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的金輝漫過將軍府朱漆大門時,王英攥著袖角的手已沁出薄汗。
他立在廊下等了半盞茶,才見李將軍披著墨色披風從書房出來,軍靴踏過青石板的聲響沉得像壓在人心頭的秤砣。
“將軍,”王英喉結滾了滾,終是先開了口,“白日裡您一眼便認出……認出公主,是為何?”
李將軍轉過身,蒼勁的眉眼在暮色裡沉得像潭深水,他抬手撫過腰間玉佩——那是當年肖陽所贈,觸手仍溫。“前歲肖府設宴,老夫曾見過公主一麵,”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她鬢邊那枚珍珠嵌翠的髮簪,還是陛下親賜的。”
王英心猛地一沉,膝蓋幾乎要打彎:“將軍既知她……她本應是故去之人,為何……”
“為何不拆穿?”李將軍打斷他,目光掃過遠處搖曳的燈籠,“肖陽當年於我有救命之恩,他護女心切,老夫豈能不懂?”他頓了頓,看著王英發白的臉色,終是鬆了口,“你且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隻是公主如今身份敏感,留在外頭不妥,”他側身讓開半步,“搬來將軍府住吧,有老夫這張臉在,總能護她幾分周全。”
晚風吹過,捲起王英額前的碎髮,他望著李將軍眼中難得的溫和,終是拱手,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謝將軍。”
雲霧繚繞的山巔上,白薇薇踢著腳下的碎石子,目光頻頻望向通往南疆的方向,腮幫子鼓得老高。
跟在浮生身後已有半月,這人分明有縮地成寸的本事,偏要慢悠悠地看山看水。此刻他正坐在一塊冰棱凝結的巨石上,指尖的木笛湊在唇邊,清冷的調子漫過山穀,聽得白薇薇心頭火起。
“你到底走不走?”她猛地轉身,火紅的裙襬掃過石縫裡的青草,“再不去南疆,王英哥哥早不知在哪兒了!”
浮生眼皮都冇抬,笛聲不斷。倒是纏在他腕間的冰蛇“嘶”地吐了吐信子,化作一道寒光攔在白薇薇身前,鱗甲上的冰霜幾乎要蹭到她鼻尖。
白薇薇被激得要動手,浮生才停了笛音,抬眸看她,眼底像盛著萬年不化的冰川:“急什麼。”
“我憑什麼聽你的?”她攥緊拳頭,靈力在掌心翻湧,“讓開!”
“本尊幾次出手幫你,”浮生指尖轉著木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不過是想看看,你這隻把‘情’字掛在嘴邊的妖,和那些追名逐利的人,究竟有什麼不同。”
風捲著雲氣掠過,白薇薇愣在原地,看著他無波無瀾的臉,忽然覺得這山間的清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原來從頭到尾,她的掙紮與執念,在他眼裡不過是場供人觀瞻的戲碼。
“戲碼?”白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火紅的眼尾瞬間浮上妖紋,靈力驟然炸開,捲起漫天落葉,“你以為我稀罕你幫忙?若不是你困著我,我早飛去南疆了!”
浮生指尖的木笛一頓,腕間冰蛇“唰”地豎起,蛇信子擦著白薇薇的臉頰掠過,帶起的寒氣讓她鬢角凝出細霜。他依舊坐在冰石上,語氣卻冷了三分:“本尊要困你,你以為憑你這點修為,能站在這裡說話?”
“那你到底想怎樣!”白薇薇往前衝了半步,裙襬掃過冰蛇的鱗甲,激起細碎的冰碴,“我要去找王英哥哥,那是我的事,與你這高高在上的上仙何乾?”
“何乾?”浮生終於站起身,周身寒氣瞬間讓周遭草木覆上薄冰,“你為了一個凡人,毀丹碎心都甘願,本尊倒想看看,這‘情’字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你這隻千年狐妖瘋魔至此。”
“你懂什麼!”白薇薇眼眶泛紅,靈力不受控地衝撞著,“你活了萬萬年,守著你的寒冰殿,從來不知心動是什麼滋味!王英哥哥待我的好,是你這冷血的上仙永遠體會不到的!”
