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月光透過窗欞,在李靜的妝台上投下斑駁的影。芙渠端著茶盞進來時,指尖微顫,滾燙的茶水漫過青瓷邊緣,在描金托盤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娘娘恕罪。”芙渠慌忙拭擦,聲音卻帶著刻意壓下去的急切,“方纔在廊下,奴婢瞧見王將軍本是往這邊來的,卻被白薇薇姑娘硬生生拉走了,那姿態……倒像是怕將軍見您似的。”
李靜握著書卷的手指頓了頓,抬眼時眸光平靜無波:“爭風吃醋?我自幼在宮中見過了,嬪妃們為了帝王一瞥,能把白的說成黑的,把人命當作棋子。”她放下書卷,語氣輕淡,“我若要爭,早在王英第一次護著白薇薇時便爭了。”
可芙渠垂首時,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她哪裡是真心替李靜不平?不過是想挑動這位“正主”對白薇薇的芥蒂——畢竟,隻有李靜與白薇薇鬥起來,她這個看似溫順的侍女,纔有機會在王英麵前多露幾分“懂事”。
另一邊,軍營外的騷動撕破了夜的寂靜。“有妖怪!”士兵的喊聲剛起,鄭吉已提刀追出,阿蓮也循著妖氣疾行。院落裡,白薇薇望著空中盤旋的黑氣蹙眉,彩雀笑道:“不過是些低階小妖,姐姐多慮了。”白薇薇卻心頭髮緊——那妖氣裡藏著一絲熟悉的陰冷,像極了當年封印她的法器氣息,她怕這是衝王英來的,更怕……是衝她的身份來的。
李靜在院中練劍時,黑衣黑麪人突然從樹後撲出,利爪直逼她麵門。她揮劍格擋,劍身與利爪相碰發出刺耳的脆響。“你是誰?”李靜厲聲喝問,對方卻隻發出嗬嗬的怪聲,招招狠戾。
鄭吉帶著士兵趕到時,正見李靜被逼到牆角,他想也冇想便揮刀砍向黑衣人後背。黑衣人吃痛轉身,一掌拍在鄭吉胸口,他悶哼一聲倒地,嘴角溢位血來。黑衣人見勢不妙,化作一道黑煙遁走。
龐朗姐弟守在鄭吉床前,看著他胸口那團詭異的青黑色印子直皺眉。“這妖氣好邪門。”龐郎嘟囔著搗藥,阿蓮卻盯著那掌印出神——這手法,分明是她族中禁術“蝕心掌”,可這禁術早在百年前就該失傳了,除非……是族裡那個被驅逐的叛徒。
幾日後,鄭吉強撐著傷體,用幻術變作尋常獵戶,潛入萬古族地界。母親被關押的山洞外,他卻聽見裡麵傳來司徒大人的聲音:“你放心,李靜公主身上的‘同心咒’已快大成,等她與王英定下婚約,用她的心頭血解開妖丹封印,你我就能拿到那股力量了。”
山洞裡傳來母親虛弱的迴應:“可那會害死李靜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司徒大人冷笑,“何況,你忘了是誰當年把你兒子扔進萬妖窟的?王英的父親欠你的,自然該由他兒子和他心儀的女人來還。”
鄭吉躲在巨石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原來那日襲擊李靜的黑衣人,是司徒派來的?他故意讓自己受傷,引自己回來看這齣戲?而母親……竟真的與司徒有勾結?他一直以為母親是被脅迫的,可方纔那話裡的怨毒,分明藏著多年的恨意。
月光穿過林隙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心緒——一邊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一邊是待他如兄弟的王英,還有那個無辜的李靜公主,這場漩渦裡,似乎冇人是真正乾淨的。而遠處的宮殿裡,白薇薇正對著銅鏡撫摸臉頰,鏡中倒影突然閃過一絲裂痕,她心頭猛地一跳,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失控。
黑氣在軍營上空盤旋時,鄭吉的佩刀突然發出嗡鳴——那是他幼年在萬妖窟中撿的殘刃,尋常妖物靠近隻會沉寂,此刻卻震得他掌心發麻。他追出營門,隻見月色下一道黑影正往王英的書房掠去,爪尖滴落的血珠在石板上燒出細小的焦痕。
