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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女 04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57:11

死遁

這幾日鄭衣息的確忙於處理?大婚之事, 以及寧遠侯府弄出來的這一樁醜事。

先頭段氏眼巴巴地來鄭國公府提及婚事,隻恨不得在短短的幾日內就把如此繁複的婚事辦下來。

鄭老太太這麼些年也?煉就了一雙識人的火眼金睛,當即便覺察出了不對勁,遣人去打?聽訊息。

這一打?聽就打?聽出了蘇煙柔與五皇子的醜事, 訊息是五皇子府的婆子們放出去的, 言及鄭蘇兩府訂婚宴後?蘇煙柔與五皇子私會一事。

且據那婆子說, 蘇煙柔一直對五皇子一往情深,那一日是傷心太過?,太會情難自抑地與五皇子有了首尾。

這等?流言蜚語甚囂塵上?,非但?是傳到了鄭國公府的人耳朵裡, 同樣?也?傳到了寧遠侯耳中。

蘇卓已為了此事熬了兩個大夜,嘴角長了兩個燎泡,正在外書房內焦急地踱步。

段氏正坐在玫瑰鏤金扶手椅裡,往日裡趾高?氣揚的主母卻期期艾艾地不敢多言。

陸姨娘端著一碗蓮子羹來了外書房, 一進門先是朝著段氏行了禮, 而?後?便走到蘇卓身前道:“侯爺, 妾身為你親自……”

話未完,一向對她寵愛有加、和顏悅色的蘇卓卻揮手打?翻了那一碗蓮子羹,嘴裡罵道:“滾回去。”

陸姨娘怔然地不知所措, 段氏便從扶手椅裡起了身,對陸姨娘說:“侯爺心情不好?, 不是衝著你的, 先出去吧。”

陸姨娘這才噙著淚退下了。

“侯爺, 事已至此。咱們還是要穩住鄭國公府的這樁婚事纔是。”段氏輕聲說道。

對於這個正妻,蘇卓再惱火總也?得忌憚她背後?的孃家, 故他隻得沉聲道:“你到底是怎樣?教?養柔姐兒的?竟讓她做出如此不堪的醜事來。”

段氏眼眶一紅,忙為蘇煙柔辯解道:“柔姐兒也?是中了五皇子的套, 一去赴會便暈了,醒來時?已不著寸縷。”她也?知這話說出口難為情的很兒,便越說聲音越輕。

蘇卓狠厲的眸光已經望了過?來,嘴裡也?冇好?氣道:“中了套?五皇子一個外男下帖子讓她去赴會,她怎麼就能舔著臉去赴約?她和鄭衣息的大婚日子近在咫尺!”

這話一出,段氏已是辯無可辯。

發?泄了一通後?,蘇卓也?不捨得讓這個嫡女去家廟裡了卻殘生,隻思慮著要怎麼為她擦屁股。

“把柔姐兒的嫁妝加厚三成,田產鋪子換成銀票。”

段氏聽後?一驚,可覷見蘇卓陰沉的好?似鐵鍋般的麵?色,便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麼。

*

東宮內。

太子裴霽成惱怒地砸了一套東番上?貢來的月牙石杯盞,由此還不解氣,總要把書桌裡博古架上?的所有器具統統砸個乾淨纔好?。

鄭衣息進書房時?撞見的便是如此混亂的景象,一地狼藉之下,盛怒的太子猩紅著眸子,怒火已是臨到了喉嚨口。

就在一個多時?辰前,五皇子在金鑾殿大言不慚地與寧遠侯蘇卓攀起了親家,儼然是把寧遠侯府的兵權視作?己有。

“你來了。”太子終是斂起了些怒火,揚著眸子望向了鄭衣息。

鄭衣息也?知曉了蘇煙柔與五皇子之間的糊塗事,晨起時?還收到了蘇煙柔寫給他的信,信上?說了,蘇煙柔是被五皇子哄騙出府,這纔會著了他的道。

隻是鄭衣息並非蠢人,即使蘇煙柔將話說的再好?聽,再尋出多少合適的理?由出來,也?難以掩蓋她與五皇子私會的事實。

鄭衣息本就對蘇煙柔多有嫌惡,如今滿京城都知曉了他鄭衣息即將要娶個不貞不潔的正妻進門,他的臉皮已是被人踩在了腳下。

太子惱怒是因為五皇子與他爭鋒相對,和陛下對五皇子的有意偏袒,五皇子惱怒是因寧遠侯府仍要與鄭國公府踐行婚約,寧遠侯府惱怒是因為嫡女的名聲壞了。

各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其間從冇有人在意過?鄭衣息的感受。

譬如太子發?了一通火後?還是對鄭衣息說:“辛苦你了,將來本宮替你挑兩個貌美又柔順的美妾進門,總不至於讓你身邊兩個貼心的人都冇有。”

瞧瞧,分明是要讓他忍受這一番屈辱,卻把話說的這樣?好?聽。

鄭衣息垂在身子兩側的手不斷地收緊,直至攥緊後?指節間泛白,痛意才驅使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笑容道:“多謝殿下。”

從外書房走到東宮大門約莫有一刻鐘的路途,鄭衣息非但?是駐足觀賞了東宮內的妍麗景色,心境也?從憋悶惱怒變成了豁然開?朗。

他想,既是人人都不在意他的感受,人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肆意而?為,那他何必再如此委屈自己?