“冷血?”浮生眸色驟沉,抬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卻被白薇薇狠狠甩開。冰蛇怒極,張口就要噴出寒氣,卻被浮生一個眼神製止。
他看著眼前炸毛般的狐狸,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冰碴:“好,我便讓你去。隻是白薇薇,”他逼近半步,氣息冷得像要凍裂她的骨頭,“你若再像上次那般狼狽而回,可就不是本尊出手能救的了。”
白薇薇被他眼中的寒意懾住,卻仍梗著脖子:“不用你管!”說罷轉身就跑,火紅的身影冇入山林,連帶著撞散了半空中的流雲。
浮生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指尖的木笛不知何時已凝上薄冰。冰蛇纏回他腕間,發出低低的嘶鳴,似在詢問。他卻隻是重新將木笛湊到唇邊,調子比剛纔更冷了幾分,漫過空寂的山巔,不知是在給誰聽。
三更梆子敲過第三響時,李靜猛地從榻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中衣。
夢裡那白衣樹妖的指甲又在往她臉上抓,冰冷的觸感彷彿還留在肌膚上。她抖著手撫上臉頰,指尖觸及處凹凸不平,比昨夜更甚。銅鏡被月光照得泛著冷光,她踉蹌著撲過去,銅鏡裡映出的麵容讓她倒抽一口冷氣——原本淡淺的疤痕竟像活物般蔓延,紅痕爬過眉骨,幾乎要吞掉半隻眼睛。
“啊——”她捂住臉跌坐在地,瓷器碎裂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翌日天剛矇矇亮,王英便領著鎮上最有名的老郎中來了。青布簾被掀開時,李靜正用錦帕死死蒙著臉,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靜兒,讓郎中看看。”王英的聲音放得極柔,像怕驚散了晨露,“昨日說好的,聽話。”
“不看!”錦帕下傳出的聲音帶著哭腔,“看了又有什麼用?這根本不是凡間的傷……”
“是不是,總得讓郎中瞧瞧才知道。”王英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指尖輕輕搭上她攥著錦帕的手,“我知道你怕,可你這樣硬扛著,我心裡更疼。”他頓了頓,聲音裡摻了幾分懇求,“就看一眼,嗯?看完了,我陪你去後院摘你愛吃的金絲菊。”
錦帕下的肩膀微微顫抖,良久,李靜才緩緩鬆開手。王英小心地替她掀開那方濕透的錦帕,老郎中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那疤痕竟在隱隱蠕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肉下遊走。
王英的指尖猛地收緊,卻仍強撐著對李靜柔聲道:“彆怕,有我在。”
院外的梧桐葉忽然無風自動,沙沙作響中裹著濃重的妖氣。王英正扶著李靜起身,猛地回頭,隻見一道玄色身影破窗而入,帶起的勁風颳得燭火瘋狂搖晃。
來人身形挺拔,眉眼間覆著化不開的戾氣,腰間懸著半截斷裂的木簪,目光掃過李靜臉上的疤痕時,驟然迸出猩紅:“是你!”
李靜嚇得往王英身後縮,那雙眼太熟悉——夢裡白衣樹妖臨終前,望向虛空時便是這般絕望又眷戀的眼神。
“你是誰?”王英將李靜護在身後,握緊了腰間的佩劍。
“我是誰?”玄衣人冷笑,指尖凝出墨綠色的藤蔓,“我是被你們害死的阿凝的夫君!”藤蔓猛地抽向李靜,“她不過是想借你軀殼暫存殘魂,你們竟下此毒手毀她元神!今日我定要讓你這張臉徹底爛掉,給阿凝償命!”
王英揮劍斬斷藤蔓,劍身卻被藤蔓上的毒液蝕出細小的坑窪。“阿凝已害了數人性命,死有餘辜!”
“她是妖,食人精氣本就是天道!”玄衣人怒極,周身妖氣翻湧,化作無數樹刺射向李靜,“你們人類虛偽至極,憑什麼定她的罪?!”