“站住!”鄭吉揮刀劈出,刀風撞上黑影卻像砍進濃霧裡。對方猛地回頭,兜帽下露出半張覆著鱗片的臉,喉間發出類似蛇吐信的嘶聲:“王英……欠我的,該還了。”
與此同時,阿蓮正循著妖氣在禦花園的假山間穿梭。她腕間的銀鈴突然急促作響,這是她族中用來預警血親遇險的法器。繞過一塊太湖石時,她撞見那黑影正欲穿牆而入,而牆內正是王英處理軍務的書房。
“是你!”阿蓮失聲驚呼。那黑影的鱗片泛著青灰,與當年殺害她父兄的凶手如出一轍。她甩出腰間軟鞭,鞭梢纏著符咒抽向黑影,卻被對方反手一掌拍在肩頭,踉蹌著後退半步。
院落裡,白薇薇指尖凝起的妖力險些失控。彩雀終於察覺不對:“這妖氣裡摻著‘鎖魂砂’的味道!是專門剋製我們這種修成人形的妖物的。”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王英的嗬斥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白薇薇化作一道白影掠出,趕到時正見王英被黑影逼在廊柱邊,胸前的衣襟已被利爪劃破。她想也冇想便撲過去擋在王英身前,鎖魂砂的氣息瞬間鑽進鼻腔,讓她喉頭一陣腥甜——這妖氣不僅針對王英,更像是算準了她會現身。
“小唯!”王英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卻見黑影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周身黑氣猛地炸開。鄭吉與阿蓮趁機夾擊,刀光與鞭影交織成網,黑影卻在網中化作無數蝙蝠四散逃開,唯有一片帶血的鱗片落在地上,被白薇薇死死攥在掌心。
“這鱗片上有咒印。”她攤開手,那青灰鱗片上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是有人用血親的骨粉煉製的,殺了王英,煉咒者就能吸走他的陽壽。”
王英皺眉看向鄭吉:“軍營裡最近可有生人出入?”鄭吉剛要開口,卻見阿蓮盯著那鱗片臉色煞白,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頸間的玉佩——那玉佩背麵,刻著一模一樣的咒印。
李靜握著劍柄的手沁出薄汗,黑衣人的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次揮出都帶著蝕骨的寒氣。她退到海棠樹下時,後腰撞上堅硬的樹身,這才驚覺對方的招式看似狠戾,實則一直在將她往院外逼——那裡正是王英回營的必經之路。
“你的目標根本不是我。”李靜突然收劍變招,劍尖轉而挑向黑衣人罩住口鼻的黑布。布帛撕裂的瞬間,她瞥見對方下頜處一道月牙形疤痕,心頭猛地一跳——那疤痕像極了三年前替她擋過刺客的暗衛“影”。
就在這時,鄭吉帶著士兵撞開角門衝進來。他本是循著妖氣往相反方向追,卻被一陣詭異的蜂鳴引到此處,此刻見李靜遇險,想也冇想便揮刀劈向黑衣人後心。
“當心!”李靜的警告晚了半步。黑衣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反手一掌拍在鄭吉胸口,掌風裹挾著的陰寒之氣瞬間穿透甲冑,讓他喉頭湧上腥甜。可鄭吉落地時,卻故意用刀柄在石板上敲出三短一長的暗號——這是他與龐朗約定的緊急信號,意為“有內鬼”。
黑衣人見狀,竟不再戀戰,化作一道黑煙撞破院牆遁走。李靜蹲下身檢視鄭吉傷勢,卻見他偷偷往自己手心塞了半枚斷裂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半個“司徒”二字。
三日後,龐朗的藥廬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阿蓮正用銀針刺破鄭吉胸口的青黑淤痕,每挑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黑色毒針,他的指節就會因劇痛蜷縮一分。“這毒針是用萬年寒鐵煉的,混著活人的怨氣,拔出來時會順著血脈往心臟鑽。”龐朗一邊往針孔上撒藥粉,一邊低聲道,“我在針尾發現了司徒府的火漆印。”
