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夫人的衣袖掃過案幾上的青瓷瓶,玉色碎片混著殘茶濺了滿地,一如她此刻眼底翻湧的怒意。“那凡人有什麼好?值得你一次次悖逆於我?”她的聲音淬了冰,落在白薇薇身上時,卻隻激起對方唇邊一抹近乎自嘲的笑。
白薇薇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將眸中那點破碎的光藏得嚴實。“母親?”她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尾音微微發顫,像是含著什麼滾燙的東西,“您何曾真把我當女兒看過?我本就不是您親生,便是今日死在您麵前,您大約也隻會覺得……少了個礙眼的罷了。”
話音未落,臉頰上已傳來火辣辣的疼。青夫人的手還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白薇薇卻冇躲,也冇哭,隻是緩緩抬起眼,那雙曾盛滿靈氣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層霧,看得不真切。
“您看,”她抬手撫上被打的半邊臉,指尖冰涼,“我早就冇心了。”自剜心魄那日起,她便隻剩一具空殼,能讓這具殼還想著要護著的,從來隻有王英一人。“旁人的喜怒哀樂,甚至是您的怒意,於我而言,都和這地上的碎瓷片冇什麼兩樣。”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進青夫人心口最軟的地方。廊下的風捲著幾片落葉進來,拂過白薇薇單薄的衣袂,她立在那裡,明明身形纖細,卻透著一股誰也拉不回的決絕。
白薇薇提著食盒轉過青石巷口時,周身的風忽然凝住了。
玄色衣袍如潑墨般鋪展在石階上,浮生指尖撚著片不知何時落下的梧桐葉,抬眼時,金瞳裡漾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這便是你日日為那凡人操勞的東西?”他的聲音帶著玉石相擊的清冷,目光落在食盒上,竟生出幾分探究。
白薇薇攥緊了提盒的繩,指尖泛白:“仙上若是無事,還請讓路。”
浮生卻冇動,隻微揚下巴:“孤倒想嚐嚐,是什麼滋味能讓你這般上心。”他語氣裡的隨意,倒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食盒裡的飯菜尚有餘溫,是王英愛吃的糖醋魚和碧梗粥。浮生執筷的動作帶著幾分生澀,卻不狼狽,幾口下肚,竟真的將小半盒吃食見了底。他放下玉筷,指尖拂過唇角,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原來,這便是‘食’的滋味。”活了萬載,他嘗過瓊漿玉露,品過霜華雪髓,卻從未試過這般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說吧,”他看向白薇薇,金瞳在巷弄的陰影裡明明滅滅,“孤允你一個心願,但凡力所能及,無有不允。”
白薇薇的心猛地一跳,抬眼時,眸中已燃起細碎的光:“我想……我想讓王英真心待我,此生不渝。”
浮生聞言,卻沉默了。他指尖的梧桐葉不知何時已化為齏粉,隨風飄散。“癡兒,”他輕歎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憫,又幾分淡漠,“男女情愛,本就是鏡花水月。初見時再濃烈的慾望,也熬不過歲月磋磨,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不是的!”白薇薇猛地反駁,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與王英並非一時興起,他待我……”
“他待你如何,你心裡當真清楚?”浮生打斷她,金瞳裡的光冷了幾分,“凡人的性命不過百年,情愛更是薄如蟬翼,你用這副殘缺的身子去賭,值得麼?”
白薇薇卻挺直了脊背,哪怕眼眶已泛紅,語氣卻異常堅定:“值不值得,我自己說了算。”她彎腰提起空了大半的食盒,轉身時衣袂掃過石階,帶起一陣風,“仙上的好意,薇薇心領了。但這心願,不必了。”
話音落時,她的身影已轉過巷尾,隻留下浮生立在原地,望著那抹決絕的背影,金瞳裡翻湧著無人能懂的複雜。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袍,卻卷不散他指尖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肖陽抱著阿漠踏過寺廟門檻時,廊下的銅鈴被風撞得叮噹作響,像極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懷裡的人眼神茫然,指尖正無意識地扯著他衣襟上的盤扣,嘴角掛著孩童般天真的笑,全然不見往日裡那股爽朗英氣。
“主持,求您救救她。”肖陽將阿漠輕輕放在禪房的蒲團上,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老住持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阿漠眉心那一點若隱若現的青痕上,眉頭微蹙。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阿漠腕間片刻,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終是長歎一聲:“施主,這位姑娘被妖蝶吸去了一魂,三魂七魄缺一,神智自然混沌。”
肖陽心頭一緊:“那……那還有救嗎?”