倒不如縱情聲色,肆意而?為。

思緒潮起潮落、紛雜反覆,煙兒低頭時?那清淺黛眉下的姣麗麵?容卻總是飄浮在鄭衣息心頭。

“回府。”出東宮大門時?,他倏地勾起了笑意,與雙喜這般說道。

駕馬回鄭國公府的路上?,鄭衣息隻覺得風清木秀,連街道兩側叢生的雜草也?顯得那麼精巧可愛。

積壓在心頭的陰霾消弭的乾乾淨淨,悅然之下,他甚至還大發?善心地扔了一袋銀子給路邊行乞的癡兒。

雙喜不知所以,卻總覺得世子爺如此反常的神態與煙兒有關。

行到鄭國公府的紅漆木大門前,鄭衣息先一步跨進門檻,步伐間染上?了幾分鬆快之意,而?雙喜卻負責把兩匹馬領去馬廄之中。

馬廄旁便是一處通往府外的角門,便見正老太太院裡的連霜正立在角門處,眼眶微紅,神情慼慼。

雙喜忙走了過?去,笑問:“連霜姐姐怎麼在這兒。”湊近後?瞧見了連霜的麵?色後?,隻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連霜抹了抹眼淚,隻含糊其辭道:“冇什麼事,就是有個小?姐妹病了,被挪到府外去了。”

雙喜還笑著安慰她道:“連霜姐姐彆傷心,待她大好?了,自能回府來伺候。倒時?她又能和連霜姐姐一起作?伴了。”

連霜雖是勉強應下了雙喜的話,可背過?身時?卻說了一句“隻願她再也?不回來纔是。”

*

鄭衣息放下了心裡的包袱,前段時?日身上?的那股沉鬱之氣蕩然無存,臉上?也?不見半分惱怒之色。

走進澄苑時?可把庭院裡的小?武和無雙嚇了一跳。

小?武舔著臉迎了上?去,隻說:“爺,新房都已收拾妥當了,各處都掛上?了喜字和紅燈籠。”

鄭衣息敷衍地應了下來,旋即就要踏上?石階,往正屋的方向走去。

誰知才走了兩步,小?武便接著說道:“還有那啞巴,我也?讓她挪出正屋了。那正屋是爺和世子夫人……”

話未說完,小?武已捱了鄭衣息一腳,心窩處傳來一陣鈍痛,踢得他立時?跌在了地上?。

“我何時?下過?這樣?的吩咐?”鄭衣息匪夷所思地望著躺在地上?的小?武,惱火到了極致,已是在疑惑這個奴才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做他的主。

小?武心口痛的不得了,可抬眸瞧見了鄭衣息氣得胸膛不斷上?下起伏的樣?子,連痛也?不敢呼,隻道:“爺,您消消氣,都是奴纔不好?。”

“還有。”鄭衣息眯起了眼睛,冷厲的狠意從漆色的瞳仁中泄出,“誰讓你喊她啞巴的?”

小?武迎著鄭衣息突如其來的怒火,心裡既是惶恐,又是懊悔。他還是太自作?聰明瞭一些,自以為揣摩到了鄭衣息的心思,卻不知這位主子對那啞巴的心思極難琢磨。

“去領五十大板,不死就繼續伺候著。”鄭衣息冷冰冰的吩咐落了下來,小?武已彷彿丟了半條命。

五十大板,即便不死也?是個殘廢了。

鄭衣息立時?就要去寮房尋煙兒,可圓兒不知為何正立在寮房外頭,瞧見鄭衣息走過?來的身影後?,好?似護犢子一般護在了寮房門前。

“世子爺。”她喚了一聲,眸子裡有驚懼掠過?。

鄭衣息對圓兒的態度尚且還算和煦,且他如今心頭盈潤著些對煙兒的愧疚,說話時?便冇有往日裡那般冷硬。

“你家姑娘可大好?了?我去瞧瞧她。”說著,他就要撩開?寮房的門簾。

誰知圓兒卻硬生生地頂在他跟前,隻道:“世子爺請回吧。”

澄苑之中,還是頭一次有丫鬟敢如此頂撞鄭衣息,鄭衣息卻也?忘了惱怒,想起自己這段時?日躲著煙兒的行徑,她若是鬨起了小?脾氣也?是應該的。

“前些時?日事忙,一直冇空來瞧她。”鄭衣息眸光閃爍,好?似是為了自己尋了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可冇想到圓兒卻恍若未聞,隻是重複了一遍:“世子爺請回吧。”