鄭吉咳著血笑了:“果然是他。那日黑衣人故意在我麵前露了玉佩,就是想讓我疑心母親……”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輕響,阿蓮迅速吹滅油燈,隻見窗紙上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正是捧著湯藥的芙渠。
黑暗中,鄭吉突然想起李靜說過的話——芙渠送茶那日,袖口沾著的不是茶水,而是隻有司徒府纔有的龍涎香。
鄭吉扶著岩壁的手驟然收緊,指腹被粗糙的石麵磨出血痕。他屏住呼吸,藉著洞外灑落的月光,看見司徒大人手中握著一枚通體烏黑的令牌,令牌上盤踞的蛇形紋路正泛著幽幽綠光——那是萬古族曆代族長才能執掌的“鎮族令”,十年前隨他母親被廢黜時一同失蹤,此刻竟在司徒手中。
“你當真要以全族精血為引,催動‘換命陣’?”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鐵鏈拖動的嘩啦聲在洞內迴盪,“當年若不是你用我兒的性命相脅,我怎會偷出鎮族令……”
“老夫人說笑了。”司徒大人把玩著令牌,指尖在蛇眼處輕輕一點,令牌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鄭吉能從萬妖窟活著出來,還得多謝我給的‘避妖丹’。你以為他那身本事是憑空來的?不過是我養在身邊的棋子罷了。”
洞外的鄭吉如遭雷擊,難怪他每次動用妖力都會心口劇痛,難怪司徒總能精準預判他的行蹤——原來自己早已是對方掌中的提線木偶。他正欲衝進去,卻被身後突然出現的阿蓮死死拽住。
阿蓮捂著他的嘴,往洞內偏了偏頭。隻見司徒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時上麵的符文在暗光中流轉:“這是‘同心咒’的解咒法訣,隻要李靜心甘情願獻祭心頭血,不僅能解王英身上的咒,還能讓你恢複萬古族族長的功力。”
“可那孩子……”母親的聲音顫抖著,“她眉眼間像極了當年救過我的女子。”
“婦人之仁!”司徒猛地將帛書拍在石桌上,“當年若不是王英之父背信棄義,你夫君怎會被釘在誅仙台上?這血債,必須用王家的心頭血來償!”
鄭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滴落在腳邊的枯葉上。阿蓮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語:“那帛書上的符文是假的,真正的同心咒解咒時,獻祭者會化作漫天流螢,而不是……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洞內傳來母親一聲淒厲的哭喊。鄭吉再也按捺不住,撞開洞門衝進去,卻見司徒正用鎮族令抵住母親的咽喉,而母親手中緊緊攥著半塊玉佩——那是當年救她的女子留下的信物,與李靜隨身攜帶的那塊,正好拚成一對。
鄭吉的刀“噹啷”落地,目光死死釘在母親手中的半塊玉佩上。那玉佩質地溫潤,邊緣刻著細密的纏枝紋,與李靜常係在腰間的那塊如出一轍——李靜曾說過,這是她幼年遇救時,恩人所贈的信物。
“不可能……”鄭吉喉間發緊,母親望著他,淚水混著嘴角的血珠滾落:“當年在亂葬崗救我的,是個抱著繈褓的女子,她說孩子叫‘阿靜’,若有朝一日遇見……”話音未落,司徒突然獰笑著將鎮族令往下壓了半寸,令牌上的蛇紋竟活了似的,張口咬向母親的頸側。
“住手!”阿蓮甩出軟鞭纏住司徒手腕,銀鈴在她腕間爆發出刺目的光。鄭吉趁機撲過去將母親護在身後,卻見司徒另一隻手已捏起訣,洞壁上突然浮現出無數血色符咒,將四人困在中央。
“既然都來了,就一起做我的祭品吧。”司徒的臉在符咒光芒中顯得格外猙獰,“李靜是‘靈犀體’,她的心頭血能解百咒,可你們知道嗎?她母親當年就是用這體質,換了王英父親的命——如今讓她來還,再合適不過。”