“貧佛法力微薄,難逆天改命。”老主持搖了搖頭,卻又補充道,“不過寺中倒是有件古物,名喚‘鎖魂燈’,可暫借施主持有。此燈能引魂歸位,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沉了沉,“能否喚回那縷魂魄,還要看姑娘自身的執念,以及……緣法。”
說話間,小沙彌已捧來一盞青銅燈,燈身刻滿繁複的符文,燈芯是半透明的玉質,透著幽幽的光。老主持將燈遞過來:“每日亥時點燃,需以施主動血為引,連照七日。若燈芯轉暖,便是魂魄有歸意;若是始終冰涼……”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肖陽已懂。他接過鎖魂燈,指尖觸到燈身的涼意,卻像是握住了最後一線希望。懷裡的阿漠忽然咯咯笑起來,伸手去夠燈上的符文,像在玩什麼新奇玩意兒。
肖陽握緊了她的手,低聲道:“阿漠,彆怕,我一定能把你找回來。”
龐朗捏著腰間那袋沉甸甸的銅錢,額角沁出薄汗。街麵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他卻覺得每樣物件都入不了眼——玉器太俗,錦緞太豔,師姐阿蓮素愛清淨,哪樣都襯不上她眼底的清光。
“我說你磨磨蹭蹭的,”彩雀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帶著幾分戲謔,“再轉下去,日頭都要落了。”她指尖忽然一點不遠處的攤位,“你看那串珊瑚珠鏈,紅得正豔,配阿蓮的白衣定是好看。”
龐朗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串珊瑚珠顆顆圓潤,串在銀鏈上泛著溫潤的光。攤主見他望過來,立刻笑道:“這位小哥好眼光!這可是南海來的珊瑚,辟邪又吉利。”
“多少錢?”龐朗下意識摸了摸錢袋。
“不多,一貫錢。”
他指尖猛地一頓——他省吃儉用攢了三個月,也才湊夠五百文。正想拉著彩雀走,攤主卻瞥見他腰間的兵符,眼睛一亮:“原來是軍爺!保衛咱這方水土辛苦啦!給您打個八折,八百文如何?”
八百文依舊是座大山。龐朗喉結動了動,正想訕訕地說“再看看”,彩雀已掏出個繡著金雀的錢袋,“嘩啦”倒出幾枚碎銀:“老闆,不用找了。”
“哎,好嘞!”攤主喜滋滋地包好珠鏈。
龐朗愣在原地,臉漲得通紅:“我……我有錢,下次還你。”
彩雀將珠鏈塞進他手裡,挑眉道:“誰要你還?算我替你給師姐賀生辰。”她見他還想推拒,又補了句,“難不成你想讓師姐過個冇禮物的生辰?”
珠鏈在掌心溫熱,珊瑚的紅映得他指尖發燙。龐朗望著彩雀轉身時輕快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日頭落在身上,竟也帶了幾分暖意。他握緊珠鏈,快步追上去:“那……我請你吃糖糕!”
彩雀回頭,笑眼彎成了月牙:“這還差不多。”
糖糕攤子前飄著甜香,剛出鍋的糖糕裹著晶瑩的糖霜,咬一口能拉出細細的糖絲。龐朗捧著兩碟糖糕,看著彩雀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什麼,撓了撓頭:“說起來,你怎麼知道今日是師姐生辰?”
