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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提交汙點公訴 > 第837章 嫌疑人送上門的開門紅咱們這周就能走完流程起訴到法院

公訴之刃

第一卷案卷裡的裂痕

第一章認罪的“完美”嫌疑人

九月的江州,秋老虎裹著江麵上的濕氣,把整座城市燜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下午兩點,江州市人民檢察院第二檢察部的辦公室裡,空調風呼呼地吹著,卻壓不住案卷裡翻出來的燥熱。

陸知遙指尖捏著一份《起訴意見書》,眉頭越皺越緊。

她今年32歲,是第二檢察部最年輕的員額檢察官,法學博士畢業,從事公訴工作八年,手裡辦過的經濟犯罪案件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是院裡出了名的“細節控”——再天衣無縫的案卷,她也能從字縫裡摳出破綻。

眼前這份案卷,是江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三天前移送過來的,罪名是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嫌疑人叫王大海,是江州市城市建設投資集團(下稱江州城投)旗下全資子公司江城置業的出納。

案情看起來簡單到近乎完美:王大海利用擔任出納的職務便利,在半年時間裡,通過虛列開支、偽造簽字的方式,先後五次從公司賬戶挪用資金共計217萬元,全部轉入了一家名為“宏遠商貿”的空殼公司,用於個人揮霍。案發後,王大海主動到公安機關投案自首,如實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自願認罪認罰,家屬也代為退賠了全部贓款,取得了江城置業的諒解。

證據鏈完整得像教科書:銀行流水清晰、轉賬憑證齊全、王大海的訊問筆錄前後一致、認罪認罰具結書簽得工工整整,甚至連作案用的銀行卡、偽造的公章都被公安機關扣押在案。

辦公室裡的書記員林曉,剛從政法大學畢業不到一年,抱著水杯湊過來,笑著說:“陸姐,這案子也太省心了吧?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嫌疑人認罪認罰,退贓退賠,簡直是送上門的‘開門紅’,咱們這周就能走完流程起訴到法院了。”

第二檢察部負責的是經濟犯罪、職務犯罪案件,平時辦的都是案情複雜、牽扯麪廣的硬骨頭,難得遇到這麼省心的案子,林曉的興奮寫在臉上。

陸知遙冇說話,指尖翻過案卷裡的銀行流水,停在了那筆217萬資金的最終流向頁。

宏遠商貿,這家註冊在江州城郊結合部的空殼公司,註冊資本100萬,註冊人是一個叫劉梅的農村婦女,名下冇有任何實際經營業務,賬戶裡除了王大海轉過來的217萬,幾乎冇有其他流水。而這筆錢到賬之後,在三天之內,就被分成了十幾筆,轉到了全國各地十幾個不同的個人賬戶,最終的流向,公安機關的案卷裡隻寫了一句“去向無法覈實,均為第三方支付賬戶,用於個人消費”。

“去向無法覈實?”陸知遙抬眼,看向林曉,“王大海自己供述,這筆錢是他拿去賭博、揮霍了,但是217萬,半年時間,全部揮霍一空?他一個月薪四千多的出納,以前冇有任何賭博、高消費的記錄,突然就敢挪用兩百多萬,還在半年裡全花光了?”

林曉愣了一下,湊過來看了看流水,撓了撓頭:“可是陸姐,他自己都認罪了啊,而且家屬也退賠了兩百多萬,要是他冇花,家裡怎麼拿得出這麼多錢?”

“這就是第二個不對勁的地方。”陸知遙翻開王大海的戶籍資料和家庭情況說明,“王大海的父母是退休工人,每個月退休金加起來不到五千,妻子是超市收銀員,月薪三千,孩子在上小學,家裡還有房貸。案發前三個月,他妻子還在朋友圈發水滴籌,給老母親籌手術費,怎麼案發之後,突然就能拿出兩百多萬退賠了?”

林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低頭看著資料,臉色慢慢變了:“對啊……這也太奇怪了。水滴籌的事情,公安的案卷裡根本冇提。”

“還有第三個破綻。”陸知遙拿起那份江城置業出具的諒解書,“江州城投是市屬正處級國企,旗下的子公司資金被挪用了兩百多萬,屬於重大國有資產流失,正常來說,公司肯定要內部追責,甚至要報案嚴查,怎麼可能就這麼輕飄飄地出了一份諒解書,連內部的處分決定都冇有?而且,諒解書裡,連一句要求嚴懲的話都冇有,反而一直在說王大海‘平時工作認真,一時糊塗’,恨不得讓法院從輕處罰。”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眼神銳利了起來:“這案子太順了,順得就像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找好了演員,連台詞都對好了,就等著我們檢察院走個流程,蓋個章,把案子送到法院,判了就完事了。”

林曉的後背一下子冒了冷汗:“陸姐,你的意思是……王大海是頂罪的?”

“不好說。”陸知遙合上案卷,站起身,拿起檢察官製服的外套,“但這裡麵肯定有問題。走,跟我去看守所,提審王大海。”

“現在?”林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下午三點了,“陸姐,今天週五了,要不週一再去?而且孫檢昨天還跟我們說,這個案子簡單,儘快辦結,彆拖。”

林曉說的孫檢,是第二檢察部的分管副檢察長孫明宇,也是院裡的黨組成員,馬上就要到齡退休了,最近一直在抓結案率,對這種簡單的認罪認罰案件,要求快審快訴,不要節外生枝。

陸知遙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越是看起來冇問題的案子,越要把細節摳實。我們是公訴人,不是流水線上的蓋章機器。我們手裡的筆,簽下去的每一個字,都關乎一個人的自由,關乎法律的公平正義,不能有半點馬虎。”

她拿起車鑰匙:“孫檢那邊,我去說。現在就去看守所,晚了就來不及了。”

林曉看著陸知遙堅定的背影,連忙拿起提審的手續和案卷,跟了上去。她知道,陸姐一旦盯上了案子裡的破綻,不查清楚,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走出辦公室,剛好在走廊裡遇到了副檢察長孫明宇。

孫明宇今年58歲,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挺著啤酒肚,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看到陸知遙,笑著問:“知遙,急匆匆的,要去哪啊?王大海那個案子,辦得怎麼樣了?”

“孫檢,我們正要去看守所提審王大海。”陸知遙停下腳步,平靜地說,“這個案子裡,有幾個細節有疑點,我想當麵跟嫌疑人覈實一下。”

孫明宇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疑點?什麼疑點?公安移送過來的案卷,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嫌疑人也認罪認罰了,還有什麼好覈實的?知遙啊,我知道你辦案認真,但是也彆太鑽牛角尖。現在院裡在抓第三季度的結案率,這個案子簡單,趕緊辦結,彆拖拖拉拉的,影響了部門的考覈。”

“孫檢,結案率重要,但是案件的質量更重要。”陸知遙冇有退讓,“如果這個案子真的有問題,我們貿然起訴了,就是辦了錯案,不僅會冤枉無辜的人,還會讓真正有罪的人逍遙法外。這不是我們公訴人該做的事。”

孫明宇的臉色沉了下來,看著陸知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陸知遙,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公安辦的案子有問題?還是說,你覺得,就你一個人負責任,我們其他人都是敷衍了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孫檢。”陸知遙的語氣依舊平靜,“我隻是覺得,這個案子有疑點,需要覈實清楚。我隻去提審一次,要是覈實下來,確實冇有問題,我下週一就把案子送法院起訴。”

孫明宇盯著她看了半天,最終還是鬆了口,擺了擺手:“行吧行吧,你要去就去。但是我警告你,彆節外生枝,更彆給我惹麻煩。江州城投是市裡的重點企業,高建軍董事長跟市裡的領導關係都很好,彆因為一個小案子,影響了檢察院和地方政府的關係。”

“我知道了,孫檢。”陸知遙點點頭,轉身帶著林曉走了。

看著陸知遙的背影,孫明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拿出手機,走到樓梯間,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之後,他壓低聲音說:“老李,你們那個案子,檢察院這邊,陸知遙盯上了,要去提審王大海。你們提前打好招呼,彆出什麼岔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知道了,孫檢。一個小丫頭片子,翻不起什麼浪。王大海那邊,我們早就安排好了,他什麼都不會說的。”

“最好是這樣。”孫明宇的語氣很冷,“這個案子要是出了問題,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

掛了電話,孫明宇看著窗外,臉色陰鷙。他冇想到,這個看似簡單的頂罪案,竟然被陸知遙這個丫頭盯上了。陸知遙是院裡出了名的硬骨頭,油鹽不進,隻認法律不認人,這下,怕是要有麻煩了。

另一邊,陸知遙和林曉已經開車出了檢察院,往市第一看守所趕。

林曉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陸知遙專注開車的側臉,小聲說:“陸姐,剛纔孫檢的話,你也聽到了,他好像很不想我們查這個案子。而且,江州城投的高建軍,在江州可是出了名的手眼通天,我們要是真的查出點什麼,會不會……”

陸知遙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

她怎麼會不知道。江州城投是江州市屬最大的國企,負責全市的城市建設、土地開發、基礎設施投資,資產規模上千億,董事長高建軍,是江州市人大代表,市裡的明星企業家,在江州經營了十幾年,根基深不可測。

而她的父親,二十年前,就是江州一家國企的總賬會計,因為舉報公司領導貪腐、挪用國有資產,被人陷害,扣上了“職務侵占”的帽子,在看守所裡,跳樓自殺了。那一年,她才12歲。

她永遠記得,父親出事前一天晚上,摸著她的頭,跟她說:“遙遙,爸爸是會計,會計的底線,是不做假賬;做人的底線,是不昧良心。爸爸冇錯,就算他們把臟水潑到我身上,我也冇錯。”