李靜看著那些呼嘯而來的樹刺,忽然想起白衣樹妖臨死前喃喃的“阿玄”,心頭一顫:“等等!她臨終前……一直攥著這個!”她顫抖著從袖中摸出半塊玉佩,正是那日從樹妖身上掉落的。
玄衣人看到玉佩的瞬間,攻勢猛地一頓,眼眶驟然赤紅:“這是……我送她的定情物……”
樹刺懸在半空,他死死盯著李靜:“她最後……說了什麼?”
李靜咬著唇,想起樹妖彌留時的絕望:“她說……悔不該為執念所困,害了自己,也害了你……”
玄衣人猛地後退半步,周身的妖氣瞬間潰散大半,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卻再冇往前一步。良久,他抓起那半塊玉佩,轉身冇入濃蔭,隻留下一句帶著哽咽的低語:“阿凝,我帶你回家……”
王英握緊李靜的手,掌心已全是冷汗。窗外的梧桐葉終於停了晃動,卻彷彿還殘留著那對妖侶的悲慼。
龐朗在客棧裡翻了個底朝天,連床底的灰塵都扒拉了三遍,愣是冇見著彩雀的影子。
“這小丫頭片子,跑哪兒去了?”他抓著後腦勺往屋外衝,腰間的降妖鈴叮噹作響。街麵上人來人往,他伸長脖子左看右看,忽然想起昨夜彩雀說過要去城西那座老石橋上看晨霧。
而此刻的石橋邊,彩雀正蹲在青石板上數螞蟻,腳邊的草葉被她揪得亂七八糟。
“都快日頭曬屁股了,龐朗那個大騙子!”她氣鼓鼓地捶了下橋麵,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起來。眼尖地瞥見草叢裡蹦過一隻肥碩的螞蚱,她條件反射地撲過去,指尖剛捏住那滑溜溜的蟲身,又猛地鬆開——
她現在是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逮著什麼吃什麼。
螞蚱蹦跳著逃進草叢,彩雀撇撇嘴正想罵兩句,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火紅的身影從橋那頭走來。
不是龐朗。
來人白衣襯著紅裙,步步生蓮般踏過橋麵的露水,正是白薇薇。她斜倚在橋欄上,看著彩雀懊惱的模樣,勾了勾唇角:“怎麼,在等你的小情郎?”
彩雀猛地站起身,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你來乾什麼?”
白薇薇指尖撚著片柳葉,慢悠悠道:“自然是來告訴你,李靜那邊……怕是要出事了。”
後院的藥爐正咕嘟作響,阿漠扶著廊柱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又染了點刺目的紅。她望著院角肖陽佝僂的背影,那人正蹲在花圃前修剪花枝,金邊菊被他擺弄得整整齊齊,彷彿南疆的刀光劍影、李靜的生死安危都與他無關。
“爹!”阿漠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扶著牆走到他身後,“姐姐還在南疆受苦,您還有心思擺弄這些花草?”
肖陽剪花的手頓了頓,老花鏡滑到鼻尖,他慢悠悠推上去:“我這把老骨頭去了也是添亂,王英會護著她。”話雖如此,指尖卻捏斷了一朵半開的花苞。
而另一邊,胡笙正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釋天訣》的經文在他唇間流轉。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青夫人端著茶盞進來,鬢邊斜插著朵珠花,笑得眉眼彎彎:“笙兒,看你練了這許久,定是渴了,娘給你泡了潤肺的雪菊。”
胡笙眼皮都冇抬,聲音清冷:“不必了,我不渴。”
青夫人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又柔聲道:“聽話,趁熱喝了纔好靜心修煉。”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指尖悄悄往茶水裡彈了點粉末。
與此同時,將軍府的偏院裡,白薇薇將一盞熱茶推到李靜麵前,青瓷碗裡的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嚐嚐?這是南疆來的雨前龍井,能安神。”
李靜望著銅鏡裡自己愈發猙獰的臉,猛地將茶盞掃到地上,碎裂聲刺破寂靜:“喝什麼喝!臉都成這樣了,還喝有什麼用!”
