖符將你的殘片與她的那枚鎖在了一起——她不是在封印萬妖窟,是在封印你。”
王英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浮生望著祭壇方向的金光,緩緩道:“她怕你為了報仇墮入妖道,怕你體內的殘片被妖氣侵蝕……所以,她用自己的魂飛魄散,換了一道能束縛你的符咒。”
破廟外的風突然變得刺骨,吹得燭火劇烈搖晃。王英握緊胸前的衣襟,那裡的金光越來越燙,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他忽然想起白薇薇消散前的恐懼。
她怕的,從來不是萬妖窟現世。
她怕的,是他。
而此時,祭壇上空的滅妖符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黑氣,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萬妖窟洞口,濃烈的腐臭之氣撲麵而來,漆黑的洞口仿若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白薇薇眉頭緊蹙,凝視著眼前這凶險之地,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急切呼喚:“係統,係統!究竟要如何才能毀滅萬妖窟?”
她的話音剛落,腦海中便響起係統那冰冷機械卻又透著幾分神秘的聲音:“萬妖窟由上古封印維繫,要想毀滅它,需集齊三件聖物,分彆是鎮妖劍、混沌珠與上古妖靈之心。鎮妖劍可破萬妖之力,混沌珠能擾亂其靈力根基,而上古妖靈之心則是關鍵的引動之物,三者合一,方能觸發毀滅萬妖窟的力量。”
白薇薇神色凝重,追問道:“可這些聖物,我要到哪裡去找?”
係統迴應:“鎮妖劍曾鎮壓千年蛇妖,如今被一位隱居的神秘劍客收藏在雲霧之巔的劍塚。混沌珠則沉睡於無儘深海的漩渦底部,那裡有強大的海獸守護。至於上古妖靈之心,它被封印在萬妖窟深處的妖王寶座之下,隻是進入萬妖窟深處,凶險萬分,萬妖窟內的妖物定會拚死守護。”
白薇薇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思忖,鎮妖劍雖說有神秘劍客收藏,但憑自己的能力,或許還有周旋的餘地;無儘深海的混沌珠,海獸守護雖強,可也並非毫無機會;隻是這上古妖靈之心,在萬妖窟深處,如今貿然進去,無疑是羊入虎口。
但事已至此,已無退路。白薇薇目光堅定起來,率先朝著雲霧之巔的方向奔去,她深知,隻有集齊聖物,纔有摧毀萬妖窟的可能,才能徹底斷絕妖邪禍亂世間的根源。山林間,風聲呼嘯,彷彿在為她即將麵臨的艱難險阻而哀鳴,可白薇薇的腳步,冇有絲毫猶豫,堅定地穿梭在山林之中,向著劍塚進發,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纔剛剛拉開帷幕。
萬妖窟上空的黑霧翻湧得愈發狂暴,隱約有無數妖魂在霧中嘶吼。白薇薇握緊手中的鎮妖劍,劍身在妖氣侵蝕下泛起微弱的紅光,她在心中急問:“係統,如今萬妖窟封印鬆動,僅靠鎮妖劍難以徹底鎮壓,你說的三件神器,到底如何才能聯用?”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波動:“三件神器分主‘破’‘融’‘引’——鎮妖劍以純陽之力破萬妖邪祟,玄妖劍能吞噬妖氣反哺自身,妖靈珠則可牽引天地靈脈,三者需以持劍人之血為引,在萬妖窟核心的‘鎮魂台’上完成共鳴。”
白薇薇心頭一震,指尖撫過鎮妖劍的紋路:“玄妖劍在哪?我從未見過。”
“玄妖劍曾為萬古族聖女所有,”係統的聲音沉了沉,“鄭吉弑王後奪走的,不止鎮魂印殘片,還有藏在王後棺槨中的玄妖劍。此刻它應在鄭吉手中,正被用來催化萬妖窟的妖氣。”
她忽然想起方纔鄭吉黑袍下閃過的暗紫色劍光,當時隻當是邪術,竟冇料到是第二件神器。而妖靈珠……白薇薇看向懷中那枚溫熱的珠子,這是彩雀從龐朗身上發現的,據說能安撫妖氣,原來竟是關鍵。
“那妖靈珠……”
“妖靈珠需吸收足夠的純善靈力方能啟用,”係統打斷她,“你懷中的珠子尚未覺醒,若強行使用,會被萬妖窟的邪氣反噬,連你自身都會被吞噬。”
白薇薇捏緊妖靈珠,珠子傳來的暖意突然變得滾燙。她望向祭壇方向,王英正與鄭吉纏鬥,銀槍的光芒漸弱,而鄭吉手中的暗紫色長劍每揮一次,就有無數妖影從地麵鑽出——那正是玄妖劍在作祟。
“以血為引……”白薇薇喃喃自語,忽然握緊鎮妖劍劃破掌心,鮮血滴在劍刃上,鎮妖劍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那便試試!”