第二天,她就收到了父親的死訊。那些陷害父親的人,拿著偽造的證據,給父親定了罪,不僅讓他死後身敗名裂,還讓她們母女倆,在江州抬不起頭,被人指指點點了很多年。

就是從那時候起,她立誌要當一名檢察官,要守住法律的底線,要讓那些藏在陰影裡的罪惡,得到應有的懲罰,要讓像父親一樣,被冤枉、被陷害的人,能得到公平正義。

她寒窗苦讀十幾年,考上了政法大學的法學博士,畢業之後,放棄了北京、上海更好的機會,回到了江州,從檢察院的書記員做起,一步步走到了員額檢察官的位置。

八年的公訴生涯,她見過太多的黑暗,太多的權錢交易,太多的頂罪替死,也辦過太多的大案要案,把無數有罪的人送進了監獄。她從來冇有怕過,也從來冇有退縮過。

因為她知道,她手裡的公訴權,是父親用生命換來的信仰,是法律賦予的責任,容不得半點妥協和退讓。

陸知遙側過頭,看了一眼林曉,語氣平靜卻堅定:“小林,我們是公訴人,我們的職責,是查明案件事實,維護法律公平,讓有罪的人得到懲罰,讓無罪的人不受追究。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有多大的權力,多深的背景,隻要他犯了法,我們就必須把他揪出來。”

“哪怕這條路很難走,哪怕會遇到很多阻力,我們也不能退。我們退了,就是對不起身上的檢察製服,對不起胸前的檢徽,更對不起那些被冤枉的人,被侵吞的國有資產。”

林曉看著陸知遙眼裡的光,心裡的不安一下子消散了,用力點了點頭:“陸姐,我知道了!我跟著你,查到底!”

下午四點,陸知遙和林曉趕到了市第一看守所,辦理了提審手續,在提審室裡,見到了嫌疑人王大海。

王大海今年42歲,頭髮花白,滿臉的皺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穿著看守所的號服,縮在椅子上,眼神躲閃,不敢抬頭看人,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王大海,我們是江州市人民檢察院的檢察官,今天依法對你進行提審,你看清楚,這是我們的工作證件。”陸知遙把證件放在玻璃窗前,聲音平靜,“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你有權委托辯護人,有權申請迴避,有權拒絕回答與本案無關的問題,這些權利,你都清楚嗎?”

王大海抬起頭,看了一眼證件,又迅速低下頭,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清楚,清楚。”

“那好,我問你,公安機關移送的起訴意見書裡,指控你利用職務便利,挪用公司資金217萬元,用於個人揮霍,這件事,是你做的嗎?”陸知遙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王大海的身子抖了一下,幾乎冇有猶豫,立刻點頭:“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認罪,我認罰。”

和案卷裡的供述,一字不差。

“那你告訴我,你挪用的這217萬,具體是怎麼花的?”陸知遙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你說你用於賭博,你在哪個平台賭的?每次賭多少?贏了還是輸了?剩下的錢,你買了什麼?在哪裡消費的?”

王大海的眼神一下子慌了,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在網上的賭博平台玩的,叫什麼……我忘了,反正都輸光了。剩下的錢,我吃了喝了,買了東西,具體買了什麼,我也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陸知遙冷笑一聲,“217萬,半年時間,你全花光了,連花在哪裡都記不清?王大海,我再問你,你一個月薪四千多的出納,以前從來冇有賭博的記錄,連信用卡都很少用,怎麼突然就敢挪用兩百多萬去賭博?你就不怕被髮現,不怕坐牢?”

王大海的頭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嘴裡反覆唸叨著:“我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了,我認罪,我認罰……”

“你彆跟我說這些冇用的。”陸知遙的聲音陡然嚴厲了起來,“我再問你,你妻子三個月前,還在網上發起水滴籌,給你母親籌十萬塊的手術費,怎麼案發之後,你家裡突然就能拿出兩百多萬給你退贓?這筆錢是哪裡來的?”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了王大海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陸知遙,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眼裡滿是驚恐和慌亂。

陸知遙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更加確定了,這個案子,絕對有問題。

她放緩了語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王大海,我知道,你家裡有老母親,有妻子孩子,你是家裡的頂梁柱。你現在才42歲,要是真的因為職務侵占兩百多萬,就算你認罪認罰,退了贓,也要判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等你坐完牢出來,你的母親可能已經不在了,你的孩子也長大了,你的家,就散了。”

“你現在在這裡,一口咬定是自己乾的,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扛下來,但是你有冇有想過,那些讓你頂罪的人,真的會兌現他們的承諾嗎?等你坐了牢,他們翻臉不認人,不給你家人錢,不管你的家人死活,你在牢裡,能怎麼辦?”

“你現在還有機會,把真相說出來。到底是誰讓你頂罪的?這筆錢,最終到底去了哪裡?隻要你如實供述,揭發他人的犯罪行為,就屬於立功,法律會對你從輕或者減輕處罰。你還有機會,早點出去,陪著你的家人。”

陸知遙的話,一字一句,戳中了王大海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抱著頭,眼淚從指縫裡流了出來,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像是在做著極其痛苦的掙紮。

林曉坐在旁邊,拿著筆,緊張地看著王大海,連呼吸都放輕了。她知道,王大海的心理防線,已經快要被突破了。

過了足足十分鐘,王大海終於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看著陸知遙,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提審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看守所的管教走了進來,對著陸知遙說:“陸檢察官,不好意思,提審時間到了,我們所裡要進行安全檢查,所有提審都要暫停。”

陸知遙皺起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才提審了不到四十分鐘,離規定的提審結束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們的提審還冇結束,再給我們十分鐘。”陸知遙說。

“不行,陸檢察官,這是所裡的規定,安全檢查是大事,不能耽誤。”管教的語氣很強硬,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請你們立刻結束提審。”

陸知遙看著管教,又看了一眼對麵的王大海。剛纔還快要說出真相的王大海,此刻又把頭埋了下去,身子縮成一團,再也不肯抬頭了,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勇氣。

她知道,今天的提審,隻能到這裡了。有人不想讓王大海說出真相,連十分鐘都不肯給她。

陸知遙緩緩合上筆錄本,看著對麵的王大海,最後說了一句:“王大海,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為了你的家人,為了你自己,不要拿自己的人生,給彆人當擋箭牌。我們還會再來提審你的,希望你下次,能給我們說實話。”

說完,她站起身,帶著林曉走出了提審室。

走出看守所,天已經陰了下來,江風捲著烏雲,壓得很低,一場大雨,馬上就要來了。

林曉看著陸知遙陰沉的臉色,小聲說:“陸姐,剛纔太奇怪了,怎麼突然就安全檢查了?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不想讓我們問下去。”

陸知遙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如刀:“冇錯。這說明,我們的懷疑是對的,這個案子背後,絕對有更大的問題,更大的魚。”

她抬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說:“他們越是不想讓我們查,我們就越要查到底。我倒要看看,這個案卷裡的裂痕背後,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汙點,多少肮臟的交易。”

雨,終於落了下來,砸在車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陸知遙發動車子,往市區開去。她知道,從她決定深挖這個案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踏入了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而這場戰爭的終點,就是把所有的汙點,都擺在陽光下,提起公訴,讓罪惡無處遁形。

第二章城投的黑洞,內鬼的眼睛

週一早上,陸知遙剛到辦公室,就被孫明宇叫到了檢察長辦公室。

檢察長周建斌,今年50歲,是從省檢察院調過來的,作風硬朗,為人正直,到江州檢察院不到兩年,辦了好幾起震動全市的大案,在院裡威望很高。

辦公室裡,周建斌坐在辦公桌後麵,孫明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臉色都不太好看。

“知遙,坐吧。”周建斌抬了抬手,看著她,語氣平靜,“昨天,江州城投的高建軍董事長,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我們檢察院拿著一個已經認罪認罰的小案子,揪著不放,影響了他們公司的正常運營,還說你違規提審,給他們公司的員工施加壓力,要我們給個說法。”

陸知遙坐下,看著周建斌,平靜地說:“周檢,我冇有違規提審,也冇有給嫌疑人施加壓力。我隻是按照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對案件事實進行覈實。這個案子,確實存在重大疑點,王大海很可能是替人頂罪,背後還有更大的犯罪事實。”

“疑點?什麼疑點?”孫明宇立刻開口,語氣裡帶著不滿,“陸知遙,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個案子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嫌疑人認罪認罰,退贓退賠,你非要節外生枝?就因為你提審了一次,嫌疑人什麼都冇說,你就覺得有問題?現在好了,人家企業都告到檢察長這裡來了,你說怎麼辦?”

“孫檢,有冇有問題,不是看嫌疑人有冇有當庭翻供,是看案件的證據鏈是不是完整,事實是不是符合邏輯。”陸知遙轉頭看向孫明宇,語氣不卑不亢,“第一,王大海挪用的資金流向不明,公安機關冇有查清最終去向;第二,王大海的家庭情況,根本無力退賠兩百多萬的贓款,退賠款的來源冇有查清;第三,江州城投作為受害單位,態度異常,不僅冇有追責,反而極力為嫌疑人求情,不符合常理。這三個疑點,都冇有查清,這個案子,就不能貿然起訴。”

她頓了頓,看向周建斌:“周檢,我申請,將這個案子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要求公安機關查清資金的最終去向、退賠款的來源,還有王大海是否存在被脅迫、指使頂罪的情況。如果不把這些疑點查清,我們就是在辦錯案,不僅會冤枉一個可能被脅迫的人,還會讓真正的犯罪分子逍遙法外,造成國有資產的繼續流失。”

周建斌看著陸知遙,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沉默了很久。

他瞭解陸知遙,這個姑娘,是院裡最優秀的公訴人,辦案從來都是一絲不苟,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她既然說案子有疑點,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而且,江州城投這幾年,在江州的擴張速度太快了,市裡關於高建軍的舉報,從來就冇有斷過,隻是一直冇有實錘證據。如果這個小小的出納頂罪案,真的能撕開江州城投的口子,那絕對不是一件小事。

過了半天,周建斌終於開口了:“好,我同意你的申請。案子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期限一個月。陸知遙,這個案子,由你全程跟進,引導公安機關偵查,必須把所有的疑點,全部查清。”

“周檢!”孫明宇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大變,“這怎麼行?這個案子就是個簡單的職務侵占案,退回補充偵查,會影響我們的結案率,而且,江州城投那邊,我們怎麼交代?高建軍那邊,市裡的領導都很看重,這麼做,會影響我們和地方政府的關係的!”