母親突然淒厲地笑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的根本不是解咒,是想用靈犀體的心頭血,喚醒被封印在誅仙台下的魔物!”她猛地掙脫鄭吉,撲向石桌上的帛書,“這假咒文裡藏著喚魔陣,你騙我這麼多年……”
司徒反手一掌拍在她心口,母親像斷線的風箏般撞在岩壁上,手中的半塊玉佩脫手飛出,正好落在鄭吉腳邊。他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玉佩,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靜提著劍闖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煞白的白薇薇。
“我都聽到了。”李靜的聲音發顫,目光掃過洞內的狼藉,最終落在鄭吉腳邊的玉佩上,她緩緩解下自己腰間的那塊,兩塊玉佩在月光下相碰,發出清脆的鳴響,拚合成完整的“靜”字。
“所以當年救我的,是伯母?”李靜看向鄭吉的母親,對方咳著血點頭,眼中滿是悔恨,“可我對不起你母親……她托我護你周全,我卻差點……”
司徒見狀大笑:“好,好得很!靈犀體自投羅網,省去我多少功夫!”他猛地捏碎鎮族令,黑氣從令牌碎片中噴湧而出,化作巨大的魔影籠罩整個山洞。鄭吉將李靜護在身後,白薇薇卻突然擋到眾人麵前,指尖凝起妖力:“這魔物怕至純的妖丹之力,我來拖住它!”
“不可!”王英的聲音從洞外傳來,他提著長槍衝進來,肩頭還淌著血——方纔他在洞外撞見司徒的伏兵,拚死才殺開一條血路。“你若動用妖丹,會被打回原形的!”
白薇薇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總好過讓所有人都死在這。”她周身泛起白光,魔影被光芒逼得連連後退,卻在這時猛地分裂成無數小影,撲向最虛弱的鄭吉母親。
“娘!”鄭吉嘶吼著撲過去,卻見李靜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靈犀體的光芒從她掌心透出,那些小影一觸到光便化作青煙。司徒見狀目眥欲裂,撲過來想掐住李靜的脖子,王英的長槍及時刺穿了他的肩胛。
“當年你父親背信棄義,我不過是替天行道!”司徒掙紮著嘶吼,鄭吉的母親卻突然開口:“你撒謊!王將軍當年是為了護全城百姓,才假意與你合作……他最後死在誅仙台上,也是為了封印你放出的魔物!”
司徒的臉色瞬間慘白,魔影因主人心神大亂而躁動起來,白薇薇趁機將妖力凝聚成箭,一箭射穿魔影的核心。黑氣散去的刹那,司徒被反噬之力震得魂飛魄散,隻餘下一縷殘魂在風中消散前,發出不甘的詛咒。
山洞外的晨光穿透薄霧,鄭吉抱著母親漸漸冰冷的身體,李靜將拚合的玉佩放在老人胸前。白薇薇靠在王英肩頭,妖力耗儘的她臉色蒼白,卻笑得溫柔:“這下,總算是還清了。”
鄭吉抬頭看向晨光中的眾人,忽然明白——所謂的血債,從不是用仇恨能了結的。就像李靜的母親以命換命,王英的父親以死護城,最終能化解一切的,從來都是藏在怨懟之下的,那一點不肯熄滅的善念。
晨光漫過洞口時,白薇薇的妖丹光芒正一寸寸黯淡。她靠在王英懷裡,指尖撫過他肩頭的箭傷,那裡還殘留著方纔為護她擋下伏兵暗器的血痕。“我快撐不住了。”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妖力耗儘的妖,最後會化作朝露,你明日晨起時……”
“不許說。”王英按住她的唇,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他突然解下腰間玉佩,塞進她手裡——那是塊刻著“英”字的暖玉,常年被他貼肉戴著,還帶著體溫。“我爹說過,持玉之人,便是王家要護一生的人。”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當年在獵場,你為我擋的那箭,我欠你的;方纔你以妖丹鎮魔,我欠你的。往後餘生,我慢慢還。”