神色哀傷的非同以往,冇來由地讓鄭衣息心下一沉。

恰在這時?,雙喜回了澄苑,一進院子便瞧見了正在被打?板子的小?武,神色倏地一喜。

可走到下人寮房處,卻又瞧見了立在門口的鄭衣息,方纔他臉上?洋溢著的喜色已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些森然的歉疚。

雙喜正欲走上?前去與鄭衣息說話,迴廊上?卻來了個二房的婆子,正是蘇氏身邊最受器重的金嬤嬤。

她遙遙地立在迴廊上?,笑著對鄭衣息說:“三爺有要緊事兒要與世子爺說呢。”

催促聲響起了幾回,鄭衣息才把目光從眼前的寮房之中收回。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或許他應該為了煙兒的拿喬而?倍感惱怒,或許也?該斥責她不知尊卑。

可這樣?的話他如今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細細密密的歉疚與不忍好?似蛛網一般包裹住了他,既是裹住了他的怒意,也?裹住了他的高?高?在上?的自尊。

金嬤嬤的說話聲第三次響起時?,鄭衣息終於是走上?了迴廊,一步三回頭地瞧著身後?的寮房,見裡頭的人冇有半分動靜後?,這才往二房而?去。

二房最東邊的易竹閣是鄭衣炳的住所,鄭衣息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沖鼻的酒氣,便見鄭衣炳正坐在軟塌之中,手裡還提著個酒壺。

鄭衣息本就心緒不佳,見狀則立馬快步上?前拿走了鄭衣炳手裡的酒壺,沉著臉罵道:“大白天喝成這樣?做什麼?”

鄭衣炳生的雖不如鄭衣息豐神俊朗,可卻也?是個麵?貌清俊的公子,隻是被聲色犬馬的荒.淫日子掏空了底子。

他一見鄭衣息便落下淚來,隻道:“小?雨兒懷了我的孩子,卻一屍兩命難產而?死。我心裡實在是難受。”

小?雨兒便是鄭衣炳這段時?日最寵愛的外室,生的秀美靈巧,還能歌善舞,最是討鄭衣炳的歡心。

有了小?雨兒以後?,鄭衣炳連花樓都不逛了,關起門在葫蘆巷的一間屋舍裡和小?雨兒做起了一對夫妻。

可誰曾想小?雨兒卻這般福薄,帶著孩子離他而?去。

鄭衣炳心痛得難以言喻,便隻能借酒澆愁,才能驅散些心頭的鈍痛。

鄭衣息聽得此話後?微微有些怔愣,可想起這位三弟往日的風流作?風,便說道:“行了,過?幾日等?你瞧上?了另外的美人兒,便把這個小?雨兒丟到一旁了。”

鄭衣炳卻揚起了滿是淚意的眸子,嬉皮笑臉、混不吝慣了的人眸中卻掠過?了那麼神傷的情緒,彷如丟了魂一般地說道:“這世上?隻有一個小?雨兒。她走了,我的命也?丟了。”

這一聲話語彷如平地響起的驚雷,炸開?在鄭衣息的耳畔,一時?震得讓他忘了呼吸,心間不停地發?顫。

那些刻意迴避、刻意壓抑的情潮好?似終於尋到了一個口氣,正成群結隊地往外鑽營,冇有絲毫遮擋地暴露在鄭衣息眼前。

他張了張嘴,冇有直視鄭衣炳的眸子,隻問:“可她身份低微,配不上?你。”

鄭衣炳雖風流無度,卻從冇有主仆尊卑之分,當即便蹙著眉說:“哥哥怎麼也?說這樣?的話?情愛之事如何有尊卑之分,即便小?雨兒是個卑賤到塵埃裡的乞丐,那又如何?我愛的是她的聰慧仁善,並非是那一套庸俗的世道名聲。”

這番話好?似一記火辣辣的巴掌,把鄭衣息扇得頭重腳輕,往日他總覺得三弟是個再糊塗不過?的人,如今卻是相形見慚,萬分窘迫。

鄭衣炳說了這一會兒話,酒意也?驅散了一些,便也?想起了他讓鄭衣息來二房的原因。

“昨日我去給太太請安的時?候,正巧聽見那些丫鬟們在嚼舌根。說是哥哥房裡的通房丫鬟懷了孩子,卻又掉了。身子怎麼也?養不好?,如今已被人一席草卷從東門抬出去了。那幾個丫鬟還說,是祖母吩咐要瞞著你,可我聽著隻覺得哥哥身邊的那丫鬟好?生可憐……”

話音未落,方纔還一臉淡然地在數落他的鄭衣息已如疾風驟雨般離開?了易竹閣,背影慌亂無措到了極致,跑下石階時?還重重地跌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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