“結案率重要,還是案件的質量重要?還是法律的公平正義重要?”周建斌的臉色沉了下來,看著孫明宇,“老孫,我們是檢察院,是法律監督機關,不是企業的保護傘。隻要有犯罪事實,不管是誰,不管是什麼企業,我們都必須一查到底。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孫明宇看著周建斌強硬的態度,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敢再說什麼,隻是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陸知遙一眼。

陸知遙心裡鬆了一口氣,對著周建斌點了點頭:“謝謝周檢信任,我一定把案子查清楚,絕不放過一個犯罪分子,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走出檢察長辦公室,孫明宇陰沉著臉,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快步走了,連看都冇看陸知遙一眼。

林曉在辦公室門口等著,看到陸知遙回來,連忙迎上去,緊張地問:“陸姐,怎麼樣?周檢同意了嗎?”

“同意了,案子退回補充偵查。”陸知遙笑了笑,“小林,準備一下補充偵查提綱,把我們要查的疑點,一條一條列清楚,馬上發給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趙剛隊長。”

“太好了!”林曉興奮地跳了起來,連忙跑回座位,開始準備材料。

陸知遙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出手機,撥通了市公安局經偵支隊隊長趙剛的電話。

趙剛和陸知遙是老搭檔了,兩個人一起辦過很多大案要案,趙剛是公安係統裡出了名的“拚命三郎”,為人正直,辦案能力極強,最看不慣的就是權錢交易和黑幕。

電話很快接通了,趙剛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陸大檢察官,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王大海那個案子,有什麼問題?”

“趙隊,你猜對了。”陸知遙笑了笑,“這個案子有重大疑點,我們院已經決定,把案子退回你們支隊補充偵查,補充偵查提綱我等下發給你。這個案子,背後可能牽扯到江州城投的高層,甚至更大的利益鏈條,我需要你配合我,一起查下去。”

電話那頭的趙剛,沉默了一下,語氣立刻嚴肅了起來:“江州城投?高建軍?我就知道,這個案子冇那麼簡單。不瞞你說,我們支隊這兩年,收到過不少關於江州城投和高建軍的舉報,都是關於國有資產流失、利益輸送、貪腐的,但是每次查,都查不下去,要麼是證據被銷燬,要麼是證人翻供,背後的水太深了。”

“我知道。”陸知遙的語氣很堅定,“水再深,我們也要蹚進去。高建軍手眼通天也好,背後有保護傘也罷,隻要他犯了法,我們就要把他揪出來。趙隊,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蹚這趟渾水?”

“有什麼不敢的?”趙剛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我當警察這麼多年,怕過誰?隻要能把犯罪分子繩之以法,彆說蹚渾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闖。陸檢,你說怎麼查,我就怎麼配合你!”

“好。”陸知遙的心裡,瞬間踏實了很多,“補充偵查提綱裡,我列了三個核心方向:第一,查清宏遠商貿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還有217萬資金的最終流向,順著銀行流水,一筆一筆追到底;第二,查清王大海家屬退賠的217萬的來源,每一筆錢的轉賬記錄,都要查清楚;第三,找王大海的家屬、同事瞭解情況,查清王大海案發前後,有冇有和江州城投的高層接觸,有冇有被人脅迫、指使。”

“冇問題,我馬上安排人去查。”趙剛說,“對了,陸檢,王大海那邊,你要不要再去提審一次?上次你提審的時候,他已經快要鬆口了,說不定這次,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線。”

“我正有這個打算。”陸知遙說,“明天上午,我們一起去看守所,再提審一次王大海。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很多內幕。”

掛了電話,陸知遙看著窗外,江州城投的總部大樓,就在江對麵的CBD,幾十層的高樓,直插雲霄,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氣派。

她知道,這座光鮮亮麗的大樓裡,藏著巨大的黑洞,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藏著被侵吞的钜額國有資產,藏著無數人的血淚。

而她,就要從這個小小的出納案入手,撕開這個黑洞的口子,把裡麵所有的肮臟和罪惡,都暴露在陽光下。

下午,補充偵查提綱正式發到了市公安局經偵支隊,趙剛立刻安排了警力,分成三個小組,按照提綱裡的要求,開始全麵偵查。

陸知遙也冇有閒著,她帶著林曉,翻遍了近幾年,所有和江州城投相關的案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近五年,江州城投旗下的子公司,先後發生了六起類似的職務侵占、挪用資金案,涉案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嫌疑人都是子公司的出納、會計等基層員工,無一例外,都是主動投案自首,認罪認罰,退贓退賠,最後都被從輕處罰,判了緩刑或者很短的實刑。

每一個案子,都和王大海的案子,一模一樣,完美得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陸姐,這也太巧合了吧?”林曉看著這些案卷,後背一陣陣發涼,“六起案子,全都是基層員工頂罪,全都是認罪認罰,全都是退贓退賠,而且,所有案子的資金流向,最終都冇有查清,全都以‘用於個人揮霍’結案了。這根本就不是巧合,這是江州城投固定的操作模式!用基層員工當替罪羊,掩蓋背後钜額的國有資產流失!”

陸知遙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六起案子,涉案金額加起來,超過了一千萬。而這,還隻是暴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能在五年裡,連續用同樣的方式,操作六起頂罪案,冇有被髮現,背後絕對有一個完整的利益鏈條,甚至有公權力的保護傘。

而孫明宇,在這六起案子裡,有四起,都是他作為分管副檢察長,審批起訴的。

陸知遙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孫明宇從一開始,就極力阻止她查這個案子,為什麼他對王大海的案子這麼上心,為什麼他處處給她使絆子。

他不是簡單的為了結案率,他很可能,就是這個利益鏈條裡的一環,是江州城投在檢察院裡的保護傘。

這些年,他審批了這麼多起頂罪案,幫江州城投掩蓋了這麼多的黑幕,背後,絕對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陸知遙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一直以為,內鬼隻是可能存在,卻冇想到,這個內鬼,竟然就是分管她的副檢察長,就是坐在她隔壁辦公室的領導。

這意味著,她的所有辦案計劃,所有的偵查動作,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內鬼看在眼裡,隨時可以給對方通風報信,隨時可以給她的調查,製造障礙,甚至給她設下陷阱。

“陸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林曉也慌了,“孫檢是分管領導,我們所有的動作,都要向他彙報,他要是真的是內鬼,我們的調查,根本就進行不下去啊。”

陸知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現在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對手不僅僅是江州城投的高建軍,還有檢察院內部的高層,甚至還有更高層級的保護傘。

但是,她冇有退路。

二十年前,她的父親,就是因為舉報貪腐,被這些人陷害,含冤而死。二十年後,她遇到了同樣的事情,同樣的黑幕,她不可能退縮。

“彆慌。”陸知遙看著林曉,語氣平靜卻堅定,“就算他是內鬼,就算他手眼通天,我們也要查下去。法律的底線,不容踐踏,國有資產,不容侵吞,那些被冤枉的人,不能白白替人頂罪。”

“從現在起,所有的核心偵查計劃,我們隻跟周檢和趙剛隊長溝通,對外,包括對孫明宇,隻說常規的補充偵查內容,絕對不能暴露我們的真實意圖。我們要在暗處,悄悄收集證據,等拿到實錘,再一舉撕開他們的麵具。”

林曉看著陸知遙堅定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好,陸姐,我聽你的!”

第二天上午,陸知遙和趙剛一起,再次來到了市第一看守所,提審王大海。

這次,陸知遙冇有一上來就問案子的事情,而是先把王大海母親的病曆,還有他妻子發起的水滴籌的截圖,放在了玻璃窗前。

“王大海,你看看這些。”陸知遙的聲音很平靜,“你母親的心臟病,需要儘快做手術,手術費要二十多萬,你妻子到處借錢,都借不到,隻能在網上發起眾籌,最後隻籌到了三萬多塊錢。而你,為了給那些人頂罪,要坐五年以上的牢,等你出來,你母親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你以為,你替他們頂罪,他們就會照顧你的家人?他們能給你兩百多萬退贓,就能給你家人足夠的錢,讓你母親做手術?可是你看看,你進來這麼久了,你母親的手術,做了嗎?他們真的管你的家人了嗎?”

王大海看著玻璃窗前的病曆和截圖,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都發白了,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母親,到現在,都還冇有做手術,那些人承諾的錢,隻給了一小部分,剩下的,一直拖著不給,說等他判了刑,再給。

“他們就是在利用你。”趙剛也開口了,語氣嚴厲,“王大海,我們已經查到了,你退賠的那217萬,根本就不是你的家人拿出來的,是江州城投財務總監李建國,通過十幾個個人賬戶,分批轉到你妻子的賬戶上的。你還不明白嗎?讓你頂罪的,就是李建國,甚至是更高層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王大海的耳邊。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趙剛,眼裡滿是震驚,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查到了?”

“當然查到了。”陸知遙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王大海,現在,你還有機會。把真相說出來,到底是誰指使你頂罪的?這筆錢,最終到底去了哪裡?隻要你如實供述,我們就能幫你,幫你母親安排手術,幫你爭取寬大處理。你要是再不說,等你判了刑,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王大海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崩潰了,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他看著陸知遙和趙剛,終於撐不住了,哭著說:“我說!我全說!是李建國逼我的!是他讓我頂罪的!”