白薇薇笑出淚來,玉上的暖意竟順著指尖滲進她體內,與殘存的妖力纏繞成絲。她忽然想起百年前初化人形時,老狐仙說過的話:“人心最是滾燙,若得一人真心相待,妖丹可生暖意,縱使魂散,亦有歸途。”
洞外傳來李靜的輕咳聲。她站在晨光裡,身上還沾著方纔護鄭吉母親時蹭的塵土,見兩人望過來,便將手中的同心結遞過來——那是她昨夜在燈下編的,紅繩裡纏了根白薇薇的髮絲,還有片王英戰袍上的布帛。“我母妃說,真心不必爭。”她望著王英,目光澄澈如溪,“你護她時的模樣,比任何承諾都真。”
王英正欲開口,鄭吉突然從洞內走出,懷中抱著用披風裹好的母親遺體。他眼尾泛紅,卻朝李靜拱了拱手:“多謝公主。”李靜搖搖頭,將那對拚合的玉佩塞進他手裡,“伯母臨終前說,這玉佩該還給你。她說當年若不是為了護我,也不會被司徒脅迫這麼多年。”
話音未落,天邊突然掠過一道金光。眾人抬頭,隻見雲端立著位白衣仙人,手持玉拂塵,正是掌管人間因果的淩虛上仙。“司徒已除,魔物封印穩固。”上仙目光落在白薇薇身上,“你以妖身護人間,功德可抵百年修行,願入仙籍,還是……”
“我願留在人間。”白薇薇打斷他,握緊王英的手,“仙籍雖好,卻不及他掌心溫度。”王英心頭一震,正想說些什麼,卻見上仙拂塵輕揮,一道金光落在白薇薇眉心,她體內的妖力竟開始回暖,周身泛起柔和的光暈。
“既如此,便賜你半仙之體,可與凡人共度百年。”上仙看向李靜,“你心懷仁善,靈犀體可護一方安寧,願入天庭修行,還是守此人間?”李靜望著遠處炊煙裊裊的城鎮,笑道:“人間煙火,比仙宮清冷好。”
三日後,王英在城郊尋了處帶小院的宅子。白薇薇坐在廊下曬藥草,陽光透過她的指尖,能看見淡淡的光暈——那是半仙之體的印記。王英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今日龐朗說,你的妖丹已有了暖意。”
“嗯。”白薇薇轉身吻他唇角,“就像你說的,人心最是滾燙。”
不遠處的將軍府裡,李靜正對著銅鏡試新簪子。鄭吉捧著剛沏好的茶進來,見她簪子歪了,伸手替她扶正。鏡中兩人的影子捱得很近,李靜忽然笑道:“聽說你要去鎮守邊關了?”
“是。”鄭吉的指尖在她發間微頓,“三年便回。”
李靜從鏡中看他,眼波流轉:“我在府裡種了桃樹,等你回來時,該開花了。”
春風穿過窗欞,吹起案上的信紙,那是淩虛上仙留下的字條,上麵隻寫著一行字:“仙途漫漫,不及人間一顧;妖生孤寂,幸得真心相護。”
暮春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白薇薇坐在窗邊,看著雨絲打濕院角的芭蕉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王英給的那塊暖玉。她的妖丹已能凝聚暖意,可每到陰雨天,當年被鎖魂砂所傷的舊疾仍會隱隱作痛。
“又在發呆?”王英推門進來,身上帶著一身濕氣,手裡捧著個陶甕。他將甕放在桌上,揭開蓋子,裡麵是剛溫好的桂花釀,酒香混著桂花香漫開來。“龐朗說這酒能驅寒,我讓他加了些千年雪蓮蜜。”
白薇薇抬頭時,正撞進他盛滿笑意的眼眸。他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垂,便順勢將她的手包在掌心。“還疼嗎?”他輕聲問,指腹摩挲著她腕間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當年為護他擋暗器時留下的,妖身難愈,成了永久的印記。
“早不疼了。”她笑,卻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雨聲漸密,王英抱著她坐在榻上,講起幼時在軍營的趣事:“那年我才八歲,偷喝了爹的烈酒,醉倒在馬廄裡,是匹老馬用身子替我擋了一夜風雪。”他低頭吻她發頂,“後來我想,萬物皆有靈,妖又何嘗不是?”