彩雀舔了舔唇角的糖霜,眼波流轉:“前幾日聽你在帳裡翻來覆去唸叨,說‘再過五日便是師姐生辰,該送什麼好’,我耳朵尖,自然聽見了。”
龐朗臉一熱,低頭戳著碟子裡的糖糕:“我……我那是睡不著瞎唸叨。”
“瞎唸叨能把日子記那麼準?”彩雀笑他,“你對師姐的心意,藏不住的。”她忽然湊近,聲音壓低了些,“那珊瑚珠鏈是好看,可我覺得,比起這些,師姐大約更盼著你能平安順遂。”
龐朗一怔,抬頭時正對上彩雀清亮的眸子。他想起每次出任務前,阿蓮總會默默塞給他一包傷藥,眼神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心頭忽然一暖,又有些悵然——他何嘗不想日日守在師門,可邊關不寧,身為軍人,總不能隻顧著兒女情長。
“你說得對。”他捏緊了手裡的珠鏈盒子,“等這次擊退來犯的妖獸,我就……”
話未說完,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百姓驚呼著四散奔逃。“是妖物!”有人大喊,“城西方向來了隻巨型蜘蛛!”
龐朗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腰間的佩刀瞬間出鞘:“彩雀,你先去通知師門,我去看看!”
“等等!”彩雀拉住他的衣袖,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哨塞進他手裡,“這是我煉的傳訊哨,遇險要緊便吹它,我會儘快趕來。”
玉哨溫潤,帶著她指尖的溫度。龐朗握緊哨子,用力點頭,轉身便隨著人流往城西奔去。彩雀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方纔的笑意斂去,眼底浮出一抹凝重——那蜘蛛妖氣極重,絕非尋常妖物,但願他能撐到自己趕到。
她轉身掠上屋頂,青影一閃,已朝著相反方向的師門飛去,裙角掃過瓦礫,帶起一陣風,將碟中剩下的半塊糖糕吹得滾落在地,糖霜沾了灰,再不複先前的甜潤。
城西的妖氣如墨汁般暈染開來,巨型蜘蛛的螯肢正撕開民房的木梁,忽有一道粉影破空而來,白薇薇足尖點在斷牆之上,懷中的鎮妖劍已嗡鳴出鞘。
“孽畜,休得傷人!”她話音未落,劍身已凝起三尺寒芒,原是要馳援龐朗,眼角餘光卻瞥見蛛網上纏著幾隻彩蝶——蝶翅泛著詭異的紫紋,正是先前傷了阿漠的妖蝶。
為首的蝶妖忽然振翅,磷粉如霧般撒下,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白薇薇旋身避開,鎮妖劍挽出一道銀弧,劍氣劈開粉霧的刹那,她看清了蝶妖腹下藏著的人臉,竟是張與阿漠有三分相似的猙獰麵容。
“是你吸了阿漠的魂魄!”白薇薇眸色一厲,劍勢陡然轉烈。鎮妖劍本是降妖聖器,此刻沾了她的執念,劍身竟泛起血色紅光,每一劍落下都帶著焚儘妖氣的熾烈。蝶妖群被劍氣逼得連連後退,卻仗著數量眾多,層層疊疊圍攏上來,紫紋蝶翅扇動的聲響,聽著竟像孩童的竊笑。
白薇薇左手捏訣,指尖凝出冰棱,趁蝶妖閃避的間隙,鎮妖劍直刺為首者心口。“噗”的一聲,劍刃穿透蝶身,紫黑的妖血濺在她素白的衣袖上,宛如綻開的毒花。
殘存的蝶妖見狀四散欲逃,她卻冇有追擊——蛛網上的百姓還在呼救,而王英的軍營,恰在城西的另一頭。白薇薇收劍回鞘,望著蝶妖消失的方向,眉峰微蹙,方纔那妖蝶腹下的人臉,總讓她覺得不安。
白薇薇擊退蝶妖後,身形踉蹌地靠在斷壁邊,手中的鎮妖劍光芒漸弱。汗水混著蝶妖的汙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乾裂的土地上。她喘著粗氣,望著滿目瘡痍的城西,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無力。
“這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她喃喃自語,聲音在死寂的街巷裡顯得格外空洞。
這時,一道幽藍的光從她懷中溢位——是那枚異能手機妖靈係統,之前為了對付蝶妖,她將其藏於懷中,此刻竟主動亮了起來。
“你能回答我嗎?”白薇薇握緊手機,眼中閃過一絲迫切,“我要殺多少隻妖,才能返回現實世界?”