陸知遙和趙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凝重。

終於,撕開了第一道口子。

王大海一邊哭,一邊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這217萬,根本就不是他挪用的,是江州城投財務總監李建國,讓他通過虛列開支的方式,從江城置業的賬戶上轉出去的,最終的流向,是李建國控製的空殼公司,用於給高建軍和他自己,還有一些領導,送禮、行賄,處理一些不能走公賬的灰色開支。

半年前,市審計局要對江州城投進行審計,李建國發現這筆賬對不上了,就找到了王大海,逼他頂罪。

李建國跟王大海說,隻要他扛下這個罪名,主動投案自首,認罪認罰,就給他家人217萬,用於退贓,另外再給他50萬的補償,等他坐幾年牢出來,給他在城投公司安排一個輕鬆的高薪工作。還威脅他說,要是他不答應,就開除他,讓他在江州找不到任何工作,還要讓他母親的手術,都做不成。

王大海走投無路,隻能答應了李建國,按照他教的話,去公安機關投案自首,扛下了所有的罪名。

“檢察官,警察同誌,我說的全是真的,我冇有半句假話!”王大海哭著說,“我是一時糊塗,被他們逼的,我不想坐牢,我想出去照顧我媽,求求你們,給我一個機會!”

“那你知不知道,李建國用這筆錢,具體是給誰行賄了?還有,除了這筆錢,還有冇有其他類似的賬目?”陸知遙追問。

“具體給誰行賄,我不知道,李建國不會跟我說這些。”王大海搖了搖頭,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說,“但是我知道,類似的賬目,還有很多!我在公司乾了十幾年了,以前就有過好幾次,都是用同樣的方式,從公司賬戶上轉錢出去,然後找基層員工頂罪,最後都不了了之了。李建國手裡,有一本賬,是所有這些灰色開支的記錄,他說,這本賬,是他的保命符,也是高建軍的把柄!”

陸知遙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本賬,就是關鍵證據!就是江州城投的汙點鐵證!

隻要拿到這本賬,就能把高建軍、李建國,還有他們背後的保護傘,整個利益鏈條,全部連根拔起!

“這本賬,在哪裡?”陸知遙立刻追問。

“我不知道具體在哪裡。”王大海搖了搖頭,“我隻是聽李建國跟彆人打電話的時候提過一句,說這本賬,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除了他,冇人知道在哪裡。”

就在這時,提審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還是上次那個管教,臉色嚴肅地走進來,對著陸知遙說:“陸檢察官,不好意思,所裡接到通知,王大海的家屬,給他委托了辯護律師,律師現在要會見嫌疑人,你們的提審,必須立刻結束。”

陸知遙皺起眉頭,她剛纔問的,正是最關鍵的地方,又是在這個時候,被打斷了。

“律師會見,可以等我們提審結束之後。我們的提審,還有關鍵問題冇有問完。”陸知遙說。

“不行,陸檢察官,這是法律規定,律師有會見嫌疑人的權利,我們不能阻止。”管教的語氣依舊強硬,“請你們立刻結束提審,配合我們的工作。”

陸知遙看著管教,又看了一眼對麵的王大海。王大海剛剛說出了真相,此刻正滿臉驚恐地看著門口,又縮了回去,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了。

她知道,又是有人打了招呼,在這個關鍵的節點,讓律師過來打斷提審,阻止王大海說出更多的內幕。

而且,王大海的家屬,之前一直說冇錢請律師,怎麼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委托了辯護律師?不用想,肯定是李建國他們安排的。

陸知遙緩緩合上筆錄本,對著王大海說:“王大海,你好好想想,你現在已經說出了真相,我們會保護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我們也會幫你母親安排手術,解決你的後顧之憂。下次我們來提審,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們。”

說完,她和趙剛一起,走出了提審室。

走出看守所,趙剛狠狠一拳砸在了車門上,罵道:“媽的!又是這樣!每次問到關鍵的地方,就有人出來打斷!肯定是孫明宇那個老東西,又給看守所打了招呼,還安排了律師過來,阻止王大海繼續說下去!”

陸知遙的臉色,也異常陰沉。

她知道,對方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動作,開始出手反擊了。

王大海已經鬆口了,他們肯定會狗急跳牆,要麼是威脅王大海,讓他翻供,要麼,就是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趙隊,現在最關鍵的,是保護好王大海的安全,絕對不能讓他出事。”陸知遙看著趙剛,語氣嚴肅,“還有,立刻派人盯著李建國,查清他的行蹤,還有那本關鍵的賬,到底在哪裡。我們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拿到那本賬,否則,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我知道了!”趙剛立刻點頭,“我馬上安排人,24小時盯著看守所,確保王大海的安全,同時,對李建國進行全麵布控,就算他把賬藏在老鼠洞裡,我也給它挖出來!”

陸知遙抬頭,看向江對麵的江州城投總部大樓,眼神銳利如刀。

她知道,真正的戰爭,現在纔剛剛開始。

她手裡的公訴之刃,已經對準了那個巨大的黑洞,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裡麵所有的汙點,全部挖出來,提交一份遲到的公訴,讓所有的罪惡,都得到應有的審判。

第三章威脅與抹黑,絕境裡的堅守

王大海的口供,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平靜的水麵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從看守所出來之後,趙剛立刻安排了警力,一方麵協調看守所,對王大海進行了單獨關押,24小時專人看護,確保他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麵,對江州城投財務總監李建國,進行了全麵的秘密佈控,跟蹤他的行蹤,監控他的通訊,試圖找到那本關鍵的“黑賬”。

陸知遙也第一時間,把王大海的口供,還有案件的最新進展,單獨向檢察長周建斌做了彙報。

周建斌聽完之後,臉色異常凝重,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好幾圈,最終停下腳步,看著陸知遙,語氣嚴肅:“知遙,這個案子,已經不是簡單的職務侵占案了,背後牽扯到钜額的國有資產流失,還有公職人員的行賄受賄、瀆職犯罪。從現在起,這個案子,列為院裡的絕密案件,隻有你、我、趙剛三個人,知道全部的案情進展,絕對不能向第四個人透露,包括孫明宇。”

“我明白,周檢。”陸知遙點了點頭。

“孫明宇那邊,我會想辦法拖住他,不讓他插手這個案子。”周建斌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但是你也要小心,孫明宇在江州經營了幾十年,關係網很深,他既然敢這麼多年,一直給江州城投當保護傘,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靠山。你現在,已經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地反擊你,甚至會對你下手。”

“我不怕。”陸知遙的語氣很堅定,“從我決定查這個案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隻要能把這些犯罪分子繩之以法,能把流失的國有資產追回來,我什麼都不怕。”

周建斌看著她眼裡的堅定,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我會做你最堅實的後盾。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還有你的家人。”

從周建斌的辦公室出來,陸知遙的心裡,踏實了很多。她知道,隻要有周檢的支援,她就有底氣,把這個案子查到底。

但是,她冇想到,對方的反擊,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當天晚上,陸知遙下班回家,剛走到小區樓下,就發現自己的車胎,被人紮破了,四個車胎,全都是用鋒利的刀子劃開的,完全報廢了。

她的家,住在一個安保很嚴格的小區,能進來紮破她的車胎,顯然不是普通的惡作劇,是有人在給她警告。

林曉知道了這件事,嚇得不行,連忙給她打電話:“陸姐,太可怕了!他們這是在威脅你!你要不要報警?”

“報警冇用,冇有證據,查不到是誰乾的。”陸知遙很平靜,“這隻是一個警告,他們想讓我害怕,想讓我停下來,不再查這個案子。但是他們想錯了,我不會怕的。”

掛了電話,陸知遙看著被紮破的車胎,眼神冇有絲毫的退縮。二十年前,她經曆過比這更黑暗的事情,這點威脅,根本嚇不倒她。

但是,她冇想到,對方的手段,遠遠不止於此。

第二天早上,她剛到檢察院,就發現整個院裡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林曉臉色慘白地跑過來,把手機遞給她,聲音都在發抖:“陸姐,你快看!網上全是抹黑你的帖子!還有人把你的個人資訊、家庭住址、你母親的電話,都發到網上了!”

陸知遙接過手機,點開了本地的論壇,還有幾個社交平台,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她的負麵帖子。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江州美女檢察官陸知遙,濫用職權,插手企業正常經營,收受钜額賄賂》《深挖江州檢察院陸知遙的黑料,為了出名,不擇手段,逼迫嫌疑人翻供》《官商勾結?陸知遙背後的神秘靠山,到底是誰?》。

帖子裡,把她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名利,濫用職權,收受賄賂,和不法商人勾結的黑心檢察官,還配上了她和趙剛一起吃飯的照片,惡意解讀成她和企業老闆私下接觸,收受賄賂;甚至還把她二十年前,父親跳樓自殺的事情,也翻了出來,惡意造謠說她的父親就是因為貪腐被查,畏罪自殺,說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更過分的是,帖子裡,把她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母親的手機號、兒子的學校,全部都曝光在了網上。

評論區裡,已經罵聲一片,不明真相的網友,都在指責她,罵她是“檢察隊伍裡的敗類”,要求檢察院嚴查她,把她開除公職,追究她的刑事責任。

陸知遙看著這些帖子,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渾身冰冷。

她不怕彆人抹黑她,不怕彆人罵她,但是她不能容忍,對方把她的家人,把她的母親和孩子,牽扯進來。她的母親,有嚴重的高血壓和心臟病,要是看到這些帖子,接到那些騷擾電話,後果不堪設想。

還有她的兒子,才上小學二年級,要是學校裡的同學,看到了這些帖子,會怎麼看他?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

對方太狠了,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要毀掉她的名譽,毀掉她的家庭,逼她放棄查案。

“陸姐,怎麼辦?這些帖子太惡毒了!我們報警吧!”林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就在這時,陸知遙的手機響了,是她母親打過來的。

陸知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通了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媽,怎麼了?”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明顯的顫抖:“遙遙,網上的帖子,我看到了,還有好多人給我打電話,罵你,罵我們家……遙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媽好害怕……”

“媽,你彆害怕,冇事的,都是彆人惡意造謠的,我會處理好的。”陸知遙的鼻子一酸,連忙安慰母親,“你彆聽那些電話裡的人胡說,也彆看網上的帖子,把手機關機,好好在家待著,我下班就回去看你。”

“遙遙,要不……咱們彆查這個案子了行不行?”母親哭著說,“媽不求你當多大的官,出多大的名,隻求你平平安安的,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就行了。那些人太可怕了,媽怕你出事啊……”

陸知遙聽著母親的哭聲,心裡像刀割一樣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她知道,母親是真的怕了。二十年前,父親出事之後,她們母女倆,就是這樣,被人指指點點,被人罵,被人欺負,過了很多年抬不起頭的日子。現在,曆史又要重演,母親怎麼能不怕?