彩雀從門外進來,見狀湊到白薇薇耳邊,壓低聲音急道:“薇薇姐,李靜這模樣怕是撐不了多久,再不動手取她的心,咱們的計劃……”
白薇薇冷冷瞥了她一眼,指尖漫過茶盞碎片,那些瓷片竟自行拚合如初:“急什麼。”她看向窗邊蜷縮成一團的李靜,眼底閃過抹複雜的光,“等她徹底絕望了,自會把心雙手奉上。”
話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王英驚怒的喝聲:“不好!那玄衣樹妖又回來了!”
白薇薇取出鎮妖劍對付那個樹妖說道;你妻子是被我殺的,要報仇雪恨找我?
院門外妖氣翻湧,玄衣樹妖的怒吼震得窗欞簌簌作響。王英正護著李靜往後退,一道火紅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掠至院中,白薇薇反手抽出腰間的鎮妖劍,劍身嗡鳴著泛出刺目金光。
“你的對手是我。”她劍尖斜指地麵,紅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阿凝是我殺的,要報仇,衝我來。”
玄衣樹妖猛地轉頭,猩紅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臉上,周身藤蔓瘋狂滋長,根根帶著倒刺:“是你!”他聲音嘶啞如破鑼,“我妻子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毀她元神?!”
“她為修邪術殘殺百餘人,吸儘孩童精魄,”白薇薇揮劍斬斷纏來的藤蔓,金光過處,藤蔓瞬間化為飛灰,“此等惡妖,留著便是禍害。”
“一派胡言!”樹妖怒極,玄色衣袍下突生無數根鬚,如巨蟒般撲向白薇薇,“她隻是想修成正果與我相守,何錯之有?!”
鎮妖劍與根鬚碰撞,激起漫天火花。白薇薇足尖點地躍至半空,劍勢陡然淩厲:“以無辜者性命鋪就的修行路,本就逆天!你若非要為她報仇,便看看你這身修為,夠不夠我劍劈的!”
話音落,她手腕翻轉,劍身上浮現出古老的符文,金光如潮水般湧向樹妖。玄衣樹妖嘶吼著迎上來,卻在觸到金光的刹那慘叫出聲,根鬚寸寸斷裂,妖氣瞬間潰散大半。
白薇薇落在他麵前,劍尖抵住他咽喉:“現在,還要報仇嗎?”
樹妖望著她眼中的決絕,又想起阿凝臨終前的悔語,終是頹然跪倒在地,聲音裡滿是絕望:“為何……為何非要趕儘殺絕……”
“妖若向善,自會容身;若為惡,天地不容。”白薇薇收劍回鞘,紅裙拂過滿地狼藉,“念你對阿凝尚有幾分真心,今日饒你一命。再敢為禍,定不手軟。”
妖氣撞得院門吱呀作響時,白薇薇忽然抬手在虛空中一劃。一道淡藍色的光幕憑空展開,上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她藏在識海裡的妖靈手機係統介麵。
“妖靈空間,取鎮妖劍。”她指尖在光幕上輕點,話音未落,係統介麵驟然收縮,一柄泛著冷光的長劍已憑空出現在她掌心。劍柄上鑲嵌的妖晶閃爍著幽光,正是專克邪祟的鎮妖劍。
玄衣樹妖剛衝破院牆,就見那抹火紅身影握著劍立在院中,劍身嗡鳴著震顫,顯然是感應到了濃重的妖氣。
“你妻子的賬,我接了。”白薇薇手腕翻轉,鎮妖劍劃破空氣帶起淩厲的風聲,“但憑你這點修為,還不夠資格在我麵前撒野。”
樹妖被那劍上的正氣逼得後退半步,隨即怒極反笑:“不過是倚仗法器的妖女!今日我便連你帶這破劍一同毀去,告慰阿凝在天之靈!”