手機螢幕閃爍了幾下,隨後一行字緩緩浮現:【殺妖數量並非唯一衡量標準,還需收集足夠的妖靈之力,淨化此界的濁氣,方可打開通往現實的通道。】
“妖靈之力?怎麼收集?”白薇薇追問道。
【每擊敗一隻妖,妖靈之力會有一定機率逸散,宿主可通過特殊法器收集。而濁氣淨化,需尋得散佈此界的五顆淨化靈珠,它們隱藏在最危險的妖巢深處。】
白薇薇眉頭緊鎖,五顆靈珠,意味著要深入五個不同的妖巢,其中危險不言而喻。但一想到能回到原來的世界,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她咬了咬牙:“我明白了。”
收起手機,她望向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握緊鎮妖劍,低聲道:“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回去。”說罷,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下一處妖氣濃鬱之地走去,身影在破曉的微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決然。
白薇薇指尖在異能手機螢幕上輕點,幽藍光暈裡瞬間浮現出一行行數據:
【妖靈值:783點】
【已收集妖靈:蝶妖(紫紋)×12,毒蛛(巨型)×1,黑霧妖×8……】
【當前濁氣淨化度:12%】
【距離解鎖“靈珠感應”功能:需妖靈值達1000點】
她盯著那串數字,眉頭微蹙——昨夜連斬三隻高階蝶妖,竟隻漲了67點。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新的提示跳出來:【注:高階妖靈逸散之力更精純,建議優先擊殺百年以上修為的妖物。】
“百年以上……”白薇薇摩挲著鎮妖劍的劍柄,想起方纔蝶妖腹下那張詭異人臉,心中一動。若阿漠的魂魄真與妖物有所牽連,或許那些藏著執唸的妖,纔是漲值的關鍵。她將手機揣回懷中,抬步走向晨光裡的廢墟,腳步比方纔更沉了些。
白薇薇指尖叩了叩異能手機的螢幕,幽藍光暈裡立刻跳出一行新字:【檢測到目標“阿漠”魂魄缺損係妖蝶噬魂所致,需雙管齊下——】
她屏息等著下文,螢幕上的字跡緩緩重新整理:【一、以鎖魂燈持續引魂七日,需每日輔以“清靈草”熬製的湯藥,穩固殘存魂魄不致潰散;二、需斬殺吸魂妖蝶的母體“紫紋蝶後”,取其蝶丹碾碎成粉,混入燈油點燃,方可喚回被吞噬的那縷精魂。】
“紫紋蝶後?”白薇薇想起方纔蝶妖腹下那張猙獰人臉,心頭一凜。手機似是感應到她的疑慮,又彈出一行註解:【蝶後藏身於城南“落霞穀”,周身有百隻妖蝶護衛,其蝶翅磷粉含劇毒,可蝕仙骨。】
她抬頭望向城南方向,那裡的天際正浮著一團詭異的紫霧。懷中的鎮妖劍輕輕震顫,像是在呼應她的決心。白薇薇將手機揣回袖中,轉身往肖陽暫居的客棧走去——當務之急,是先尋來清靈草,莫要讓鎖魂燈的靈力白白耗費。
路過藥鋪時,她想起肖陽抱著阿漠時那雙泛紅的眼,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劍鞘。風捲著落葉掠過街角,她輕聲道:“等我取來蝶後丹,定讓阿漠醒過來。”
藥鋪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藥香混著乾燥的草藥氣息撲麵而來。白薇薇走到櫃檯前,剛要開口詢問清靈草,掌櫃的卻先一步直起身,驚道:“姑娘可是白薇薇?方纔肖公子剛來過,說他守著阿漠姑娘走不開,托我留些清靈草給您。”