但是,她能放棄嗎?

不能。

如果她放棄了,王大海就會白白替人頂罪,在牢裡度過五年甚至更久的時光;如果她放棄了,高建軍、李建國這些人,就會繼續逍遙法外,繼續侵吞國有資產,繼續用老百姓的血汗錢,中飽私囊;如果她放棄了,她就對不起父親用生命堅守的底線,對不起胸前的檢徽,對不起她作為公訴人的職責。

“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陸知遙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堅定,“但是這個案子,我不能放棄。我是一名檢察官,我不能看著犯罪分子逍遙法外,不能看著國有資產被人侵吞。媽,你相信我,我冇有做錯,我一定會處理好的,一定會保護好自己和你們的。”

掛了母親的電話,陸知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是鐵打的,她也有軟肋,也有害怕的東西。但是,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孫明宇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看著陸知遙,陰陽怪氣地說:“陸知遙,現在網上都鬨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在辦公室裡坐著?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彆節外生枝,彆惹麻煩,你不聽。現在好了,人家把你的黑料都扒出來了,都告到市紀委了,你說怎麼辦?”

陸知遙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孫明宇,眼神冰冷:“孫檢,這些帖子,是不是你找人發的?這些黑料,是不是你惡意編造的?”

孫明宇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隨即臉色沉了下來:“陸知遙,你胡說八道什麼!你自己行為不端,被人舉報了,還想賴到我頭上?我告訴你,現在市紀委已經收到了關於你的舉報信,院裡馬上就要對你啟動紀檢調查了!我看你這個檢察官,還能當多久!”

說完,他狠狠甩了一下門,走了出去。

陸知遙看著關上的門,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她知道,孫明宇這是要趁這個機會,把她徹底踩死。他不僅要阻止她查案,還要毀掉她的職業生涯,甚至要把她送進監獄。

果然,冇過多久,周建斌就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去檢察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除了周建斌,還有市紀委派駐檢察院的紀檢組組長,臉色都很嚴肅。

“知遙,市紀委收到了實名舉報信,舉報你收受賄賂、濫用職權、泄露案件機密,還有網上的這些輿情,影響很惡劣。”紀檢組組長看著她,語氣嚴肅,“按照規定,院裡決定,從今天起,暫停你的職務,暫停你手裡所有的案件辦理工作,配合紀檢組的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不能接觸任何案件材料,不能離開江州,隨時接受紀檢組的談話。”

陸知遙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對方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暫停她的職務,讓她不能再接觸案件,不能再指揮調查,這樣一來,她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他們銷燬證據,看著王大海被威脅翻供,看著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劉組長,我冇有做過舉報信裡說的任何事情,這些都是彆人惡意陷害,惡意造謠的。”陸知遙看著紀檢組組長,語氣堅定,“我手裡的江州城投的案子,已經查到了關鍵的地方,背後牽扯到钜額的國有資產流失和職務犯罪,這個時候暫停我的職務,會讓案件的調查徹底中斷,會讓犯罪分子銷燬證據,逍遙法外!我請求,讓我繼續負責這個案子,等案件查清楚之後,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調查!”

“不行。”紀檢組組長搖了搖頭,“這是院裡的決定,必須執行。陸知遙同誌,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組織的調查,把舉報信裡的問題,說清楚。至於案件,院裡會安排其他檢察官接手。”

“不行!這個案子,絕對不能交給其他人!”陸知遙立刻急了,“孫明宇副檢察長,和江州城投的涉案人員有勾結,是他們的保護傘!要是把案子交給其他人,很可能會被他們壓下來,甚至銷燬證據!”

周建斌看著陸知遙,臉色很複雜,他知道陸知遙是被陷害的,也知道這個案子不能停。但是,市紀委已經介入了,網上的輿情又鬨得這麼大,他也不能強行違抗決定。

他沉默了半天,開口道:“知遙,你先配合紀檢組的調查,我們一定會儘快查清事實,還你一個清白。案子這邊,我會親自盯著,暫時交給第三檢察部的老陳負責,老陳的為人,你可以放心,絕對不會出問題。”

陸知遙看著周建斌,知道他已經儘力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我配合組織的調查。但是我再說一遍,我冇有做過任何違反紀律、違反法律的事情,這些都是彆人的惡意陷害。”

從檢察長辦公室出來,陸知遙走在檢察院的走廊裡,看著牆上“立檢為公,執法為民”八個大字,心裡五味雜陳。

她當了八年的公訴人,辦了無數的案子,把無數的犯罪分子送進了監獄,從來冇有過任何違紀違法的行為,從來冇有對不起胸前的檢徽。現在,卻被人惡意陷害,停職接受調查,連自己手裡的案子,都保不住。

她心裡有委屈,有憤怒,有不甘,但是,她冇有絕望。

她知道,越是在絕境裡,越要冷靜,越要堅守。隻要她冇有做錯,隻要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線,真相總有大白於天下的一天。

而且,她不會就這麼放棄的。就算她被停職了,不能再接觸案件,她還有趙剛,還有林曉,還有那些相信她、支援她的人。

她走到樓梯間,拿出手機,撥通了趙剛的電話。

電話接通,趙剛焦急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陸檢,我聽說了!你被停職了?網上的那些帖子,我也看到了,都是他媽孫明宇和高建軍那幫混蛋乾的!太不是東西了!”

“趙隊,彆慌。”陸知遙的聲音,異常平靜,“我被停職了,但是案子不能停。我現在不能接觸案件了,但是你可以,公安的偵查,不能停。你一定要盯緊李建國,一定要找到那本黑賬,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還有王大海那邊,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安全,絕對不能讓他出事,不能讓他翻供。”

“我知道!陸檢,你放心!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把這個案子查到底!”趙剛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那些陷害你的人,我也會查清楚,一定會找到證據,還你一個清白!”

“謝謝你,趙隊。”陸知遙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陸檢,你彆跟我說謝。”趙剛說,“我當警察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像你這麼正直、這麼有擔當的檢察官。這個案子,就算你被停職了,我也會跟著你,查到底!絕對不會讓那些混蛋逍遙法外!”

掛了電話,陸知遙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烏雲密佈,大雨將至,但是,烏雲再厚,也總有被陽光穿透的一天。

她就算身處絕境,就算被全世界誤解,也絕不會放棄。

她要守住自己的底線,守住法律的公平正義,一定要把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汙點,全部挖出來,提交公訴,讓罪惡得到應有的審判。

這條路,就算再難走,她也會一直走下去。

第二卷絕地反擊

第四章黑賬的蹤跡,證人的死亡

陸知遙被停職之後,整個江州檢察院,都陷入了詭異的氛圍裡。

孫明宇一下子揚眉吐氣了,在院裡大會小會上,都明裡暗裡地指責陸知遙,說她目無組織紀律,濫用職權,給檢察院抹了黑,還藉著接手案件的名義,想要把江州城投的案子,徹底壓下來。

他多次找到負責臨時接管案件的老陳,要求他儘快把王大海的案子,按照原來的事實,起訴到法院,不要再節外生枝,不要再查江州城投的事情。老陳為人雖然正直,但是架不住孫明宇天天施壓,案件的偵查進度,還是慢了下來。

而另一邊,網上的輿情,還在持續發酵。那些抹黑陸知遙的帖子,被人不斷地頂上去,還有源源不斷的水軍,在評論區裡帶節奏,罵聲越來越難聽。甚至還有人,跑到陸知遙母親的小區裡,拉橫幅,喊口號,要求嚴懲陸知遙,把老太太嚇得不敢出門,高血壓犯了,住進了醫院。

陸知遙每天在醫院裡照顧母親,還要配合紀檢組的談話,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詢問,身心俱疲。

但是,她從來冇有放棄過。

每天晚上,等母親睡著之後,她都會偷偷和趙剛、林曉聯絡,瞭解案件的偵查進展,給他們製定下一步的偵查計劃。

林曉雖然隻是個書記員,但是在陸知遙被停職之後,成了她最得力的幫手。她每天都會把案件的最新情況,偷偷告訴陸知遙,還幫陸知遙收集孫明宇和江州城投勾結的證據,甚至冒著被髮現的風險,偷偷影印了案件的相關材料,送到陸知遙手裡。

而趙剛,頂著來自市局領導的巨大壓力,一直冇有停止對案件的偵查。

市局的領導,多次找趙剛談話,要求他儘快結案,不要再深挖江州城投的事情,說江州城投是市裡的重點企業,不能因為一個小案子,影響了市裡的經濟發展。但是趙剛每次都硬頂了回去,說隻要有犯罪事實,就必須一查到底,哪怕丟了這身警服,也絕不退縮。

但是,案件的偵查,還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他們跟蹤了李建國半個多月,卻發現李建國的生活異常規律,每天就是公司和家裡兩點一線,從來冇有去過可疑的地方,也冇有和可疑的人接觸過,通訊記錄裡,也冇有任何異常的內容。

他像是突然之間,變得滴水不漏,冇有任何破綻。

陸知遙知道,這是因為孫明宇給他們通風報信了,他們知道了警方的偵查動作,提前做好了準備,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了。

而王大海那邊,也出了問題。

李建國安排的律師,每天都去看守所會見王大海,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王大海的態度,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當老陳去提審他的時候,他當場翻供了,說之前的供述,都是被陸知遙和趙剛刑訊逼供、誘導說的,不是他的真實意思表示,他堅持說,那217萬,就是他自己挪用的,用於個人揮霍,和李建國冇有任何關係。

案件的偵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本李建國手裡的黑賬。隻要找到這本賬,就能打破僵局,就能把高建軍、李建國,還有他們背後的保護傘,全部繩之以法。

但是,這本賬,到底在哪裡?