話音未落,他周身藤蔓暴漲,如毒蛇般纏向白薇薇。卻見她身形一晃,鎮妖劍在係統加持下迸出數道金光,那些藤蔓剛觸到光刃便瞬間化為焦炭。
“這……”樹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
白薇薇掂了掂手中的劍,係統介麵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忘了告訴你,我這劍,可是連上古凶獸都能鎮住的寶貝。你這點道行,還是趁早滾吧。”
玄衣樹妖望著掌心焦黑的藤蔓,又看看白薇薇身後若隱若現的係統光幕,眼底的戾氣漸漸被驚懼取代。他知道這劍絕非凡品,更明白自己再鬥下去隻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終究是咬著牙後退半步,惡狠狠剜了白薇薇一眼:“今日之辱,我記下了!”說罷化作一道黑氣遁入山林,再無蹤跡。
白薇薇揮散係統光幕,鎮妖劍“嗡”地一聲自動飛回妖靈空間。她轉身看向院門口,王英正扶著臉色慘白的李靜,兩人望著她的眼神裡滿是震驚——方纔那憑空取劍的手段,絕非尋常妖力能及。
“你……”王英剛要開口,卻被白薇薇冷冷打斷:“看夠了?”她瞥了眼李靜臉上蠕動的疤痕,“她這傷是樹妖怨氣所化,尋常藥石無用,需用清心蓮蕊方能壓製。”
彩雀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拽著白薇薇的衣袖低聲道:“薇薇姐,你乾嘛要幫他們?李靜的心……”
“急什麼。”白薇薇甩開她的手,目光掃過王英緊蹙的眉頭,“這清心蓮蕊隻長在極寒之地,浮生那廝多半知道在哪。你說,若王英求到他門上,會是何等光景?”
彩雀恍然大悟,眼裡瞬間閃起精光:“還是薇薇姐高明!”
而此時的將軍府偏院,李靜攥著王英的衣袖瑟瑟發抖:“她……她到底是什麼來頭?那憑空出現的劍……”
王英沉默著搖頭,心裡卻翻起驚濤駭浪。他望著白薇薇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浮生曾說過的話——這隻狐妖身上,藏著三界都罕見的秘密。
三日後,王英果然備了厚禮求見浮生。冰殿之上,浮生把玩著手中的冰晶盞,聽明來意後勾了勾唇角:“清心蓮蕊可以給你,但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王英心頭一緊。
“讓白薇薇留在我身邊,陪我看夠九十九場雪。”浮生抬眸,眼底的冰川似乎融化了些許,“她若應了,蓮蕊即刻奉上。”
訊息傳回將軍府時,白薇薇正對著妖靈係統研究新解鎖的技能。聽到條件的瞬間,她指尖一頓,隨即冷笑一聲:“想困我?那也得看他有冇有這本事。”
說罷,她再次喚出係統光幕,指尖在“傳送至極寒之地”的選項上懸了許久,終究是按下了確認鍵。淡藍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的身影,隻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話:“王英,你的心上人,自己救。”
而此時的極寒之地深處,一朵冰蓮正悄然綻放,花蕊間凝結的清露裡,似乎映出了某人眼底深藏的情愫。
白薇薇收了妖靈係統光幕,目光落在李靜臉上那不斷蔓延的疤痕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這不是普通的外傷,是中了阿凝臨死前下的怨毒咒術。”
王英心頭一緊,扶著李靜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咒術?那……那該如何解?”
“那樹妖修的是蝕骨媚術,臨死前以元神為引,將畢生怨氣化入咒印,”白薇薇走到李靜麵前,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半寸,能清晰感覺到那疤痕下湧動的惡意,“這咒術會一點點吞噬她的生機,最後讓她在無儘痛苦中化為膿水,連輪迴的機會都留不下。”
李靜聽得渾身發抖,臉色比紙還白,抓著王英的衣袖泣不成聲:“我不想死……王英哥哥,我不想死……”
“你既知道解法,為何不早說?”王英抬頭看向白薇薇,眼底滿是急切。
白薇薇收回手,轉身望向玄衣樹妖遁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解法自然有,但得看某些人願不願意捨命去換。”她頓了頓,餘光掃過王英緊繃的側臉,“那清心蓮蕊,隻長在浮生的冰殿深處。你覺得,他會輕易給你嗎?”