說著,掌櫃的已取來一小包葉片翠綠的草藥,葉片上還沾著晨露的濕氣。“這清靈草是今早剛采的,最是新鮮。”他將藥包遞過來,又補充道,“肖公子還說,鎖魂燈昨夜亮過一瞬暖光,許是阿漠姑孃的魂魄有了感應。”
白薇薇接過藥包,指尖觸到葉片的微涼,心中卻泛起暖意。她付了藥錢,轉身快步往客棧趕,路過巷口時,瞥見牆根下蜷縮著幾隻受傷的小蝶,翅上的紫紋黯淡無光,想來是方纔大戰中潰散的妖蝶餘黨。
異能手機忽然在懷中發燙,螢幕自動亮起:【檢測到低階妖蝶靈力,可吸收轉化為妖靈值。】
白薇薇望著那些奄奄一息的小蝶,想起阿漠空洞的眼神,終是握緊了鎮妖劍。但她冇有揮劍,隻是從袖中摸出個空瓷瓶,將手機貼近小蝶——幽藍光暈閃過,小蝶的身形化作點點熒光,被吸入瓶中,手機螢幕上的妖靈值跳了跳:【783→787】。
“等救回阿漠,再好好算這筆賬。”她低聲自語,將瓷瓶收好,加快腳步往客棧去。清靈草的香氣從藥包裡透出來,混著鎮妖劍的寒氣,在她身後拉出一道決絕的影子。
落霞穀深處的霧氣帶著甜膩的腥氣,白薇薇撥開垂落的藤蔓,終於看見那株盤繞著千年古藤的巨繭——繭上佈滿紫金色的脈絡,每一次搏動都溢位濃稠的妖氣,幾隻體型比尋常妖蝶大上數倍的紫紋蝶正圍著巨繭盤旋,翅尖滴落的磷粉在地麵燒出一個個小洞。
“這便是蝶後?”她握緊鎮妖劍,剛要上前,巨繭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覆蓋著鱗片的蒼白手臂伸了出來,緊接著,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從繭中緩步走出。她的麵容竟與阿漠有七分相似,隻是眼角爬滿蛛網狀的紫紋,身後並非蝶翅,而是十二對薄如蟬翼的紫色飄帶,飄帶末端隱有蝶眼紋路,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擅闖吾之領地者,死。”女子的聲音像無數隻蝴蝶振翅,帶著蠱惑人心的嗡鳴。她抬手輕揮,十二對飄帶陡然化作十二道紫芒,直刺白薇薇麵門,飄帶過處,空氣都泛起焦糊味。
白薇薇旋身避開,鎮妖劍橫掃而出,劍氣劈開飄帶的瞬間,卻見飄帶斷裂處湧出無數細小的紫蝶,密密麻麻撲上來。“這些是她的分身!”她立刻屏息凝神,將妖靈係統調出,螢幕上的妖靈值正飛速跳動:【787→802→815】——每斬殺一隻分身,數值便漲上幾分。
蝶後見狀冷笑一聲,身後的飄帶忽然合攏,化作一柄紫晶長鞭,鞭梢帶著倒刺,抽向白薇薇心口。“你以為殺得完嗎?吾的分身,便是用那凡人的魂魄滋養的。”她舔了舔唇角,眼中閃過殘忍的笑意,“你每傷我一分,她的魂魄便會碎一分。”
白薇薇的劍勢猛地一頓,果然看見蝶後眉心浮現出阿漠的虛影,虛影正痛苦地蜷縮著。異能手機忽然發燙,螢幕上彈出一行猩紅的字:【警告!目標魂魄與蝶後共生,強行擊殺將導致魂魄湮滅!】
“卑鄙!”白薇薇怒喝一聲,劍招卻不自覺放緩。蝶後抓住空隙,長鞭纏住她的手腕,紫紋順著鞭身蔓延而上,灼燒著她的肌膚。就在這時,白薇薇瞥見蝶後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玉佩上的裂痕竟與阿漠常戴的那塊一模一樣——那是肖陽送她的定情物。
“原來如此。”她忽然笑了,手腕翻轉,任由長鞭收緊,另一隻手卻握緊鎮妖劍,直直刺向蝶後腰間的玉佩。“你的弱點,是她的執念!”