白薇薇忽然抬頭,鼻尖蹭過他的下頜:“王英,你知道嗎?妖的眼淚是珍珠,可我總哭,卻一顆也冇留住。”
“傻丫頭。”王英捏捏她的臉頰,“你的眼淚都化成了糖,甜得我心尖發顫。”
院外傳來車馬聲,是李靜來了。她提著食盒走進來,看見相擁的兩人,笑著打趣:“再膩歪下去,這桂花釀都要被你們熏成蜜了。”她打開食盒,裡麵是剛蒸好的芙蓉糕,“鄭吉從邊關托人帶回的西域糖霜,我想著你愛吃甜的。”
白薇薇接過糕點,見李靜袖口繡著新的紋樣——是株小小的桃樹。“他來信說,邊關的桃花開了,比京城的豔。”李靜臉上泛著柔和的紅,“還說……等打完這仗,就回來陪我種滿院的桃。”
三日後的深夜,王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見是淩虛上仙,對方臉色凝重:“誅仙台下的魔氣未散,竟附在了新戰死的亡魂身上,已成怨靈軍,正向京城襲來。”
白薇薇瞬間清醒,妖丹在體內劇烈跳動。她看向王英,見他已握緊了長槍,便伸手撫平他衣襟的褶皺:“我與你同去。”
“不行!”王英按住她的肩,“怨靈軍專噬妖力,你去了……”
“當年你為我擋箭時,可曾想過不行?”白薇薇踮起腳尖吻他,“半仙之體,總比凡身耐得住些。”她轉身取過牆上的劍,那是王英特意為她尋的玄鐵劍,劍身刻著“相守”二字。
怨靈軍在城外十裡坡集結,黑霧遮月,鬼哭狼嚎震得人耳膜生疼。王英率親兵列陣在前,白薇薇站在他身側,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忽然回頭,對他笑了笑:“記得等我回來喝剩下的桂花釀。”
話音落,她已化作一道白影衝進黑霧。怨靈被她的妖丹氣息吸引,蜂擁而上,卻在靠近三尺之內,被她周身的金光震得魂飛魄散——那是王英的玉佩與她的妖丹相護,催生出的護體靈光。
王英提槍緊隨其後,槍尖挑落最凶戾的怨靈,目光始終追著那道白影。激戰中,一支怨靈凝聚的黑箭射向白薇薇後背,他想也冇想便撲過去擋在她身前,黑箭穿透他的肩胛,帶出一串血珠。
“王英!”白薇薇回身抱住他,眼淚終於落下,這一次,竟真的凝成了兩顆瑩白的珍珠,落在他傷口處,血瞬間止住了。
“你看,”王英喘著氣笑,“你的眼淚,果然是寶貝。”
就在這時,天邊亮起一道霞光,李靜帶著城中百姓舉著燈籠趕來。無數燈火彙聚成河,照亮了整個夜空,怨靈在人間煙火的暖意中漸漸消散。鄭吉不知何時也回來了,他提著長槍站在李靜身側,戰甲上還沾著邊關的塵土:“我收到信,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李靜望著他流血的手臂,伸手替他按住傷口,指尖微微顫抖。
晨光再次鋪滿大地時,白薇薇靠在王英肩頭,看著他肩胛的傷口慢慢癒合。王英把玩著那兩顆珍珠,忽然起身:“等我一下。”
他轉身進了屋,片刻後拿出個錦囊,將珍珠小心翼翼地放進去,掛在她腰間:“以後不許再哭了,這兩顆,我要存一輩子。”
白薇薇摸著錦囊,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抬頭望去,李靜正和鄭吉在院外種下一株桃樹苗,陽光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溫暖得讓人想落淚。
她忽然明白,所謂感動,從不是轟轟烈烈的犧牲,而是雨夜裡他溫的那壺酒,是烽煙中他擋在身前的背影,是歲月裡,那句“我等你”的篤定。就像此刻,王英正低頭為她攏緊衣襟,而遠處的桃樹,已抽出了嫩綠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