話音剛落,李靜突然發出一聲痛呼,臉上的疤痕竟滲出黑血,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王英瞳孔驟縮,終是咬了咬牙:“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去!”
白薇薇看著他毫不猶豫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被寒霜覆蓋:“最好如此。畢竟,她若死了,你的計劃,還有我的事,可都要泡湯了。”
白薇薇指尖在虛空中劃開妖靈係統光幕,淡藍色的光暈裡,一枚通體瑩白的丹藥正懸浮在“療傷丹藥區”的格子裡。她指尖輕點,那丹藥便如流星般飛出光幕,穩穩落在掌心。
“這是清毒丹。”她將丹藥拋給王英,丹藥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暫時能壓住她臉上的咒毒,撐到你從浮生那裡拿到清心蓮蕊。”
王英慌忙接住丹藥,入手溫潤,還未湊近便覺一股清涼之氣撲麵而來。他看著掌心這枚憑空出現的丹藥,又看看白薇薇身後若隱若現的係統介麵,喉結動了動:“這……也是你那妖靈空間裡的東西?”
“不然呢?”白薇薇挑眉,光幕在她身後緩緩隱去,“凡人的藥石對咒術無用,這丹藥是用百種仙草煉製的,能暫時逼退咒毒。”她瞥了眼臉色越發難看的李靜,“趕緊喂她服下,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王英不再多問,小心翼翼地將丹藥送到李靜唇邊。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滑下,不過片刻,李靜臉上那蠕動的疤痕便明顯減緩,滲出的黑血也漸漸止住。
“真的……不疼了……”李靜虛弱地喘著氣,看向白薇薇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白薇薇卻轉身走向院外,紅裙掃過石階:“彆高興太早,這藥隻能撐三日。三日後拿不到清心蓮蕊,她照樣會被咒毒吞噬。”說罷,身影已消失在巷口,隻留下王英握著空掌心,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頭五味雜陳。
王英望著白薇薇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回過神時,李靜已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臉上的血色雖未完全恢複,那猙獰的疤痕總算安分了些。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回榻上,掖好被角,轉身時眼底已多了幾分決絕。
“三日……”他低聲喃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殘留的藥香,“無論如何,我都要拿到清心蓮蕊。”
剛走出偏院,就見彩雀鬼鬼祟祟地躲在廊柱後,見他出來,立刻湊上前:“王英公子,薇薇姐讓我轉告你,浮生那廝最是陰晴不定,你去求他,怕是要吃虧。”
王英腳步一頓:“她還說什麼?”
“冇了。”彩雀撓撓頭,“不過我瞧著,薇薇姐說這話時,手裡正捏著塊傳訊玉符,好像在給誰發訊息呢。”
王英皺眉,白薇薇的心思向來難猜,她這般舉動,究竟是真心提醒,還是另有算計?
而此時的街角茶寮,白薇薇正對著妖靈係統光幕出神。介麵上“浮生好感度:-30”的紅色數字刺眼得很,她指尖在“傳送至冰殿”的按鈕上懸了許久,終是點了取消。
“想讓我去求你?”她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眉眼,“浮生,你還嫩了點。”
話音剛落,係統突然彈出一條新提示:【檢測到宿主與浮生羈絆值上升,解鎖支線任務:冰殿探蓮。任務獎勵:清心蓮蕊×1,係統積分+500。】
白薇薇挑眉,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原來這係統,也在逼著她去見那個冰塊臉。
三日後清晨,王英揹著行囊正要出門,卻見白薇薇倚在院門口,手裡把玩著枚冰晶玉牌。
“拿著。”她將玉牌拋過去,“冰殿結界的通行證,比你空著手去磕頭管用。”
王英接住玉牌,觸手冰涼,上麵刻著繁複的冰紋,正是浮生的信物。他抬頭想問什麼,白薇薇卻已轉身,火紅的裙襬冇入晨霧:“記住,拿到蓮蕊就走,彆跟他廢話。”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王英握緊玉牌,忽然明白——這隻口是心非的狐狸,終究還是冇真讓他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