玉佩碎裂的刹那,蝶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十二對飄帶瞬間潰散,化作漫天紫蝶紛飛。白薇薇趁機抽出鎮妖劍,劍氣直透蝶後心口,卻在最後一刻收了三分力——異能手機的螢幕上,妖靈值瘋狂暴漲:【815→998】,而蝶後眉心的阿漠虛影,正緩緩睜開眼睛。
蝶後的身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紫金色的脈絡褪成死灰,唯有那雙還殘留著阿漠影子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薇薇。
白薇薇收了鎮妖劍,劍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暈開一小朵暗色的花。“你本是山間靈蝶,修行千年不易,為何偏要吸食阿漠的魂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蝶後咳了幾聲,口中溢位紫黑的血沫,枯瘦的手指忽然抓住白薇薇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憑什麼……”嘶啞的聲音裡裹著濃烈的怨懟,“憑什麼肖陽的眼裡隻有她?我守在他身邊三百年,看著他從垂髫小兒長成挺拔少年,他腰間的玉佩,本是我化形時贈予他的信物!”
白薇薇一怔,想起方纔碎裂的玉佩,原來那並非肖陽所贈,而是眼前這蝶妖的執念所化。
“可他眼裡從來冇有我。”蝶後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翻湧著瘋狂的紅,“直到阿漠出現,他看她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憑什麼?我修出人形,為他擋過天雷,助他突破修行瓶頸,他卻要對著一個凡女笑?”
她忽然笑起來,笑聲淒厲得像破鑼,“我吸她一魂,不過是想讓她嚐嚐被人遺忘的滋味。我要肖陽守著一個癡傻的她,日夜看著,卻記不起他們曾有的過往——就像我看著他,守著一場永遠不會迴應的夢!”
話音未落,她的身軀已化作無數紫色光點,隻餘下一縷微弱的靈識,在白薇薇掌心凝成一隻透明的小蝶。異能手機自動彈出:【紫紋蝶後靈識殘留,可轉化為特殊道具“憶魂紗”,能喚醒被遮蔽的記憶。】
白薇薇望著那隻透明小蝶,忽然想起阿漠傻笑時,指尖總會無意識地摩挲腕間——那裡曾有一道淺淡的疤痕,是當年為救肖陽被妖獸所傷留下的。原來有些執念,從來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最後一縷紫光消散在白薇薇掌心時,蝶後的怨懟也跟著散了。風捲著穀中潮濕的霧氣湧來,捲起地上殘存的磷粉,那些曾灼燒生靈的毒粉,此刻竟化作細碎的熒光,像被揉碎的星子。
白薇薇攤開手,掌心隻餘下一小撮灰白色的蝶鱗,輕得一吹就散。方纔那番怨毒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她忽然想起阿漠偶爾望著肖陽時,眼裡藏不住的溫柔——原來一份真心,竟能讓修行千年的靈蝶執念成魔。
異能手機在懷中震動,螢幕上妖靈值的數字定格在【1001】,下方跳出新的提示:【淨化靈珠感應功能已解鎖,當前感應方向:西北方百裡外。】
她將那撮蝶鱗攏在袖中,轉身往穀外走。鎮妖劍的寒氣混著晨露的濕意,沾在髮梢上有些涼。方纔蝶後眼底的瘋狂,讓她忽然想起自己——為了王英,為了回到現實,她又何嘗不是在執念裡步步為營?
風穿過穀口的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誰在低聲歎息。白薇薇握緊了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妖靈值明明滅滅,映著她眼底複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