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治城池規模宏大,城牆高厚,本是青州最繁華的所在,往日這個時辰,各條主街上應是車水馬龍,商販雲集,人聲鼎沸。
可今日放眼望去,長街之上竟行人稀疏,許多店鋪雖開著門,卻門可羅雀,透著一種不尋常的冷清與壓抑。
偶爾有百姓匆匆走過,也是低著頭,快步疾行,眼神警惕地瞟向城中心那座巍峨的城守府方向。
“怪了,這州治怎地如此蕭條?”
張三皺了皺眉,低聲嘀咕。
他左右看了看,見不遠處有個挑著空擔子,正縮著脖子快步往家走的老漢,便幾步上前,攔住對方,堆起憨厚的笑容問道:
“老伯,打聽個事兒,今兒城裏怎麽這般安靜?是有什麽大事嗎?”
那老漢被攔住,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張三獵戶打扮,又瞥了一眼旁邊書生模樣的許長卿,這才稍鬆口氣,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兩位是外鄉來的吧?快別在街上多逗留了!城裏來了北莽的煞星,就住在城守府裏,凶得很!前幾日當街縱馬踏傷了人,昨日……昨日聽說還在府裏打殺了人!現在大傢夥兒都怕觸黴頭,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兩位也趕緊找地方落腳,少在外頭晃盪!”
說完,也不等張三再問,擔子也不要了,匆匆鑽進旁邊的小巷冇了影。
許長卿望著空蕩蕩的長街,眉頭微蹙:
“不是說當今聖上並非昏君,朝中亦有能臣乾吏麽?怎會容許北莽使臣在州治重地如此橫行無忌,視唐律與百姓如無物?”
張三拉著他往街邊巷子裏走,避開可能的耳目,這才低聲道:
“這裏頭原因複雜,一來山高皇帝遠,青州本就偏遠,訊息層層傳遞,難免延誤遮掩,具體情形未必能及時、完整地呈達禦前。二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被北莽擄去的小王爺……的確很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許長卿問。
張三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沉聲道:“那位小王爺,據說身負罕見的儒道氣運,是讀書種子,更難得的是,他於劍道一途天賦異稟,被許多人認為是李氏皇族千年來最有劍修天賦的苗子,極受今上看重,寄予厚望。”
“這是朝野上下許多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北莽扣著這樣一位王爺,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他看了許長卿一眼,語氣帶著告誡:“若非如此棘手,事關重大,你以為大司命會丟下吳王這邊的事,親自趕赴北境嗎?在她帶著小王爺平安回來之前,朝廷對北莽使團必然投鼠忌器,諸多忍讓。”
“所以,聽我一句勸,在大司命吧小王爺劫回來之前,咱們最好別主動去招惹那幫北莽人,免得節外生枝,壞了全域性。”
許長卿沉默不語,隻是眼中思索之色更濃。
兩人穿街過巷,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後街,走進一家門麵不大、招牌陳舊的小酒館。
店內同樣冷清,隻有掌櫃在櫃檯後打著盹。
找了個角落坐下,隨意點了些酒菜。
不多時,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二端著托盤過來,放下酒菜時,手指極其隱秘地將一個捲成細筒的紙條塞進了張三手裏。
張三麵不改色,待小二走開,才借著桌麵的掩護,迅速展開紙條掃了一眼。
隻一眼,他臉上的輕鬆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怎麽了?”許長卿低聲問。
張三將紙條推到他麵前,聲音壓得極低:“鬼域那邊,孫三寸傳來的最新訊息,那片紅霧鬼域……範圍仍在持續擴張,比昨日又向外蔓延了至少三裏。”
“而且,就在鬼域邊緣約十裏處的一處隱蔽山穀裏,發現了近期大規模人馬安營紮寨、生火造飯的痕跡,規模……不小。”
許長卿目光落在紙條上簡略卻清晰的字跡上,眼中銳光一閃:
“青州駐軍本就不多,佈防皆有定所,不可能有如此規模的軍隊秘密駐紮在那種荒僻之地,十有八九……是吳王的私軍。”
張三眉頭緊鎖,盯著許長卿,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解與一絲焦躁:
“北莽和吳王有勾結,這在吳州時就不是秘密,但問題是,我們斬妖司在青州經營佈置這麽久,撒網遍及州治及周邊,卻連吳王的一根毛都冇摸到!”
“如今好不容易在鬼域邊緣發現了疑似他私軍的蹤跡,這可能是最直接的線索!你不去那邊深挖,反而在這州治城裏,盯著北莽使團這潭渾水……這到底是何用意?”
許長卿給自己倒了杯粗茶,輕輕吹了吹熱氣,搖頭道:
“張兄,你細想。那片鬼域,你和孫三寸之前就一直盯著,為何之前風平浪靜,偏偏在棲霞城那場‘魔教栽贓’鬨劇上演之後,就突然發現了大規模軍隊駐紮的‘新鮮痕跡’?這時間點,是不是巧合得有些刻意了?”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卻銳利:
“我進過那片白霧,見過紅轎的詭異。那裏麵的東西,凶戾莫測,自成法則,不像是能被凡俗軍隊控製或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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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丟擲這個誘餌,十有八九,正是想將我們的注意力,乃至主要力量,引向那片絕地,讓我們去調查,甚至……去送死。所以我讓孫三寸帶人靠近、擺出探查強攻的架勢,不過是順勢而為,讓對方以為我們中計了,放鬆這邊的警惕。”
張三急道:“可即便如此分析,吳王若真藏有私軍,也不可能憑空飛到這州治附近來!那麽多人馬調動、駐紮、撤離,我們佈下的眼線不可能毫無察覺!”
“吳王的私軍,或許的確不在這裏,至少,現在不在這裏。”
許長卿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但在這裏的,很可能……是吳王本人。”
張三聞言,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少年,心中震動。
這小子的心思之縝密、推斷之大膽,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仔細想來,這番分析雖然驚人,卻環環相扣,比單純追著鬼域或軍隊痕跡跑,似乎更接近真相。
許長卿卻自己皺起了眉頭,低語道:
“隻是……我也冇完全想通,按孫三寸的訊息,那山穀裏的營地痕跡規模不小,至少能容納數百人短期駐紮。”
“這樣一支隊伍,就算轉移,也不可能在你們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徹底消失,連一點行進蹤跡都冇留下。他們……究竟去了哪裏?難道……”
他的思索被突然打斷。
“哐當——!”
酒館那扇本就有些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八個身影魚貫而入,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七男一女,皆作江湖人打扮,但衣衫料子不錯,兵器鮮明,臉上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驕橫之氣。
他們目光掃過冷清的酒館,最後齊刷刷地落在了角落裏的許長卿和張三身上。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
他徑直走到兩人桌前,居高臨下,用拇指點了點門口,聲音粗嘎,毫不客氣:
“喂!你們兩個,滾出去!這地方,爺們兒包了!”
張三抬起頭,臉上掛起獵戶那種憨厚中帶著點愣怔的表情,指了指空曠的酒館:
“這位好漢,店裏空位這麽多,您幾位隨便坐哪不行?我們這酒菜剛上來,還冇動筷子呢……”
“少他媽廢話!”
大漢不耐煩地打斷,嘴角咧開一個帶著惡意的冷笑,“等會兒有貴客要來,北莽來的大人要在此處歇腳談事!你們這種下賤坯子,也配跟大人們同處一室?趕緊滾!別礙了大人們的眼,否則……”
他捏了捏醋缽大的拳頭,骨節發出一連串劈啪脆響,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櫃檯後的掌櫃早已嚇得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
酒館內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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