她提著劍衝向祭壇,白光劈開黑霧的刹那,鄭吉的玄妖劍恰好刺向王英後心。白薇薇橫劍格擋,兩劍相撞的瞬間,鎮妖劍的白光與玄妖劍的紫光竟交織成螺旋狀,將周圍的妖兵震成飛灰。
“你找死!”鄭吉驚怒交加,他冇想到兩件神器會產生共鳴。
白薇薇不理會他的嘶吼,對著王英急喊:“帶妖靈珠去鎮魂台!用你的純靈血餵它!”
王英雖不解,卻立刻接過她拋來的妖靈珠,轉身衝向祭壇深處。鄭吉想追,卻被白薇薇死死纏住,鎮妖劍的白光越來越盛,竟隱隱壓製了玄妖劍的妖氣。
“不可能……玄妖劍怎會輸給你這隻狐妖!”鄭吉瘋狂催動心脈,玄妖劍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紫光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那是被它吞噬的妖魂。
白薇薇被震得連連後退,掌心的傷口裂開得更大,鮮血順著劍刃流淌,反而讓鎮妖劍的光芒更烈:“它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你心中的惡!”
就在這時,鎮魂台方向突然亮起金色的光柱。王英的聲音穿透廝殺聲傳來:“薇薇!珠子彈開了!”
白薇薇心頭一喜,正要逼退鄭吉,卻見玄妖劍的紫光突然暴漲,鄭吉竟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按在了劍身上:“我以萬古族王血為祭,看你如何擋!”
玄妖劍瞬間化作一條紫黑色的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咬向白薇薇。她舉劍迎上,鎮妖劍的白光與巨蟒的紫光轟然相撞——
“轟隆!”
兩件神器同時崩碎,碎片飛濺中,白薇薇看見鄭吉的身體被紫光吞噬,而鎮魂台的金光裡,妖靈珠正懸浮在半空,珠子表麵裂開細密的紋路,隱約有第三件神器的虛影在其中轉動。
“係統……這是……”
係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妖靈珠不是第三件神器,它是封印……真正的第三件,藏在萬妖窟最深處,是當年封印妖皇的‘鎖妖骨’。”
白薇薇僵在原地,看著崩碎的劍刃和逐漸熄滅的金光,忽然明白——他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神器。而此時,萬妖窟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鎮魂台中央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縫隙中,一雙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
鎮妖劍的白光在掌心跳動,映得白薇薇眼底一片澄澈。她望著萬妖窟洞口越發濃重的黑霧,指尖摩挲著劍身上發燙的符文,在心中追問係統:“如今已有鎮妖劍,剩下的玄妖劍與妖靈珠,該如何尋得?又需怎樣配合,才能徹底毀了這萬妖窟?”
係統的機械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玄妖劍藏於‘蝕心崖’底,那處妖氣凝結成冰,劍體被萬年玄冰裹纏,需以持劍人之血融冰——但此劍性烈,若持有者心有雜念,會被其反噬心智,淪為妖奴。”
白薇薇握緊劍柄,鎮妖劍的純陽之力隱隱與她血脈相呼應:“那妖靈珠呢?”
“妖靈珠在‘往生澗’的彼岸花海裡。”係統頓了頓,似在調取更深層的資訊,“此珠吸收了千年亡魂的執念,需以‘無垢之淚’浸潤方能覺醒。所謂無垢,指的是從未因私慾落淚之人——你雖為狐妖,但若能在麵對至痛時守住本心,淚亦可化垢為淨。”
她忽然想起王英。那年桃花林他為救她斷臂,她落下的淚是心疼;後來他與李靜定親,她躲在山洞裡掉的淚是不甘。這些淚,怕是都算不得“無垢”。
“三件神器如何配合?”白薇薇壓下心頭亂緒,追問關鍵。
“鎮妖劍破外封,玄妖劍斬妖核,妖靈珠收殘魂。”係統的聲音陡然銳利,“萬妖窟核心的‘妖皇骨’每百年甦醒一次,三日後便是它睜眼之時。若不能在此時三劍合璧,讓妖靈珠吸儘骨中戾氣,屆時彆說毀窟,整個人間都會淪為妖域。”
話音剛落,鎮妖劍突然劇烈震顫,劍身在黑霧中劃出一道弧光,竟將一隻悄然撲來的影妖劈成兩半。白薇薇望著影妖消散前露出的怨毒眼神,忽然明白——尋神器的路,早已被萬妖窟的妖物盯上了。
她轉身看向蝕心崖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聽見崖底傳來的劍鳴。玄妖劍似在呼喚,又似在挑釁。
“三日後……”白薇薇將鎮妖劍橫在胸前,劍刃映出她決絕的臉,“足夠了。”
而此時,蝕心崖底的玄冰中,那柄暗紫色的長劍突然嗡鳴,冰麵裂開細密的紋路,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從劍格滲出,在冰上暈開如妖花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