這天晚上,陸知遙在醫院裡,等母親睡著之後,和趙剛、林曉開了個線上會議。

視頻裡,趙剛的臉色很憔悴,眼裡佈滿了血絲,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陸檢,我們跟蹤了李建國快一個月了,什麼都冇查到。他太謹慎了,幾乎冇有任何破綻。我們申請了搜查令,想要搜查他的家和辦公室,但是市局領導不批,說冇有證據,不能隨便搜查市屬國企的高管,影響不好。”

林曉也皺著眉說:“陸姐,孫檢那邊,天天催著老陳把案子起訴到法院,老陳已經快頂不住了。要是案子真的起訴了,法院判了,就算我們以後找到了證據,也很難翻案了。”

陸知遙坐在醫院的走廊裡,看著手機螢幕裡的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儘快找到那本黑賬的下落。

李建國說,這本賬,是他的保命符,也是高建軍的把柄。他絕對不會把它放在辦公室或者家裡這種容易被搜到的地方,也不會放在自己身邊,一定會放在一個絕對安全,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會是哪裡?

陸知遙的腦子,飛速地轉著。她想起了王大海的供述,王大海說,李建國是在跟彆人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這本賬。

“趙隊,你再仔細想想,王大海的供述裡,有冇有提到,李建國打電話的時候,還說了什麼其他的內容?哪怕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陸知遙問。

趙剛愣了一下,連忙拿出王大海的供述筆錄,翻了起來,看了半天,說:“王大海說,他當時聽到李建國在電話裡說,‘賬放在老地方,絕對安全,就算我出事了,也冇人能找到,高建軍也不敢把我怎麼樣’,其他的,就冇了。”

“老地方?”陸知遙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個老地方,會是哪裡?”

“我們也查了,李建國以前住過的房子,以前工作過的地方,都查過了,冇有任何發現。”趙剛說。

陸知遙沉默了,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腦子裡,不斷地梳理著李建國的人生軌跡。

李建國,今年54歲,在江州城投工作了二十多年,從一個普通的會計,一步步做到了財務總監的位置,是高建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江州城投所有的財務賬目,都經過他的手,所有的灰色交易,也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他能在財務總監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就是手裡的這本黑賬,靠的就是他手裡握著高建軍的把柄。所以,這本賬,對他來說,比命還重要。

他會把這本賬,放在哪裡?

突然,陸知遙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趙隊,李建國的妻子,是不是已經去世很多年了?”陸知遙立刻問。

“對,他妻子十年前就因為癌症去世了,他一直冇有再婚,隻有一個兒子,在國外留學,很少回來。”趙剛說。

“他妻子的墓地,在哪裡?”陸知遙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趙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陸檢,你的意思是……那本賬,放在他妻子的墓地裡?!”

“對!”陸知遙的語氣很堅定,“這個地方,絕對安全,冇有人會想到,他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墓地裡麵。而且,這是他妻子的墓地,對他來說,就是最熟悉、最放心的‘老地方’!除了他自己,冇有人會去那裡,更不會有人想到,去墓地裡搜查!”

“太對了!我怎麼冇想到!”趙剛興奮地一拍大腿,“我馬上就去查!他妻子的墓地在哪裡!我立刻安排人過去盯著!”

“等等。”陸知遙立刻攔住他,“趙隊,你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李建國很謹慎,要是發現有人盯著他妻子的墓地,一定會把賬轉移走。你先查清楚墓地的位置,然後安排人,24小時秘密佈控,不要驚動任何人。李建國現在肯定很緊張,他一定會去確認那本賬是不是還在,隻要他去了,我們就能人贓並獲!”

“明白!陸檢,我馬上就去辦!”趙剛立刻掛了電話,去安排了。

視頻裡的林曉,也興奮地說:“陸姐,你太厲害了!我們終於找到線索了!”

陸知遙看著螢幕,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是他們絕境裡,唯一的突破口。隻要拿到那本黑賬,所有的困局,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她冇想到,意外,再一次發生了。

第二天早上,天還冇亮,陸知遙就接到了趙剛的電話,電話裡,趙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憤怒:“陸檢,出事了!李建國死了!”

陸知遙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你說什麼?李建國死了?怎麼回事?”

“今天早上,有人在江裡發現了李建國的屍體,法醫初步鑒定,是溺水身亡,但是具體是自殺還是他殺,還不確定。”趙剛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我們昨天晚上,剛查到他妻子的墓地,還冇來得及布控,他就死了!這絕對不是巧合!是有人殺人滅口!”

陸知遙的身子,晃了一下,靠在了牆上,渾身冰冷。

李建國死了。

唯一知道黑賬下落的人,死了。

唯一的線索,斷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對方竟然這麼狠,連自己人都殺。李建國是高建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跟著他二十多年,手裡握著他所有的把柄,現在,為了封口,為了讓那本黑賬永遠消失,他們竟然把李建國殺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犯罪了,這是赤裸裸的謀殺!

“陸檢,現在怎麼辦?李建國死了,黑賬的下落,就冇人知道了。”趙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陸知遙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危急的時刻,越不能慌。

李建國死了,但是那本黑賬,一定還在。他把那本賬當成保命符,絕對不會輕易銷燬。隻要賬還在,就一定能找到。

“趙隊,彆慌。”陸知遙的聲音,依舊堅定,“李建國雖然死了,但是那本賬,一定還在。你現在立刻做兩件事:第一,立刻對李建國的死因,進行全麵調查,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是誰殺了他;第二,立刻派人,去他妻子的墓地,進行全麵搜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本賬找出來!”

“好!我馬上就去!”趙剛立刻應聲。

掛了電話,陸知遙站在醫院的走廊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李建國的死,讓整個案子,再次陷入了絕境。

她知道,高建軍他們,已經狗急跳牆了,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但是,她還是冇有放棄。

就算線索斷了,就算對手再狠,她也要查到底。

她一定要找到那本黑賬,一定要查清李建國的死因,一定要把所有的犯罪分子,全部繩之以法。

她手裡的公訴之刃,就算斷了,也要用自己的雙手,把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汙點,全部挖出來,提交給法庭,讓罪惡得到應有的審判。

第五章墓地的鐵證,內鬼的末路

李建國的死,在江州市掀起了軒然大波。

江州城投的財務總監,突然溺死在江裡,這件事,瞬間就成了全市關注的焦點。市裡的領導高度重視,要求市公安局立刻成立專案組,限期破案。

趙剛順理成章地,成了專案組的副組長,負責案件的全麵偵查。這下,他終於有了正當的理由,對李建國的死因,還有江州城投的相關問題,進行全麵調查,再也冇有人能阻止他。

而另一邊,李建國的死,也讓孫明宇慌了神。

他冇想到,高建軍竟然這麼狠,連李建國都敢殺。他心裡很清楚,李建國手裡的那本黑賬,不僅記錄了高建軍的罪行,也記錄了他這麼多年,收受賄賂、為江州城投提供保護傘的所有事情。要是那本賬被找到了,他也完了。

他多次偷偷聯絡高建軍,問他李建國的死,到底是不是他乾的,那本黑賬,到底在哪裡。但是高建軍每次都含糊其辭,隻說李建國是自殺,跟他沒關係,讓他彆多問,儘快把王大海的案子結案,把這件事壓下去。

孫明宇心裡越來越慌,他知道,高建軍這是要棄車保帥了。一旦事情敗露,他就是下一個李建國。

而此時的陸知遙,雖然還在配合紀檢組的調查,但是她的心裡,很清楚,現在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李建國死了,高建軍和孫明宇之間,必然會產生嫌隙,會互相猜忌,他們的聯盟,已經出現了裂痕。隻要找到那本黑賬,就能一舉把他們全部拿下。

趙剛按照陸知遙的安排,第一時間,就帶著人,去了李建國妻子的墓地。

李建國的妻子,葬在江州城郊的南山公墓,一個位置很偏僻的單人墓。趙剛帶著人,對墓地進行了全麵的搜查,從墓碑到墓基,一寸一寸地查,終於,在墓碑的底座下麵,發現了一個用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盒子。

打開鐵盒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

盒子裡,不是現金,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本厚厚的賬本,還有十幾張銀行卡,一個U盤,一疊厚厚的行賄受賄的憑證、銀行流水、還有高建軍和李建國,通過空殼公司轉移國有資產的所有合同和記錄。

那本賬本,就是李建國手裡的“黑賬”!

裡麵清清楚楚地記錄了,近十年裡,高建軍和李建國,通過虛增工程成本、簽訂虛假合同、空殼公司走賬等方式,累計侵吞國有資產高達23個億!

同時,賬本裡,還一筆一筆地記錄了,他們向各級領導行賄的明細,時間、金額、行賄對象,寫得清清楚楚。其中,給孫明宇的行賄記錄,就有幾十筆,累計金額超過了500萬!還有給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錢明輝的行賄記錄,累計金額超過了2000萬!

這個鐵盒子裡的東西,就是江州城投整個利益鏈條的完整罪證!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汙點鐵證!

趙剛拿著這本黑賬,手都在發抖。他辦了二十多年的案子,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案子,涉案金額高達23億,牽扯到了副廳級的領導,還有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整個江州的官場,都要因為這本賬,發生一場大地震。

他第一時間,就給陸知遙打了電話,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和激動:“陸檢!找到了!我們找到了!那本黑賬!還有所有的證據!全找到了!”

電話這頭的陸知遙,聽到這句話,懸了好幾個月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這麼多個月的堅持,這麼多個月的壓力,這麼多個月的絕境,在這一刻,都值了。

他們終於找到了鐵證。

“趙隊,太好了。”陸知遙的聲音,帶著哽咽,卻依舊堅定,“你立刻帶著這些證據,去省裡,找省檢察院和省紀委的領導,當麵彙報。這件事,牽扯到了副市長錢明輝,還有孫明宇,在江州,已經冇有人能壓住了。必須立刻向省裡彙報,成立專案組,對所有涉案人員,采取強製措施,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我明白!陸檢,我現在就出發,去省城!”趙剛立刻應聲。

“還有,一定要保護好這些證據,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陸知遙叮囑道。

“放心吧陸檢!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會把證據安全送到省裡!”

掛了電話,陸知遙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陽光,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知道,這場戰爭,他們終於要贏了。

那些藏在陰影裡的罪惡,那些被侵吞的國有資產,那些被冤枉的人,終於要迎來公平正義了。

趙剛帶著證據,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省城,第一時間,向省檢察院和省紀委的主要領導,做了詳細的彙報,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省領導看到這些證據之後,大為震怒,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

誰也冇想到,江州城投這麼一個市屬國企,竟然藏著這麼大的黑洞,竟然有這麼钜額的國有資產被侵吞,竟然牽扯到了這麼多的領導乾部。

會議當場決定,由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聯合成立“9·17”特大專案組,對江州城投係列案件,進行全麵立案調查,對所有涉案人員,立刻采取強製措施,絕不姑息。

當天下午,專案組就帶著警力,趕到了江州。

一場席捲江州官場的風暴,正式拉開了序幕。

首先被帶走的,就是江州城投的董事長高建軍。

專案組的人,出現在高建軍辦公室的時候,他還在跟幾個開發商開會,商量著下一塊土地的開發。當他看到專案組的拘留證的時候,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商業帝國,竟然就這麼垮了。

緊接著,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錢明輝,在市政府的會議上,被專案組的人當場帶走,整個市政府,都炸開了鍋。

而檢察院這邊,周建斌接到了省檢察院的通知之後,第一時間,召開了全院大會,在會上,當場宣佈了對孫明宇的立案調查決定。

當紀檢組的人,走到孫明宇麵前,給他戴上手銬的時候,孫明宇整個人都傻了,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可能……不可能……賬本不是已經冇了嗎……”

他到死都冇想到,李建國竟然把那本賬,藏在了妻子的墓地裡。他更冇想到,陸知遙就算被停職了,竟然還是找到了這本賬,把他所有的罪行,都挖了出來。

隨著高建軍、錢明輝、孫明宇等人的落網,整個江州城投的利益鏈條,被徹底撕開。

先後有二十多名國企高管、十幾名政府官員,被立案調查,被采取強製措施。

涉案金額高達23億的特大國有資產流失案,終於水落石出。

而那些被他們用來頂罪的基層員工,包括王大海在內,一共七個人,都被重新調查,洗清了冤屈。

王大海因為有重大立功表現,加上是被脅迫的,最終被檢察院作出了不起訴決定,當天就從看守所裡放了出來。

走出看守所的那天,王大海第一時間,就給陸知遙打了電話,在電話裡,哭得泣不成聲,一遍一遍地說著:“陸檢察官,謝謝你!謝謝你!要是冇有你,我這輩子就完了!”

而針對陸知遙的舉報和調查,也終於有了結果。

紀檢組經過詳細的調查,最終確認,所有針對陸知遙的舉報,都是孫明宇和高建軍惡意偽造的,網上的抹黑帖子,也是他們找人釋出的。紀檢組正式作出了結論,還了陸知遙的清白。

院裡也下發了通知,恢複陸知遙的職務,讓她繼續負責江州城投係列案件的公訴工作。

當陸知遙重新穿上檢察製服,走進江州檢察院的大門的時候,院裡所有的人,都站在走廊裡,看著她,自發地鼓起了掌。

掌聲經久不息。

這些人裡,有以前對她指指點點的,有以前對她冷嘲熱諷的,但是現在,他們的眼裡,都充滿了敬佩和尊重。

他們都知道,這個女人,在巨大的壓力和威脅麵前,在被停職、被抹黑、被陷害的絕境裡,從來冇有退縮過,從來冇有放棄過,用自己的堅守,挖出了驚天的黑幕,守住了法律的公平正義。

林曉站在最前麵,看著陸知遙,眼裡含著淚,笑著說:“陸姐,歡迎回來!”

陸知遙看著眼前的所有人,看著牆上“立檢為公,執法為民”八個大字,看著胸前的檢徽,眼眶也紅了。

她知道,她冇有辜負父親的期望,冇有辜負自己的信仰,冇有辜負這身檢察製服。

但是,她的工作,還冇有結束。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代表國家,對這些涉案人員,對這些侵吞國有資產、行賄受賄、濫用職權的犯罪分子,提起公訴,把他們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審判。

她要提交這份遲到的汙點公訴,讓所有的罪惡,都在陽光下,得到應有的懲罰。

第三卷公訴之刃

第六章法庭上的對峙,正義的宣判

三個月後,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號大法庭。

“9·17”江州城投係列特大案件,在這裡,公開開庭審理。

這起案件,是江州市近十年來,涉案金額最大、牽扯人員最多、社會影響最廣的職務犯罪案件,受到了全市乃至全省的關注。法庭裡,座無虛席,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媒體記者、還有普通市民,都來旁聽了這場庭審。

被告席上,坐著高建軍、錢明輝、孫明宇等十七名被告人,每個人的身後,都站著兩名法警。曾經風光無限的副市長、國企董事長、副檢察長,此刻,都穿著囚服,頭髮花白,麵如死灰。

公訴席上,陸知遙穿著筆挺的檢察製服,胸前的檢徽,在法庭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她的身邊,坐著林曉,還有專案組的其他檢察官。

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

從那個看似普通的出納頂罪案,到撕開江州城投的巨大黑洞,到被陷害停職,到絕境裡找到鐵證,再到今天,站在公訴席上,對這些被告人提起公訴,她走了整整一年。

上午九點,審判長敲響了法槌,宣佈開庭。

法警帶被告人入庭之後,審判長覈對了被告人的身份,宣佈了合議庭的組成人員,還有被告人的權利義務。

隨後,審判長看向陸知遙:“請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陸知遙站起身,拿起起訴書,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的十七名被告人,聲音清晰、堅定、有力,響徹了整個法庭。

“江州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書,江檢二部刑訴〔202X〕37號。被告人高建軍,男,1968年出生,原江州市城市建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因涉嫌貪汙罪、受賄罪、挪用公款罪、行賄罪,於202X年9月18日,被江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經江州市人民檢察院決定,被依法逮捕……”

起訴書長達一百多頁,陸知遙用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宣讀完畢。

起訴書裡,清清楚楚地指控了十七名被告人的所有罪行:高建軍,利用擔任江州城投董事長的職務便利,單獨或夥同他人,侵吞國有資產共計人民幣12.7億元,收受賄賂共計人民幣3.2億元,挪用公款共計人民幣5億元,行賄共計人民幣2800萬元,數罪併罰;錢明輝,利用擔任江州市副市長的職務便利,為高建軍在土地開發、項目審批等方麵提供幫助,收受賄賂共計人民幣2170萬元,涉嫌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孫明宇,利用擔任江州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的職務便利,為高建軍和江州城投的相關案件提供保護傘,收受賄賂共計人民幣540萬元,涉嫌受賄罪、徇私枉法罪……

每一項指控,都有紮實的證據支撐,每一筆金額,都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所有人都冇想到,這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領導乾部,背後竟然有這麼肮臟的交易,竟然侵吞了這麼多的國有資產。

被告席上的高建軍,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看公訴席上的陸知遙。錢明輝閉著眼睛,身子微微發抖。孫明宇的臉,漲得通紅,又變得慘白,雙手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起訴書宣讀完畢,審判長看向被告人:“被告人高建軍,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你有冇有異議?你是否認罪認罰?”

高建軍抬起頭,看了一眼旁聽席,又看了一眼陸知遙,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有異議。起訴書指控的罪名,我不認可。我在江州城投工作了十幾年,為江州的城市建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江州的跨江大橋、濱江路、新區建設,都是我一手抓起來的。我冇有貪汙,也冇有受賄,那些錢,都是用於公司的正常經營,用於項目的推進,我個人冇有拿一分錢。”

他一開口,就全盤翻供,把自己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旁聽席上,一片噓聲。

陸知遙看著高建軍,眼神冇有絲毫的波瀾。她早就料到了,高建軍不會輕易認罪,一定會在法庭上負隅頑抗。

審判長依次詢問了其他的被告人,除了少數幾個從犯,認罪認罰之外,包括錢明輝、孫明宇在內的主犯,全部都翻供了,否認了起訴書指控的大部分犯罪事實。

孫明宇更是當庭翻供,說自己收的錢,都是朋友之間的正常往來,不是受賄,他也冇有給江州城投提供保護傘,王大海的案子,是正常的辦案流程,冇有徇私枉法。

庭審,瞬間進入了白熱化的交鋒。

接下來的法庭調查階段,控辯雙方,圍繞著被告人的犯罪事實,展開了激烈的舉證質證。

陸知遙和公訴團隊,有條不紊地,一組一組地出示證據。

從銀行流水、虛假合同、空殼公司的工商資料,到李建國留下的黑賬、U盤裡的錄音錄像,再到行賄人的證言、涉案人員的供述,上百組證據,形成了完整的、無法推翻的證據鏈,清清楚楚地證明瞭十七名被告人的所有犯罪事實。

每出示一組證據,被告席上的被告人,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的辯護律師,雖然極力地想要從證據裡找到破綻,進行辯護,但是在紮實的鐵證麵前,所有的辯護,都顯得蒼白無力。

法庭調查,整整進行了兩天。

兩天後,庭審進入了法庭辯論階段。

首先,由公訴人發表公訴意見。

陸知遙站起身,看著法庭裡的所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審判長、審判員,今天,我們站在這裡,對高建軍、錢明輝、孫明宇等十七名被告人,提起公訴,不僅僅是為了懲罰他們犯下的罪行,更是為了守護國家的利益,守護法律的尊嚴,守護社會的公平正義。”

“本案中,被告人高建軍,作為市屬國企的負責人,本應恪儘職守,管好國有資產,為城市的發展做出貢獻。但是他卻利慾薰心,利用手中的權力,和被告人李建國等人相互勾結,通過虛假合同、虛增成本等方式,瘋狂侵吞國有資產,涉案金額高達十幾億。這些錢,是國家的錢,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是用於城市建設、民生保障的錢,卻被他們中飽私囊,用於個人揮霍,購買豪宅、豪車,甚至用於行賄,編織自己的利益網絡。”

“被告人錢明輝,作為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本應依法履職,監管好市屬國企的運營,守護好國有資產。但是他卻放棄了自己的職責,收受賄賂,濫用職權,為高建軍的違法犯罪行為,大開綠燈,成了他們的保護傘,最終,也滑向了犯罪的深淵。”

“被告人孫明宇,作為人民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本應是法律的守護者,公平正義的扞衛者。但是他卻背棄了自己的信仰,背棄了胸前的檢徽,收受賄賂,徇私枉法,為犯罪分子通風報信,幫助他們掩蓋罪行,把國家賦予的公訴權,當成了自己謀取私利的工具,成了黑惡勢力的幫凶。”

陸知遙的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的被告人,一字一句地說:“這些被告人,都曾經身居高位,手握重權,但是他們卻忘記了自己的初心,忘記了自己的職責,被權力和金錢腐蝕了靈魂,突破了法律的底線,突破了道德的底線,最終,站在了被告席上,接受法律的審判。”

“我們辦理這個案子,不僅僅是為了把這些犯罪分子繩之以法,更是為了警醒所有的公職人員,權力是人民賦予的,隻能用來為人民服務,不能用來謀取私利。手莫伸,伸手必被捉。隻要你觸犯了法律,不管你身居何位,有多大的權力,多深的背景,最終,都逃不過法律的製裁。”

“同時,我們也要告訴所有人,國有資產不容侵吞,法律尊嚴不容踐踏,公平正義不容褻瀆。任何試圖挑戰法律底線,損害國家和人民利益的行為,最終,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最後,陸知遙看向合議庭,語氣堅定:“綜上所述,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所有被告人的犯罪行為,均有充足的證據予以證明。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相關規定,我們懇請合議庭,根據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性質、情節和社會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決。”

說完,陸知遙坐了下來。

法庭裡,安靜了幾秒鐘,隨即,旁聽席上,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審判長敲了好幾次法槌,才讓法庭安靜下來。

接下來,是被告人的辯護律師,發表辯護意見。他們大多都是圍繞著被告人有自首、坦白、立功情節,主觀惡性小,社會危害不大等方麵,進行罪輕辯護。

而高建軍的辯護律師,竟然還在為高建軍做無罪辯護,說高建軍為江州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就算有一些違規操作,也是為了推進項目,冇有主觀惡意,不構成犯罪。

輪到被告人最後陳述的時候,高建軍依舊冇有認罪,還在反覆強調自己的功勞,說自己冇有犯罪。

錢明輝在最後陳述的時候,終於哭了,說自己對不起黨和人民的培養,對不起自己的家人,認罪悔罪,請求法庭從輕處罰。

而孫明宇,在最後陳述的時候,看向了公訴席上的陸知遙,沉默了很久,最終,低下了頭,說了一句:“我認罪,我悔罪。我對不起胸前的檢徽,對不起檢察官這個職業,更對不起那些被我冤枉的人。”

下午五點,庭審全部結束。審判長宣佈休庭,擇期宣判。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陸知遙看著被告席上,被法警帶走的被告人,心裡百感交集。

這場持續了一年的戰爭,終於走到了尾聲。

她終於,把這些藏在陰影裡的汙點,全部擺在了陽光下,提交了這份遲到的公訴。

第七章執炬前行,公訴無悔

半個月後,江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9·17”江州城投係列案件,進行了一審公開宣判。

法庭裡,依舊座無虛席。

審判長拿著厚厚的判決書,當庭宣讀了判決結果:

被告人高建軍,犯貪汙罪、受賄罪、挪用公款罪、行賄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被告人錢明輝,犯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冇收個人財產人民幣五百萬元;

被告人孫明宇,犯受賄罪、徇私枉法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冇收個人財產人民幣二百萬元;

其餘十四名被告人,分彆被判處三年至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並處相應的罰金。

同時,法院判決,對所有被告人違法所得的財物,依法予以追繳,上繳國庫,已經被查封、扣押、凍結的涉案資產,依法返還給江州城投集團。

高達23億的國有資產,被成功追回。

當審判長宣讀完判決結果,落下法槌的那一刻,旁聽席上,再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很多旁聽的市民,都激動地紅了眼眶。他們知道,這些侵吞老百姓血汗錢的貪官汙吏,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公平正義,終於得到了伸張。

被告席上的高建軍,聽到無期徒刑的判決結果,當場就癱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孫明宇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為了那幾百萬的賄賂,毀了自己一輩子的職業生涯,毀了自己的一生。

陸知遙坐在公訴席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裡很平靜。

她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她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守住了法律的底線,守護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也告慰了父親的在天之靈。

二十年前,父親因為舉報貪腐,被人陷害,含冤而死。二十年後,她用法律的武器,把這些貪腐的犯罪分子,送上了審判席,讓他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她終於,完成了對父親的承諾。

庭審結束之後,陸知遙走出了法院,外麵的陽光,正好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曉跟在她的身後,興奮地說:“陸姐,我們贏了!太好了!所有的被告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陸知遙笑了笑,點了點頭:“嗯,我們贏了。但是,這不是我們一個人的勝利,是法律的勝利,是公平正義的勝利。”

就在這時,趙剛也走了過來,對著陸知遙,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笑著說:“陸檢,恭喜你,圓滿完成了公訴任務!這個案子,能有今天的結果,你居功至偉!”

陸知遙回了一個禮,笑著說:“趙隊,冇有你,我們也不可能找到關鍵的證據,不可能把案子查得這麼清楚。這是我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三個人相視一笑,所有的辛苦和壓力,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這個案子結束之後,陸知遙成了江州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公訴人。省檢察院給她記了個人一等功,她再次被評為了全國優秀公訴人、全國模範檢察官。

很多人都勸她,趁著這個機會,調到省檢察院去,或者去更好的平台,有更好的發展前途。

但是陸知遙都拒絕了。

她依舊留在江州檢察院,當著第二檢察部的一名普通員額檢察官,每天依舊辦著案子,依舊對著厚厚的案卷,摳著每一個細節,依舊堅守在公訴一線。

有人問她,你辦了這麼大的案子,成了全國模範,為什麼還要留在基層,辦那些普通的小案子?

陸知遙總是笑著說:“大案要案,要有人辦,那些普通的小案子,更要有人辦。因為每一個小案子的背後,都關乎著一個人的人生,關乎著一個家庭的命運,關乎著老百姓對公平正義的期待。我們作為公訴人,辦的不僅僅是案子,更是彆人的人生。”

她依舊像以前一樣,認真地對待手裡的每一個案子,不管是大案還是小案,都一絲不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她依舊用自己的行動,踐行著“立檢為公,執法為民”的誓言,守護著法律的公平正義。

這年的清明節,陸知遙帶著母親和兒子,去給父親掃墓。

二十多年過去了,父親的墓碑,依舊乾淨整潔。墓碑上,父親的照片,依舊年輕,笑容溫和。

陸知遙把一束白菊,放在父親的墓碑前,蹲下身,輕輕擦去墓碑上的灰塵,輕聲說:“爸,我來看你了。”

“爸,二十年前,你因為舉報貪腐,被人陷害,含冤而死。那時候,我就發誓,一定要當一名檢察官,一定要守住法律的底線,一定要讓那些違法犯罪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爸,我做到了。我辦了一個很大的案子,把那些侵吞國有資產、貪腐受賄的人,全部送上了法庭,讓他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把流失的國有資產,全部追了回來。我冇有辜負你的期望,冇有對不起檢察官這個職業,冇有對不起胸前的檢徽。”

陸知遙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堅定。

母親站在旁邊,看著丈夫的墓碑,眼淚掉了下來,卻笑著說:“老陸,你看到了嗎?遙遙長大了,成了一名優秀的檢察官,她冇有給你丟臉,她替你完成了未了的心願。你可以安息了。”

兒子站在陸知遙的身邊,看著墓碑上的外公,又看了看媽媽,小聲問:“媽媽,外公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陸知遙摸了摸兒子的頭,笑著說:“外公是一個很正直、很勇敢的人,他一輩子都在堅守自己的底線,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冇有退縮。”

“那媽媽呢?”兒子又問。

陸知遙看著父親的墓碑,看著遠方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說:“媽媽要像外公一樣,一輩子都堅守自己的底線,一輩子都做一個正直、勇敢的人,一輩子都守護著公平正義,做一名合格的人民檢察官。”

陽光穿過鬆枝,灑在墓碑上,灑在陸知遙的身上,溫暖而明亮。

她知道,這條路,還很長。

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案子,更多的挑戰,更多的黑暗。但是,她不會害怕,也不會退縮。

她會一直握著手裡的公訴之刃,執炬前行,把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汙點,一個個挖出來,提交公訴,讓罪惡無處遁形,讓公平正義的陽光,照亮每一個角落。

因為,她是一名人民檢察官。

她的公訴之路,永無止境,無怨無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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